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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章 救我狗命 ‘我’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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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时,周桓在自己行李里翻出了两件金丝软甲递给两位女孩。“这是从前我们镖局行镖时随行女眷必须穿上的。”
商红拿来比了比,身量正合适,回屋换衣时晃眼瞥见了仙瑛衣领里藏着个暗淡的彩银项圈,衔着一块通透的异形玉石,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商红好奇地问。
仙瑛将项圈藏了藏,怪不好意思地说:“是长命锁。”
“长命锁不是小孩儿才戴的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长发撩到外衫去。
商红平时都将头发高高束起,利落劲装,英气爽朗,如今墨发倾泻在身后,衬得她唇红齿白,曲线曼妙。
仙瑛笑嘻嘻地说:“一辈子做小孩儿不好吗?”见商红衣服还没换好,便伸手去闹她,两人又掐又笑。
***
石门关闭后,火堆不久也灭了。
祁佑之百无聊赖一脚将寂灭的火堆踢散,藏在灰烬下的火星四散溅开。
这里又湿又冷,祁佑之哆嗦了一整晚,原本眼珠乌黑、耿耿精神的少年此时也显得疲惫苍白。
他站在水帘洞边小心接了捧水,掬饮起来,喝够了再净了净脸,颗颗水珠挂在他眉毛上,聚成一股蜿蜒向下,顺着明朗的下颚线滴入衣领。
真想师傅啊。
爹娘如今在哪里云游呢。
哪个少侠会想父母师傅呢,真是儿女情长意气短,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祁佑之摇摇头散去脑中杂念,盘腿坐下屏气调息,闭着眼一边回想一边念着细碎的口诀。
修炼武功一日不可懒惰,不知周桓等人何时前来搭救,还是尽快恢复内力自救吧。
不到一刻钟,他又睁开眼。
太饿了……之前师傅教的辟谷心法真应该好好学。
***
三人危立于断崖边,狂风卷着水汽吹得他们衣决翩飞,哗哗作响。
耳边水流湍急,发出巨大声响,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依稀辨得他们微张的嘴型。
周桓取下肩上背着的一捆婴儿手臂粗的麻绳,一端在不远处大树腰身上打了个死结,又在巨石块上缠了几缠,一端往自己身上绑。
“劳烦两位姑娘,将我放下去。”他拱了拱手。
商红皱着眉:“这绳子是为你自己准备的?”她按下周桓身上的麻绳,沉吟道:“其实放我下去是最为合适的。”
的确,论灵活轻巧,放商红下去是最为合适的,仙瑛先前就担心,周桓八尺男儿,身材魁梧高大,两个女子要将他拉上拉下还真不容易。
“商姑娘是掌门人之女,若你有什么闪失……”周桓挺直了背,话语中有几分可悲:“我这人,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若真的涉险,死便死了。”
仙瑛与周桓对视了一眼,眼波流转间原来两人的担心都是一样的。
商红啐道:“呸!不许你这样说,谁的命不是命呢。”她一把扯过绳子,麻利地绑在自己腰上,又将绳索从腋下绕过去固定在肩上。
“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会活着的。”她爽朗一笑大步朝崖边走。
商红人如其名,酷爱穿红色,长裤长袖束袖束腰整日一个利落打女的装扮,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是个身材高挑的长腿美人的事实。
她卸下黑色披风往后一扔,身影细柔有力,红彤彤的她站在花白一片的瀑布前显得惊心动魄。
仙瑛冲商红背影扬了扬手:“放心吧,我力气可是很大的哦!”
她没骗人,她力气真的很大。周桓感受着手中绷直的绳索,不由得一惊,疑惑地朝后面的人看了看,小小绣娘哪来这么大力气。
瀑布流势渐弱,商红攀着绳索一点点往崖下沉去,水花打在脸上身上具是一阵刺痛,她根本睁不开眼。
耳边是轰鸣声,眼前是劈头盖脸的泼天瀑布。越往下,壁岩上布满青苔藓草,无处落脚,商红浑身湿透,缠了缠手中的绳子,片刻也不敢放松。
不知下沉高度几何,商红突然觉得有什么异样,缓缓睁开眼,果真崖对面隐约有个一人高的山洞。
她脚尖点壁,抓住绳子借力,奋力朝对面荡去。
跃入洞口,果然干燥起来。
她略微整理身上湿透的衣裳,从衣内翻出油纸包好的火折子点燃,漆黑深幽的洞内瞬间亮起昏黄一团,商红摸索着往前走,小声唤着:“祁佑之……祁佑之……”
片刻,她已摸到山洞尽头,竟是……死路一条……
祁佑之也不在这里……
微弱火光映出她的脸色苍白,神色复杂。
恐怕这山崖深浅不一处有无数个洞窟,只有一处洞窟才是真正的藏人之所。
她调息半刻,觉得体力恢复了大半,急促又大力地扯了扯身上的绳索,提示他们拉自己上去。
不料绳子竟垂了下来,想是被人割断。
上面静悄悄地,什么动静也没有。
商红眸色闪过一丝惊讶,奇怪,这两人去了哪里。
***
原本应该在山崖上静候的二人,此刻正昏在山头背后某处石洞内。
一个时辰前,他们正在悬崖边焦急地走来走去,心有所虑必然放松警惕。
周桓感到身后掌风阵阵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只急急转身徒手接了一掌。
他身子被打出数米,慌乱用内力催停,堪堪跪在断崖边,脚下几块松动的石子哗啦掉下山崖。
此番偷袭让周桓元气大伤,郁结在胸口的一团血涌上喉间,他硬生生咽下去了,不使自己看上去脆弱。
抬起头,眼前是一个瘦削干枯的老道,胡须花白,头发墨黑,脸颊凹陷下去紧贴着颧骨,看一眼总觉得毛骨悚然。
周桓右手去拔背在身后的刀,左手藏在身后暗自运气,看样子是准备强行催动内力与这老道一战,仙瑛一个飞扑过去把他手按住。
她焦急低骂一声:“你不要命了?”
