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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章 初上恶人峰 赤瑕山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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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马车颠簸得醒来的时候,仙瑛与一群人正被绑得像牲畜一般送往恶人峰,按照轨迹送往被折磨致死的命运。
听见这一车男男女女鬼哭狼嚎,她大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这耳边声音太聒噪,醒了也恨不得昏过去。
只是……混在这一众少侠之中,她算是个打包凑数的。
她眼皮一动,其实她有一桩心事,若因此机缘误打误撞能去赤瑕山庄也好。
胸口处微微发凉,珠钗还在,散发的寒气与胸口的温热纠缠在一起。
仙瑛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眯着眼欣赏沿途恶人峰的景色。
恶人峰其实并不叫恶人峰,但因为住在这山上的人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恶人齿,久而久之就被叫作了恶人峰。
赤教所在的赤瑕山庄,便就在这恶人峰上。
不曾想这恶人峰越是无人敢踏足的地方越是春色旖旎,林郁葱葱,仙瑛思绪飘忽,心想若不能来此踏春真是白活一遭。
“别嚎了,诸位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士。今有此机缘摸清恶人峰地势,若能乘此机会一举歼灭恶人峰,今后我等也能被写进那江湖英雄传。”慢慢有人镇静下来。
“谁……谁要去谁去罢!”红衣女侠应声,咬碎了牙尽量不让眼泪流下:“十年前,群雄大战三天才将恶人齿诛杀于冰湖之巅,八大派伤亡惨重,腥气冲天盘绕在空中一个月都不曾散去!现如今……现如今!江湖传言恶人齿死而复生,我们又被迷晕掳至恶人峰!”
说着说着声音都颤抖起来:“若这恶人齿当真是复活了,我们名门正派岂有……岂有活路?”
说罢又惹起马车内一阵哭哭啼啼,窗外芝林掩护光影不均地落入车内,昏暗的窄室又平添几分湿润与沉闷。
仙瑛长睫扑朔像蝴蝶立于花戎微微颤动,侧耳听着这一段血色过往,不觉惊吓反觉精彩。
可惜个中曲折未尽细节便匆匆结尾,她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恍惚中却好像听到了两声叹气。
热血少侠挺起胸膛狠狠说道:“所以呢?所以我们就该束手待毙?我就不信,我们这样年轻又有力量的一辈侠客就这样陨落恶人峰?”
他就着反绑的双手往红衣女侠身旁挤了挤:“我们手脚虽绑着,但若我们心齐,彼此用嘴将绑绳解开说不定能够破此困局,翻出另一片天地。”
玄衣少侠挑了挑眉呲牙就要凑到红衣女侠手腕上的绑绳上去。
“这你倒提醒我了。”
突然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却不见是谁在说话,毛骨悚然。
“谁?!”玄衣少年愣住,头上也逼出一额冷汗。
“若你们安安分分便得以见恶人峰顶的天光,若不能够。”
只听见男人饶有恶趣味地沉下声恐吓道:“手砍断,脚砍断,舌头也拔掉。”
寒意袭上众人脊背,此人内力之深厚,不见其人不辨方位,声音却仿佛贴在你耳边好生警告,轻言细语字字诛心。
一时间众人噤声,只留满车诡异的气氛。这群名门正派心思各异,终是一盘散沙。
仙瑛隐隐察觉到这马夫也在赶着脚程,一路夜以继日颠簸,饶是像她这般机警的人也颠困了。
被那男人恐吓一番她反倒确认自己在被送到恶人峰顶前很是安全,便阖眼打了个盹。
不到一刻,她便一个激灵惊醒了,一合上眼便总觉得有股炙热的目光盯得自己发烫。
仙瑛猛地抬起头果然把人逮了个正着,一个青衣男子歪歪靠在车壁边,正盯着自己的胸部,目光久滞不肯挪动。
见仙瑛目光狠狠扫过来,男人无奈地解释:“我吸了迷药,眼皮无力,目光只能看到这里。”
仙瑛后背蹭蹭马车,企图将领口推高一些,可每一次颠簸她压着襦裙的腿无法动弹,胸前缓缓下拉出一片雪白。
“你!”仙瑛又羞又愤:“把眼闭上!”
男子轻轻嗯一声,闭上了眼。
仙瑛耳根发烫,这才敢匆匆打量了一下眼前身着苍青色衣衫的男人,胸口毫不起眼地盘绣着几柄暗纹竹叶,一瞧便知是上乘布料,做工也细致昂贵。
并不似平常闯荡江湖的儿郎多是发带束髻,也不似世家公子簪缨玉冠,男人一只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别起一半如墨长发。
剑眉浓淡相宜,鼻梁高挑,深邃狭长的眸子听话地紧紧闭上,受迷药影响,薄唇也不自知地紧紧抿着。
似是老天有意捉弄,又是一阵颠簸,男人一头栽倒在仙瑛胸口,车里拥挤又是啼声一片,没人注意到,只有两人沉默半饷。
“我四肢软麻,实是动弹不得,还望姑娘见谅。”男人鼻腔的热气轻轻呼在仙瑛的胸前,气氛诡异好不暧昧。
颠簸之下本来仙瑛压在后背的长发也慌乱逃窜散至前胸,一些零散垂在仙瑛胸前,一阵酥麻从胸口袭遍全身。
仙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她心里千千万万遍向恶人齿倒戈,狗腿地应下替恶人齿将这男人剜眼的犬马之劳!
