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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章 孤儿聚会 我父母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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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黑衣教众脚尖轻点草地飞入密林中消失不见了。
“精神病吧!谁要去恶人峰!”玄衣少侠持剑抱手。
仙瑛表示有被冒犯到。
刀疤粗汉拱了拱手:“小姐,依我之见,咱们还是速速下山。这恶人峰诡异得很,处处机关密林,我们上山营救也费了好些功夫。”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迟疑许多,最后目光落到商红身上。
一来,鹤笔门本属江湖八十一门,虽不算五大宗,十三派之名门,也算有头有脸的正派,闲散侠客多有倚靠之意。
二来……
拜托!这刀疤猛男很有安全感,谁不想被他保护啊!
商红沉吟道:“那诸位就与我派一同结伴下山,互相也有个照应。”
众人长舒一口气,跟着粗汉寻道往山下走,一边交换起名帖来。
救下仙瑛的玄衣少侠是点苍派小弟子祁佑之。
翻身出去接应的青年是闲散侠客周桓。
飒爽红衣女侠乃是鹤笔门掌门的掌上明珠商红。
玉簪别发的青衣公子是江南陈家的独苗苗陈淮。
穿着显眼纱裙的少女则是无门无派小废物仙瑛是也……
有江南的剑客,也有沙漠的侠客,有郡都的守卫,也有王府的打手……
年轻一代才俊辈出,但都鲜少聚在一起,众人一时间走走谈谈好不快意。
“我看到了。”有人在耳边阴恻恻开口。
“什么?”仙瑛露出一个无害微笑。
却是陈淮。
“仙瑛姑娘‘滚’得真好。”他似是无意说道,又像在有意试探:“似乎很想去恶人峰呐。”
仙瑛忍住没有发作,眼见与大部队渐渐拉开了距离,她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
“不知陈公子武功高深几何?”她颇有些不耐烦,左手摸了摸藏在窄袖内侧的匕首,匕首是故人所送玄铁精制,又快又利,稍加用力即可划破人的喉咙。
他太讨人厌了,若是……若是这个陈淮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乘机杀了他也不是不行。
陈淮顿了顿步子:“不才不才,”
听他这样说道,仙瑛松了口气,也是,被低等迷药就迷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的人武功能有多高,巧指解开袖内绑绳,匕首掉在手心,锋刃见血跃跃欲试。
“前几日擂台比武,我榜上前三。”他轻描淡写,骨节分明的手“唰”地一下展开纸扇,意有所察地与仙瑛隔开。
打不过,忍了。
她恨只恨小时候没有生在习武世家,等有这个想要欺负别人的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内力全无,武功全废。
好在她体力是好的,三歩作两歩快速跟上了前面的女侠们。
她又回头看了眼一个人落单在后面的陈淮,像一株挺拔修长的竹,认真地对付着眼前这条杂草丛生的路。
他一身装扮既有不拘小节之义又有书香门第之雅,似乎是为求方便,阔袖长袍硬生生改成了利落的窄袖束腰。
束腰上松松垂着一缕璎珞,颇有些岁月已有磨损之相,不知平时上面挂的是翡翠玉牌还是玄铁令牌,骨节分明的手上平时是握的长剑还是书卷。
他看过来,二人目光相接,陈淮疑惑地歪头似有探究之意。
仙瑛表面上羞涩地低下头,实际上低头勾唇嘲讽:傻子贵公子,没走过这样的山路吧。
哎,有些人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
***
到山脚时,天已全然黑了,走兽机关陌路,无一不是送命理由。
商红飞鸽传书给掌门人父亲差人雇马车来接。
路已无法前行,众人就地生起火来。
原本是相熟的三三两两坐在一堆闲聊。一开始是有些孤男寡女暗送秋波,不知怎得几个小团体越坐越近,最后竟合成了一个大圈子。
聊着聊着一众年轻侠士竟发现大家大都父母早亡,恨不能早相逢,泪洒现场,几欲结拜。
好像不死个双亲,就难以磨练心智、毅力,无法成为侠肝义胆的侠士。
峨嵋派小师妹的父母死于十年前门派纷争。侠士爹和医士娘临死前将她安置在木盆身侧就是身世血书,放入河中顺势飘到了峨眉山脚下,大师姐清晨下山浣衣时抱了回去。
提起小时候的回忆她甚是模糊,但只言片语间眉眼温柔,想必父母在时也是对缱绻恩爱的夫妻。
仙瑛暗自摇头,幸亏不是飘到少林寺,那岂不是要当尼姑了。
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又接着说,他的父母早些年是皇家争权牺牲品,是父亲部下将他从火海中抢下。隔日遇上僧人化缘,由了空大师带上了少林寺学艺。
这人只说爹死了,问他娘现今何处,他又恨得直捶腿:“她,还不如死了。”
真离谱啊真离谱啊,爹是娘生的,娘也是娘生的。面对皇权怕得连仇人的名字也不敢说出口,只敢恨同样是平民的母亲。
仙瑛皱了皱眉,袖中拳头轻轻挥舞。做什么俗家弟子啊,如此品格就该送去做阉人啊。
鹰爪雁行门的长老拍了拍那少林俗家弟子的肩竟然深表理解……是了,什么样的门派能二十来岁当上长老。
大家心知肚明,鹰爪雁行门向来是官府爪牙,门派行的也是官腔拿捏那一套,要说阉人也确实有那么点门道,是以这两人相见恨晚。
年轻长老说他是前朝东厂某位都督的义子,是要给阉人送终的。这位都督陪皇上微服私访时与万花楼的老鸨黄昏恋了,是以风情万种使不出,还道他是正人君子。
老鸨无意卷入朝堂又被当作弃子放弃,至死也没想过自己爱上的竟是个没根的东西,最后两人推心置腹,竟都在对方的杯子里下了毒,也算是生不同时,死于意外了。
仙瑛真的很想问但是忍住了,阉人是不是真的不长胡子啊?!
