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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章 教主寻钗记 爱是机关算 ...

  •   天涯倦客栈,客房内。

      “晗碧丹?!”异装男子大惊失色,额头划下几滴汗来:“怎么能吃晗碧丹呢!”

      陈淮俊脸一冷,果然是晗碧丹。其余四人都服用了晗碧丹,唯独他没有。“晗碧丹有毒?”他眉毛一挑,紧紧握住手中的折扇。

      站在他对面的异装男子正是耿仁。

      今日已是中毒第五日,陈淮在街上捉住了匆匆赶去天涯倦客栈与自己汇合的耿仁。

      耿仁摇摇头:“倒不是晗碧丹有毒。”他从随身药箱里翻出几种不同颜色的药丸,捏出一颗淡棕色的出来,形状味道都与晗碧丹极其相似。“只是这做药奴的蛊药有几味恰恰与晗碧丹相同,再加上粟粟草的药性,这蛊药也就成了七八分了。”

      下毒之人心思深沉,晗碧丹是鹤笔门秘药,遇到瘴气商红必拿出晗碧丹,去锦官城必经过长满粟粟草的官道,至于那剩下的一两分,自然万物皆有药性,要凑齐也不难。

      “还好还好,今日才第五日,我这里便有解药,只是这解药还需下蛊之人的血做药引。”耿仁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取他的血有何难?”陈淮不紧不慢吹去茶盅里浮起来的茶叶,饮了一小口。

      耿仁叹了口气:“药宗取血之法,讲究‘活血’和‘死血’,要解此蛊,需取得下蛊之人的‘活血’。”

      陈淮轻哼一声:“活着取他的血,倒也不难。”

      耿仁朗声大笑:“陈少侠,所谓‘活血’是指需要被取血之人心甘情愿,尚有意识。”

      正是对应了费广白那句‘找到下蛊之人,让他自行解开。’这耿仁的话听得倒是有几分真意。

      费广白既要做这样的事,必是带着破釜沉舟的爱意,同坠苦海的决心,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解了这蛊,恐怕不易。

      陈淮眉头一皱,对于这种纠葛又多了几分抗拒。爱是机关算尽吗?爱是强人所难吗?

      爱是臣服吗?费广白将商红做成自己的药奴,百依百顺,生死不离,这样就得到他心中所想了吗?

      ***

      商红和费广白是什么关系其实对于陈淮来说也不难猜。想必是与鹤笔门有什么前缘,才能知道晗碧丹这味秘药,再深究一些,说不定就连晗碧丹这药丸本就是他费广白献给鹤笔门的。

      本已解了外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冷笑一声,下了榻赤脚踩在客房内的青砖上,挽起袖口提笔写了封信,信上内容不明。

      鬓角落下几缕乌发听话地垂在耳旁,陈淮穿着鸦青色罗衫模糊融入窗外天青色一片,伴着雨打芭蕉的景致,入了画一般。

      想了想,他先是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写了什么,又划去,草草落了个中规中矩的楷体“陈淮”二字。

      大功告成,只见他袖袍翻飞,紫毫笔被扔到窗外,在空中扬起墨色弧线,溅到地上雨水一滩晕染开来。

      听到这动静,黑衣手下抱着剑在屋檐下将那笔接了个正着,手上一团乌黑浓墨。

      他捞起雨水来洗了洗笔,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跃身翻进了二楼客房。

      他跪下双手呈上笔,又瞄了一眼桌子上那页信笺,语气里带着些戏谑:“主子的字是该练练了。”

      面前这人与字酌眉骨相似,只是皮相更清秀些,持柄青霜剑,不惧的眼神迎上陈淮眼里的寒意。这黑衣手下已然换了人,正是字酌的弟弟——字饮。

      “字饮?”陈淮并不接笔,只挑眉回望过去。

      “大哥说他受不了你了,连夜逃回了山庄,求右使委派别人来替你办事。”字饮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自顾自坐在他身边。

      “哦?”陈淮懒懒披上外套来自己倒了杯凉水:“如此没用的人,我回去杀了他。”杯子还没送到唇边,已经被字饮顺手截走牛饮一杯。

      陈淮正欲发作,肩上却被字饮按下,他挤眉弄眼笑道:“主子别急着生气,你忘了你上次喝了右使那杯加了料的梅酿,一年之内不能见寒的,更何况这凉水。夜深了,小二都睡了。刚刚我溜进后厨给你烧了水,正温着呢。待会我就去给你打些上来。”

      说起那杯梅酿,当初还是这小子送到他房里来的。陈淮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陈淮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烛台的灯罩取下,屋内登时亮堂了些,但灯芯处仍是模糊的一团暖黄。

      昏昏烛火映得他直挺鼻梁上那粒小巧的痣更醒目动人,他的手修长白净,稳稳握住烛台往下滴蜡,又拿出折扇上的玉坠底面朝下印了上去,蜡印上竟出现一个不寻常字体,辨认不出,原来这玉坠原作是一枚精致玉印。