红衣女侠感受到身侧的仙瑛身子气得发抖,这才注意到。
她看着仙瑛忽闪忽闪求助的眼神,心领神会,几个时辰过去她的迷药药效过半稍能脱力,身子往前探了探,默不作声地将男子歪在仙瑛身上的上半身顶了回去。
“多谢!”
“多谢!”
两人朝着红衣女侠同时出声,一时间两人眼神交汇,尴尬至极。
红衣女侠同情地看着仙瑛,压声宽慰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我们如今生死一线。”
“我叫商红,是鹤笔门弟子。”她顿了顿:“若能活着出去,我交你们这个朋友。”
她不只是鹤笔门弟子,且是鹤笔门掌门人的掌上明珠。生死关头,这些赘余的介绍又有什么用呢。
“在下陈淮,江南陈家。我家世代习文,到我父辈才兴武,比起鹤笔门属实不算什么。”陈淮懒懒靠在马车角落。
“少侠不必过谦,江南陈家略有耳闻。”商红也回以点头。
两人齐齐看向仙瑛。
仙瑛颇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俩说这些,我一个都不知道。什么家,什么派的……”
“但我应该也算个什么庄……布庄算么,我之前在布庄做女工。”她人虽有些机灵在身上,却委实没有什么闯荡江湖的经验。“我叫仙瑛。”
商红看着她,姑娘家家衣服倒是挺漂亮的,鹅黄色齐胸襦裙软绵绵又听话地贴在身上,窝在马车里半天,梳好的双髻发饰也乱糟糟。
确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娘出门踏春的打扮,明眸善睐的少女在一群打扮利落的布衣侠客中更显似绵羊温顺娇弱。
江湖侠士本就心怀正义,商红心里更对这个小姑娘平添了几分怜惜和保护欲。
哪里是什么绵羊啊。任谁都能是绵羊,仙瑛都绝不会是绵羊。
“仙瑛姑娘放心,虽我眼睛盯着姑娘的胸,但我的心里却没想着姑娘的胸。” 陈淮眨眨眼一脸真诚地说。
陈淮此人举止轻浮,言语多有挑逗之意,可竟给人一种真诚无辜之感。
“陈公子真是个正人君子。”仙瑛的笑意不达眼底,藏在身后的手暗暗使劲,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商红摇摇头,这男人看着虽俊,可若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刀捅进肉里的闷声,马儿前蹄扬起的痛苦嘶叫,也有无声的搏杀。
马车里的人也察觉了,众人屏住呼吸分辨,一时间不知谁胜谁负。
有个约莫二十来岁的胆大青年用内力挣开了绳子,“不知来者何人,但无论是谁总归不会比魔教的人更坏,我出去接应。”说罢便从窗口翻身跃出。
静默许久,有衣袍拖过草地的声音,有锁被劈开的金属撞击声。
来人打开马车的门,毕恭毕敬叫了声:“小姐!”
是个提着刀的粗汉,面带刀疤形容狰狞,搏杀后大口喘着气。
循着他目光所至,是商红。
商红脸色严肃,沉下声来:“你可见到其他人?尤其是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之人?”
按理说有人来搭救,众人本该涕泗横流,逃窜离去,可此时大家仿若木然并不敢动。高人的警告还历历在耳。
粗汉不解抬头:“赤教的人虽然难缠,但刚刚我等交手并未遇到高手。”
还留在这里不肯散去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仙瑛也不外乎。她是想去恶人峰的,她有所求,自然愿意身向险境。
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去恶人峰呢。若是跟这群名门正派的人说有个小姑娘是自愿去恶人峰的,是否太惊骇世俗。
若是大家都逃了独她一个弱女子敲门拜帖进去了赤瑕山庄又会不会引起怀疑呢。
她余光瞟到地上有赤教教众还未断气,手指微动。仙瑛顺势往地上一滚,恰好撞进挟持的“怀抱”。
众人大惊。
黑衣教众也觉得意外,又很快镇定下来,接过人来挟持住,其实他伤得不轻,提不起气来,身子重心堪堪放在了仙瑛身上作为支撑。
仙瑛讪讪地放下自己的手帕,举起手来一脸无奈:“我不会武功,只好束手就擒。”
众人面面相觑,有真真担心这个小姑娘的,也有怕连累自己的。
“恶人!你快放开这小妹妹。”商红率先斥道。“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放开这位姑娘,从此皈依正道不再害人,我等可留你一命。莫要一错再错!”
仙瑛碎发垂在脸庞,更显楚楚动人:“女侠莫要再管我了!我一人之命何足惜?诸位快些离开,此处是魔教地盘,若是他们待会闻讯赶来,大家就跑不掉了!”
又假意挣了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苦情戏码陷入胶着。黑衣教众心想,我得找点存在感,他面无表情丢开匕首,一掌将仙瑛推开:“只你一人去也无用。”
诶??
仙瑛猝不及防被推一把,却下意识回手去勾那黑衣教众。
玄衣少侠身随心动飞旋过去,接住她。
黑衣教众从容擦去唇边血迹,福了福手:“无论诸位少侠愿不愿意,最终都是要到赤瑕山庄一聚的。”
“赤瑕山庄的请帖,可以请来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