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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章 折扇障眼法 空空道人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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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陈淮皱了皱眉,五指微屈,折扇立刻在掌间飞快转了转,随即展开。
他动作优雅,衣袖一扬,扇面随即带起一道内力如刀如刃又快又利向外砍去。
仙瑛站在门口僵住,动也不敢动,后背涔涔冷汗打湿了里衣。
内力越过仙瑛直直向屋外追来的黑衣人刀刃撞去,冷兵器与热气相撞又凶又急,泛起一层无形波浪震得人心肝一颤。
竹林唰唰作响,挺拔的修竹也被波浪压到地面去。
“嗡——”仙瑛耳边一截断发悠扬飘落,她脸色惨白,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院子里黑衣人哇地一口吐出血来,怨恨地盯了一眼陈淮,心有不甘旋身翻出了院子。
“多谢……多谢陈少侠。”仙瑛有点结巴,又有点惊魂未定。
“不谢不谢,本来也没打算救你,”陈淮微微一笑:“只是扇子转快了些。"
“仙瑛姑娘还坐在地上干什么?也不怕着凉。”陈淮故作惊讶,修长的手指把盘着嵌着通体乳白玉璧的扇柄,竹骨白纸扇晃啊晃,长衫上沾染的清新味道阵阵掠过仙瑛的鼻尖。
虽是摔了个屁股墩儿,但保命要紧,一点都不丢人的。
“不凉不凉,陈少侠要不要一起坐下来。”仙瑛能屈能伸,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虽是十月,天气闷热依旧,坐在地上正合适。”
陈淮愣了一下,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狭长的眸子微眯,淡淡道:“也好。”然后拂袖席地而坐,闭目打坐。
房门大开,灯影昏暗,烛火摇摇欲坠,欲明欲灭。
一男一女对坐于门前长廊,影子叠在一起久久拉扯着。
***
陈淮的仪态极好,立如芝兰玉树,明明在笑着,却给人感觉又冷又远,如一幅碧水丹青予人如获至宝,只敢高高挂起。
“别一直盯着我。”男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
呃……他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他。仙瑛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将目光转到一旁。
“你赖在这里不走,是不是害怕。”陈淮依旧闭着眼,言语间淡然笃定,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是。”仙瑛老实点点头,刚刚那番惊心动魄她确实怕极了。
陈淮慢慢睁眼:“你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不知。”仙瑛摇头“我就是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以前也没遇到过这么凶险的事。”
“在没遇到你们之前,我过得很好。”仙瑛小声嘀咕。
如果饿肚子也算过得很好的话。
“被抓上恶人峰也过得很好?”陈淮嘴角扯出几分讥讽。
自然是更好,仙瑛心里想。
“并不是因为遇到我们,”陈淮理了理墨色长袍起身回屋:“是如今世道本不太平。”
“那群小道士也是这样吗?”仙瑛犹豫了一下问:“他们死了吗?”
一个站在屋内准备关门,一个坐在屋外长廊。
女孩仰着头问,蓬松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整个人狼狈又柔软。
月光掠过少女光滑细腻的皮肤统统笼在陈淮身上,半分也不留给她。
他看起来苍白又恍惚,像怜悯世人的孤寂月神心思扑朔不明。
“还没死透。”但是快了。后半句陈淮没有说出口。
“其实也并不一定要你去做诱饵,”我费些时间也能将那些人安然救回。这句话陈淮也只说了一半。
今晚貌似说太多了。
他眼神晦暗不明,抿起唇冷冷道:“回去吧,那人受了伤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
陈淮扯了扯嘴角:“你袖子里不是还有把匕首?”话里话间有几分幽怨和讥讽。
那把想用来杀他的匕首。
他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仙瑛脸上青白交错,差点咬到舌头,开始左右而言他:“那,那你还说你是榜上前三呢,武功这么高……”
怎么说呢,非常心虚。这人可是扇扇风就能把我命扇走半条啊!