***
点苍派祁佑之不负他热血少年的初印象,颇有些得意:“我生来就是要匡扶正义的。”
祁佑之母是世外高人(据他所说),隐居苍山洱海,受够了育儿生活的两口子在祁佑之十岁那年说要去云游四海看望故人。夫妻二人有恩于点苍派,将祁佑之丢给点苍派掌门人就走了。
点苍派掌门人涕泗横流翻箱倒柜出所有门派秘籍依次传授给他,一边念叨着:“只盼恩人能庇护我点苍派,我区区点苍派哪敢教这二人的孩子啊。”
每年恩人云游回来看望儿子,点苍派掌门人都如临大考,生怕被在武功传授上行差踏错。
这一番吹牛故事听得众人是昏昏欲睡,有人问:“那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你父母才死了呢!”祁佑之一听快要炸毛:“我父母会长命百岁的。”
仙瑛按住他,少年就是少年除了热血没点脑子,这群人就你父母双全,谁想听你家庭美满,师出名门的故事啊。
轮到商红时,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父亲健在。”大家沉默半晌,似乎是想努力融入,她摸了摸鼻头:“但我母亲死了。”
当年八大派围剿恶人齿,他父亲从先鹤笔门掌门赶去支援,从辽东带着大葱卷饼还没赶到就听说恶人齿被制服了,又匆匆赶回去。
传信的人打了个时间差,商红母亲只听见恶人齿已毙却不见丈夫归来,以为丈夫身死。她每日郁郁寡欢,夫妻二人感情甚笃、无人可比,将商红托付给奶娘不到半月便病死了。
夫人性情刚烈,死前先是深情哀啭念叨了几遍:夫君夫君,继而痛骂恶人齿老贼半个时辰才落气。
仙瑛安慰地拍拍商红的背,眼里满是赞许,鹤笔门掌门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只愿地下她与恶人齿不要打照面,否则不一定谁会吃亏。
周桓是个闲散侠客,也算是践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生信念。
他家原是做镖局生意,多与山匪寇贼打交道,早些年得罪人多了,不知道被谁屠了满门,可怜他几个兄弟姊妹都枉死刀下,他躺在尸堆中醒来,浑身是血,眼前已是苍蝇乱飞。
周桓索性关了镖局,独自行走江湖了。说到这里他摘下腰间的葫芦沉闷地喝起酒来,醉时眉眼间也添几分悲怆。
只有仙瑛,没有为父母的去世添上几笔精彩的爱恨情仇,她老老实实说:“遇上饥荒,饿死的。”
就这?众人都觉得没意思,嚷嚷着要听下一个人讲。
仙瑛暗自叹气,前面的故事虽很没意思,可是从我后面卖身葬父开始才精彩着呢,她没作声。
思绪又飘忽很远,什么才叫死得其所呢,洪水、饥荒、瘟疫、稚子夭折这才是最最真实的人间疾苦啊。
江湖那些刀光剑影, 血海深仇,你杀我爹,我辱你娘,冤冤相报何时了不都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陈淮不知刚才去了何处,一裘长袍掀起正要席地而坐,一回来便被逮住要分享一下自己的悲惨身世。
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甚是精彩,一会惊讶,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又……甚是讥讽。
“我么,”他眸光闪烁,一柄纸扇在他手中转来转去。
“我父母杀了别人父母,所以别人父母也杀了我父母,我与别人父母的儿女都成了孤儿。”他嘴角勾起诡异一笑:“甚是公平。”
甚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