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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章 通背宝刀失窃 谁看到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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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鱼肚泛白。
身着褐色劲装的刀客本在打坐调息突然双眸睁开,神色复杂。
此人正是周桓,他做了个噤声动作,动作轻巧迅速贴在地上屏息聆听起来。
他身材魁梧高大,昂藏七尺,是个风霜摧残的粗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毫不显笨拙鲁莽。
“有车马。”过了会又补到“至少五辆马车,数十人。”
周桓眼中似有几分迟疑:“朝我们这里来了。”
饶是再五感迟钝的人也得汗毛立起,仙瑛不自觉摸到了袖间的精锐匕首,稍显安心,再看过去周桓已拂去身上泥土整理好衣襟,上身微弓,俨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壁石作震,风声微动。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时间摩拳擦掌、宝剑出鞘、长鞭绷直。
听得一声拖长的“吁——”
领头的人勒马翻身落地叫了声“小姐。”身后八辆黑楠木马车威风凛凛,四面皆是丝绸作帘,上插着飘飘赤底金纹旗帜,依稀辨得是仙鹤叼笔图样。
众人面面相觑,这鹤笔门排场竟如此之大,不过是有人提议驱几匹马前来接应,不想竟带来一支浩荡车队。
近几年江湖在年轻有为的武林盟主维-稳下倒载干戈,小门小派与闲散江湖人士大都剑鞘泛锈以作农耕。
派系间重组兼并、欺凌吞吃都少有发生,少了以门派恩怨私人情仇为借口的敛财手段和经济来源,各大派都过得紧巴巴的,只勉力维持表面风光,哪见过如此大张旗鼓的接人阵仗。
众人坐着马车穿过了山脚密林,前路逐渐开阔起来。
前方就是鹿儿镇。
据说这镇上似是有高人庇佑,纵使外面腥风血雨纷纷扰扰,鹿儿镇的人们总在搞生产。
不仅是生产,而且是生产。
因为朴实又浪漫兼具的风土人情,秀丽景致,许多侠侣都愿长或短地隐居于此,如今江湖上大部分少侠的诞生都与这鹿儿镇颇有渊源。
前阵子镇上还搞了个“寻根溯源”活动,帮助少侠们寻找自己意识鸿蒙初生之地,咳咳。
***
仙瑛望着前面不远处小镇的界碑有些失神。
就这样离开了恶人峰?
把他们抓起来的人会善罢甘休吗?
她一心想去恶人峰又如何甘心?
恶人峰地形复杂,走兽机关凶险万分,下一次引路的契机又要等到何时?
少女握紧的粉拳下指甲慢慢陷进掌心,眼中雾气潋滟,不知觉咬住唇。
***
到了镇上,路势开阔明朗,就有人来与商红打招呼要匆匆道别。
她豪爽挽留:“如今大家也算生死一遭,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何不在此作席接风洗去晦气?这鹿儿镇上有我母亲生前置业的酒楼,吃喝记我账上。”
菜嘛,倒也不赖,酒嘛,也算有些特色。
只是有些人,酒饱饭足开始大打醉拳。
先是有人装模作样扯着嗓子大声问:“刘少侠,我听说你们通背门有把绝世宝刀,长三尺,宽三指,削铁如泥,刃立断发,乃玄铁精金混先师祖忠肝义胆之热血所铸,刀柄嵌得前朝皇帝所赠明珠宝石,刀鞘金纹兽羽裹身,珍贵非常,无坚不摧,不知今日可有缘得见?”
此人说罢咕噜咕噜大口将坛中酒纵情饮尽,重摔在地上。
仙瑛听得分明,此人先是小声说了一遍见周围人无甚在意于是又粗声重复,甚至哐当摔碎酒坛引起大家注意。
见众人望过来,那被称作刘少侠的人假意谦虚又托了托手:“是了,此把宝刀正是我派掌门人代代相传的通背宝刀,如今我有幸暂时保管,以此刀饮江湖不义之士的血,也不算辜负我派维护正义之初衷。”
有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原来这刘少侠竟是通背门大弟子刘长风,江湖传通背门掌门人来日不多,将要传位于他。
这人,以宝刀作托辞,谁听不出他言语句句皆是“我年轻有为,我是掌门继承人”之意,又半遮半掩炫耀了自己有这么一把宝刀。
席间有人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刘长风疑惑看过去,有个俊朗温润的青衣公子正优雅展扇遮住自己唇边过于灿烂的笑容,于是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淮冲他拱了拱手,眼神恳切,义正言辞:“刘少侠,抱歉,我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又悠悠晃着折扇神色淡然地问:“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注意听……”
眼见刘长风就要发作,旁边那人拍了拍他手好言劝道:“莫跟那些无知无礼的小儿一般计较,快些将这宝刀拿出与我等见识见识,这宝刀是如何坚韧威风。”
刘长风冷哼一声,转身去解身后的随身包袱,抖落了几下,掉下一把灰扑扑的刀,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锈迹斑斑。
刘长风蹲下去翻看,不到须臾,脸上表情快速变幻几番,最后神色骇然,面如死灰。
这就是绝世宝刀?仙瑛眨巴眨巴眼,几欲凑近些看却被人挡了回来。
一众人中只有周桓佩刀也惯是使刀好手,仙瑛只得拍了拍周桓,压低声音问道:“这刀值钱吗?”