“第一不是前三吗?”陈淮皱皱眉。
“但也是哦。”仙瑛有些意志动摇,又摇摇头坚定自己胡搅蛮缠的决心。
“那也是你先装吸了迷药占我便宜的!”她硬着头皮说。
“我没有。”陈淮目光移开,“那天我……确实没有力气……”
“好了,你不要解释了!”仙瑛打断他,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对不起嘛……”
有点委屈有点悔意又有点像小狗睁着湿漉漉一双眼求和的样子。
这个女孩爱耍小聪明但不坏,有点不知好歹但不讨厌,有点自以为是但是知错就改。
陈淮背上一僵,轻叹一声:“回去睡吧。”语罢回到屏风后去了,再没与她搭话。
***
第二天,玄清观多了个机灵可爱的小道士,每日挑水请安不亦乐乎。
通玄道长还给这个喜爱的小弟子在东苑单独辟了一间屋子。
新入门的小弟子对练功不甚上心,每日醉心于在厨房烧菜炖汤。
后来玄清观来了一支胡人商队借宿,小弟子又天天跑去跟胡人舞姬学外邦图腾的绣样。
周桓与陈淮站在玄清观的高处看着这一切,周桓抱手嘴角抽搐:“这样能行吗……”
“要不你去?”陈淮懒懒一指,不远处小弟子正在空地上生火做叫花鸡,泥抹了一脸,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叫胡人舞姬来看。
胡人舞姬面蒙金丝坠珠流苏,红纱裹身,脚踝挽铃,叮叮当当而来,隔着远远看也是娇羞款款,媚眼如丝。
周桓摇了摇头:“扮得不像是内力全无小弟子,倒像是通玄道长不学无术的私生子。”
“阿嚏——”通玄道长在屋内打了个长长的喷嚏,嗯?谁在说我坏话?
小道士就这样斗鸡走狗了小半个月,时机终于到来。
“诸位师兄早些歇息。”小道士拱了拱手,转身吊儿郎当地回了东苑的小院子。
才转过走廊,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香喷喷的大鸡腿儿……小爷我独享!美滋滋!”
突然颈后一痛,软了身子倒在地上,才咬了一口的鸡腿也掉进了一旁的草丛,惊起草间飞虫。
来人冷哼一声,将晕过去的小弟子扛在肩上,轻功施展掠过房梁,钻入了后山竹林消失不见。
***
西苑这边动静也不小。
胡人舞姬卸下额前花丝錾刻坠珠额带,又将镂花铃铛手链叮叮当当取下,鲜艳奇目的红宝石小小一粒坠着银纹流苏的耳夹一一取下。
耳垂被夹得发红发烫,她赶紧摸了摸。
镜子里的她眼波流转,明媚动人。
舞姬褪去艳红色披纱和赤金手镯,轻手轻脚坐到窗边,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外面很黑,什么也没有,她睁大眼再看了看,依稀辨得淡云一片后藏着皎皎明月。
再然后,没什么挣扎地被采花贼抱到了衣柜里。
逼仄黑暗的空间里,两人四目相对。
舞姬眼神不复白日的媚意,惊慌失措得像一头小鹿,眼睛湿漉漉的,眼含一滴珠泪欲坠不坠,柔弱如斯。
看得人心尖一颤,化作一滩春水。
采花贼揽住她的腰肢盈盈一握,捉住的手腕纤细柔软。
采花贼低哑轻笑一声,将她托起来双腿架在自己腰上,低头去吻她红润的唇。
她双手被松开,抵在男人胸前,发带微松,青丝散乱,急急喘息。
采花贼先是在舞姬的唇上柔情磨蹭了几下,果然如想象中柔软甜美,他眼中情-欲氤氲,舌头抵上去正欲撬开她的嘴唇。
“嗯?”