“这人与我半斤八两,不过他先发制人了。”周桓把眼皮耷拉下去,手上卸了力。又压低了声音:“可以打。”
仙瑛嘴角抽搐,想起了出发时周桓摩拳擦掌的样子,嘴里喊着口号:“打上门去!”
她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你可以打,但我未免不是个累赘。”
“这人能偷袭,可想手段有多下三滥。若我二人都受伤残废,谁来救祁佑之,谁来拉商红上来?”
周桓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女子对自己认知倒是到位,正常人谁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个累赘啊。
仙瑛转身扑通跪在地上,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求饶:“道长饶命!道长饶命!”
周桓无语。
老道捻了捻胡子:“这山头是我的地盘,你二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嗓子像是被锯子磕磕绊绊地拉过,一句话由几个怪异的音调高低不分地拼凑出来。
“家中嫂嫂重病昏迷……呜呜……我与哥哥前去玄清观求灵丹妙药……通玄……通玄道长说崖边凶险处多长奇异花草……或可做药引,嫂嫂时日不多……呜呜……我们兄妹二人听闻这里有绝壁奇观,只得一试。”仙瑛张口就来,跪在地上不敢看人,一幅小白兔模样,可怜又动人。
陈淮要是知道自己当嫂嫂了,想必也会很欣慰吧。周桓张了张嘴,决定只当自己吃了哑药。
仙瑛原本将通玄搬出来,是想让这老道有几分忌惮,见他一身道袍,说不定二人还是道友,这一掌说不定只是误会。
没想到这老道一听到通玄的名号,眸中竟有火气跳动:“通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他没告诉你,我与他恩断义绝,泾渭分明么?山下溪流为界,独独这山头,他和他的弟子不可踏进半步。”
他飞身跃起,眨眼就到了仙瑛与周桓跟前。
“只你二人前来?”老道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到已经放到崖下的绳索上若有所思。
仙瑛右眼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只得硬着头皮说:“是!”
老道冷笑一声,拂尘一挥,原本结实的粗绳立刻断开,绳头瞬间坠下崖去,不见踪影。
“不!”仙瑛脸色一白,大喝一声。
没料到这人竟多疑至此。
“就算是骗了我也无妨。”别耽误我的事就行。他拂了拂袖子,冷冷看了二人一眼。
手刀落下,仙瑛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
仙瑛再醒来时,二人被关在石洞里。
身边热气腾腾,是周桓正在打坐运息。仙瑛没打扰他,待周桓调理恢复,二人从这里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她仔细观察着四周,摸索把这里的石壁敲敲打打了个遍,只有一道紧闭沉重的石门,没有机关,恐怕只能从外面打开,她气馁地坐下。
早知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不如刚刚让周桓直接打出去。
此处幽闭,又不通风,约莫半个时辰,仙瑛开始憋喘起来,脱力地靠在石壁旁。
周桓内力傍身,眼睛紧闭,神色无异,听见仙瑛急促的呼吸声,他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没能睁开眼,他的丹田里雄厚内力分作两股正在缠斗,无法分心。
不一会儿,石门开了个缝,突然涌进的新鲜空气,让仙瑛从昏昏沉沉中一下打了个冷颤。
老道站在门外,丢进来什么物什,冰冷地命令:“小丫头,把这衣裳换上,跟我走。”说罢背对过去等待。
仙瑛伏在地上,借着石缝的微光摸索过去,果然摸到一件衣裳,没能看得清,但摸上去料子果真不错。
她心生疑惑,送我衣裳?这是做什么?难道这老道是其他布庄派来挖人的吗?
周桓浑身冒着热气,嘴唇干裂,他闻声眼珠动了动,仍是没能睁开,小声说了句:“你别去,再等我一会儿,再等等。”
仙瑛抚了抚料子,迟疑着。若她不出去,恐怕不等周桓恢复过来,这老道一个拂尘就赏他俩一人一个大嘴巴了。
算了算时辰,陈淮也该醒了。
仙瑛挪过去在周桓身边小声说:“我在陈淮的外袍里夹了张纸条。”
“你写了什么?”周桓额头冷汗涔涔,听到她说的话,原本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似是安心许多,问完便沉默不再说话。
***
陈淮薄唇紧抿,脸色阴晴不定,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展开衣袍里夹带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悬崖瀑布,救我狗命。
似是怕他不来,又在‘我’字下面添了个‘们’,凑成了‘我们’。
他的叹息似有若无,低声对着纸条说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