      陈淮垂下眸子去,若有所思地将大拇指在玉坠身上轻柔摩挲,直至润玉生温。

      字饮探过头去:“这是夫人的私印?”又点点头,是了,主子虽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但偶尔做好事的时候总会留下夫人的名字。

      哪怕夫人已经离世多年,也要让大家都记得夫人的好。

      字饮腹诽,当初怎么死的是夫人而不是主子呢。怎么就留下这么一个大恶人。

      不止字饮一个这样想,整个江湖的人大约都是这样想的。

      陈淮不动声色地将玉坠在他后背衣服上擦了擦,又略带嫌弃地皱起眉来,自己从袖中掏出一块泛黄的方帕重擦了一遍。

      “把这封信送到鹤笔门去。”陈淮将信封递给字饮,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他倒是舍得把亲弟弟送过来。”

      “大哥舍不得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字饮咧嘴一笑把信揣进怀里:“我听大哥说,替你办好了事,能当右使。”

      陈淮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教里传了多年的流言蜚语,说右使是上了你的床,一步一步睡上了这个位置。”字饮怪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说呢,右使一年能给主子你下毒三四十回,主子你都不生气,合着你俩当下毒是情趣啊。”

      陈淮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小子表面圆滑其实是个死脑筋,认定了什么事就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好使。

      难得看到主子吃瘪,字饮摸摸下巴,意犹未尽地说:“幸亏主子你不好男色,不然我早当上这个右使了……”

      “我不好男色?”陈淮唇角勾起,冷不丁摸上字饮撑在桌子上的左手,若有似无地揉搓,复又语气怪异地叹道:“字饮啊,你可知芶悦他是怎么当上这个左使的……”

      “左……左使他也……”字饮仿若信仰崩塌,结巴得一句话吐不出两个调,脸色铁青,被拉着的左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陈淮抬起头来冷冷盯着他:“你说呢?”

      “水怕是温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提上来。”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字饮已经迅速抽出手溜得没影了,只剩窗外树丛枝叶摇摆。

      字饮在嘴硬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自家主子,风评传出去再烂,他也要赢这口舌之争。

      陈淮将自己手掌心翻过来,不知是多少次端详着自己的生命线,崎岖、断裂、渐短。

      以前他跟芶悦喝酒醉到七八分的时候,芶悦一个酒嗝打在他脸上,把他掌心拉过来细细瞧了瞧:“你这姻缘线虽然短,但是纹路却深。这不就是短暂又轰轰烈烈的爱情嘛。”

      那时候他少年心性一拳打过去:“谁他娘的信那种东西啊。”

      “是是是,我看你面相是死得挺早的,干脆这劳什子姻缘别要了,全加你生命线上去。”芶悦眼睛一眯,醉得壶里的酒一滴都没倒在嘴里。

      但如今却是他第一次看向自己掌心一旁的姻缘线。

      他眸子垂下,手掌攥成拳头,复又松开。

      静静躺着七枚铜钱。

      ***

      下山耽误时日过多,陈淮决定回赤瑕山庄了,让字饮先一步去打点。

      他侧头就看到了枕边放着那枚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

      陈淮此次下山是为了夺攒宝珠钗,得晏语春风令,娶天下第一美人温念念。

      目标明确,筹谋已久。

      岂料中途偶遇意外,又逢手下笨蛋。本是囊中物的攒宝珠钗阴差阳错落入曾记布庄小绣女仙瑛手中。

      手下以为凭自家主子的身手早就拿到珠钗先行离开,便按计划的时间使用了迷香准备将各门派一众少侠掳上赤瑕山庄为挟。

      清点人头时,才看到自家主子也被迷晕了。

      奇怪的是,攒宝珠钗并不在昏迷的仙瑛身上。

      攒宝珠钗是拿到春风令的关键,陈淮并不敢假手他人,他也并不相信其他人,索性将计就计,混入马车,结识四人,伺机寻回攒宝珠钗。

      此番已是三个月过去,这对陈淮来说,他确实要再考虑是否要继续在晏语春风令上再耗下去。

      答案是,已经不值得了。

      字饮问他,救那四个朋友也不值得吗?蛊毒还没解呢?

      “有朋友的感觉我已经体验到了,”陈淮纸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漫不经心道:“至于这些人,死活也就不重要了。若交个朋友要为他们今后的人生乃至生命负责岂不是太沉重了。”

      他已经因为这些人几次遇险,有情有义,全情投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义确是负累。

      字饮又问,那位仙瑛姑娘呢?

      陈淮及时意识到了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感觉已经不那么一般。

      若将她囚在身边,和费广白那样有什么区别,囚者心有牵挂,被囚者生不如死。

      如她不在自己身边,那她死了和活着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死了的好。

      陈淮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最好我能亲手杀了她。”

      他清楚明白若不这样做以后自己将会为这一时心软付出巨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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