冰凉匕首闷声扎入胸口,她没有经验,这一刀下去离心脏位置略有偏差。
舞姬抬膝一顶,正中采花贼命根,窄小衣柜里躲无可躲。
待他吃痛叫出声,舞姬撞开衣柜的门提起罗裙大步朝外跑。
她跑得又急又快,绕过一个又一个曲折回廊,大半个月来她每天在这里流连,黑暗里也能寻到去道观前院的路。
但,赤足脚踝上互相撞击的铃声正是最好的寻踪圣音,采花贼轻功极佳,略微施展便紧追上来。
直挺挺撞入预料中的怀抱,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舞姬差点落泪,不太雅观地紧紧抱住不肯撒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陈淮会来救她。
陈淮低叹一声,第二次了。他挣了挣,‘舞姬’反而抱得更紧。
原来这胡人舞姬竟是仙瑛扮的。
采花贼从黑暗中走出来,着一身利落夜行衣,不知是否是修行了什么“采阴补阳”之功,阴郁俊美,肤若凝脂,漂亮得不像男子,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
他捂住肩下位置的伤口,哀怨指道:“好狠心的女子……”
仙瑛往陈淮身后躲了躲,小声说:“救我……”
时光倒流了?陈淮嘴角一抽,有时候他也怀疑是不是仙瑛见到他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为何要救你?”陈淮玩心渐起,开口逗她。
她声音渐弱:“你上次救了我……”但好像在盘算着什么,陈淮一时没有察觉。
“救人救一回就够了。”陈淮似笑非笑。
突然他面色一沉,这女人竟将自己别在腰间的纸扇快速抽出,往对面采花贼身上一丢。
采花贼来不及反应,误以为是暗器,伸手接住了,却见是一柄折扇,皱起眉来。
仙瑛一脸歉意冲他眨眨眼,这下你不救也得救了。
她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但是她心想,以后一定好好道歉。
陈淮脸色铁青,仙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眼神表示:你先歇歇,让我来。
“小贼!你可认得这公子别在腰上的纸扇!”仙瑛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头发,冲采花贼大声喝道。
“我管它是什么!”采花贼邪气一笑,打算丢掉。
仙瑛咳了咳,义正言辞地忽悠:“这是空空道观的空空道人送这位空空公子的空空扇。”
“不信你瞧,这扇面上什么都没有,这人却当个宝。”仙瑛指了指旁边的陈淮。
“这空空空的什么空空,与我何干?小娘子你还是速速过来,别待我动手,误伤了你的花容月貌。”采花贼眼珠转了转,步子往前迈了迈。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扇中自有玄机,赠你这把空空扇回去自行参透吧~”仙瑛冲他吐了吐舌头。
陈淮脸色一沉,咬牙道:“你敢!”又是佛语又是道论,这小女子在胡诌些什么。
仙瑛还没见过陈淮如此失态的样子。
耳边有人群往这边赶来的喧闹声,采花贼欲往前迈一步,牵扯到了肩下的伤口,疼得一时间抽了口冷气。
真是个狠毒女子,若是驯服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眼神在仙瑛身上流转,比了比她胸前的起伏,嘴角上扬,小姑娘,来日方长,且等你再出落两年。
他色气地嗅了嗅手中的折扇,妥帖放入怀中:“既是小娘子给我的定情信物,那我必好好保管,且等我凭此信物再来寻你。”
随即旋身离开,他轻功极妙,须臾间已变为天际一个墨点。
陈淮太阳穴跳了跳,脚尖点地就要追去,被一只柔软小手拽住。
“你……”他真的非常生气,待追回折扇再与这刁蛮女子算账。
“还在生气呢?”仙瑛一只手冰冰凉凉落在他眉间,熨平陈淮紧皱的眉头。
“喏,扇子在这儿呢。”另一只手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一柄折扇。
那是他的折扇,划痕旧迹,竹骨玉柄,绝不会认错。
“你……”陈淮一时结巴起来,还是只说出这个字。“那他……”
身着胡人舞姬衣裳的仙瑛将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笑吟吟地说:“丢给他那把扇子是每间厢房都有的装饰,我跑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
陈淮征了征,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原本郁结在胸口的一团气终于散开,化作,柔软一滩。
***
突然有人大叫:“小师弟不见了!”
然后这两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怎么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