周桓侧头看着她,神色古怪:“值。”
“值多少?”仙瑛惊讶捂嘴,武林中人的钱这么好骗吗,这柄锈铁也算是绝世宝刀?看起来还不如家里的砍刀利。
“怎么不值钱?铁铺二两银子可以买三把。”有人在阴阳怪气。
仙瑛转头,眼前是俊逸青年似笑非笑一张脸,手里虚握着一柄扇骨嵌白玉的折扇漫不经心地转来转去。
不仅如此,要在铁铺买到一把生锈的刀还真不容易。
刘长风两眼发红,怒不可遏,提息运力一脚就将那锈刀大力踩碎。
“定是有人!定是眼红我这通背宝刀,将之偷偷调换!”说罢又悲痛闭眼。
仙瑛嘴角一颤,大哥你自己找面镜子照照究竟是谁眼红啊。
人群中有人摇头,想必今日是无缘再见这宝刀现世,低语几句就要道别散去,却被一群留守此处迎接刘长风归位的门人团团围住。
“唰唰”齐声,眼前雪白一晃,竟是长剑架上了自己脖子。
“谁也不许走!偷窃之人定在你们之中,无论如何今日定要给我通背门一个交代!”刘长风怒斥低吼,掌风凛冽,身前碟碗同酒桌一齐被拍得粉碎。
商红坐在那里嘴唇紧咬,神色愤愤。
无论盗窃掉包之事是否属实,刘长风本可暗地里与她通气调查,如今这一遭剑指她客,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周遭人眼见她手中酒杯快要捏碎,半满的酒水被内力震得尽数摇晃出来,少年心性到底沉不住气只觉得被人拂了面子,脸色一沉干脆也不作声。
眼见东家人不开口,其他人也只得脱力坐下,一时间无人敢言语只互相暗暗观察着。
刘长风负手而立,眼神凶狠地一一扫视这酒楼里的人。不知他身后藏了谁,隐在角落张口就道:“我看这里惯使刀的人嫌疑怕是最大。”
此语一出,如千斤卸力,轰然倒塌。
为早日脱困,也有人小声附和:“我道也是……”
“习武之人习惯、傍身武器都不易改变,平时持剑的人怎会把注意打到宝刀上去……”
“可这里使刀的人不就只有……”
目光灼灼刺向周桓,避无可避。
周桓皱眉:“劳什子宝刀我见都没见过,也没什么可稀罕的,拿它做甚。”他神色坦荡,身姿挺拔,甚至肩还往前迎了迎,一幅无惧无畏的样子。
“周少侠无门无派无知无识,恐怕还不知道不问自取便就是窃。”刘长风冷哼一声。
无端受此侮辱,周桓额头青筋跳动,左手习惯就要去拔刀柄,一时间剑拨弩张,澎湃刀气在空中翻涌,压得一干人等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啊,再没人说话可就不礼貌了!
柔荑纤纤似有若无搭上周桓左手,周桓只觉掌心凝起的燥热真气被这冰凉柔软按下换得一片湿润。
屏气凝神中听得有人呢喃一声。
“真是奇了怪了……”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说话了。
周桓身后,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正踮起脚尖在身上抖落什么,女孩五官只能称得上寡淡娟秀,偏偏柳眉弯弯,神色灵动,一张中规中矩美人面浑然添得几分活泼俏丽,她红唇微微嘟起,好不懊恼。
点苍派的宝贝小弟子祁佑之嘴里叼着个油光肥美的蜜汁鸡腿本倚在柱边看热闹,嘴里含糊嚼着却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仙瑛面露难色手里揪着个手帕绞来绞去,有意做作一会儿。
陈淮见此情此景不由得眼皮一颤。
“谁看到我的水果刀啦?”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睛里一片柔软娇羞。
有青衣公子搭话:“姑娘若要人帮你找东西请说‘请’,免得有心人说你‘无礼’。”
陈淮语气淡淡又无事人一般为自己布菜倒酒,仿佛刚刚搭话之人不是自己。
仙瑛福了福身子,又笑眯眯道:“请问谁看到我的水果刀啦?”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区区一把水果刀还能比通背宝刀重要?
刘长风正欲开口重提旧话,却见商红狠狠瞟过来一眼,虽是掌门继承人但如今却不是,鹤笔门掌门人之女的气势压制他一头。
他咬牙按下怒火,拳头紧攥,指骨咔咔作响。
陈淮嘴唇微勾,低下眸子将酒送到唇边:“敢问姑娘的水果刀长什么样?”
青衣公子本是冷淡的语气,一来一往二人像是在配合一般。
仙瑛低头想了下,伸手比划开来:“喏,我的水果刀长半尺,宽半指,削铁如泥,刃立断发,刀柄嵌得前朝皇帝所赠明珠宝石,刀鞘金纹兽羽裹身,乃异域玄铁精金混先祖忠肝义胆之热血所铸,珍贵非常。”
呃……这话怎么听得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