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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章 学点防身术 你看他俩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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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波光粼粼池塘边,人影绰绰。
五人之中只有商红和周桓每日坚持晨功,有时也能见到周桓与陈淮巧劲切磋,俩人比招比式,肉眼可见周桓武功上的突破。
今日不知怎么,仙瑛早上去池边舀水的时候只是跟周桓打了个招呼,就被拎小鸡似的被提过来扎马步。
“腿打直,拳头打出去要快,有力!”一把刀鞘冷不丁拍在仙瑛发颤的小腿上。
“我不想学武功,不能穿裙子……”仙瑛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久蹲发颤的大腿,原本轻柔飘逸的妃色纱裙裙摆被迫掀起来系在腰带上,扭捏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棉质中裤。
她拳头攥得紧紧的,难得脸红,嘴里碎碎念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嗯,死了就能穿了。”有人倚在树边幽幽开口,他手中翻着本什么杂书典籍,漫不经心道:“他教这点拳脚离武功还远着呢,也就是作五禽戏之类强身健体之效。”
“你安心学,如果因为不会武功被人害死了我会给你准备各式各样好看的寿衣。”陈淮长得那样俊逸清秀,语气温柔欲滴说出那样刻薄难听的话。
“呸呸呸!”大清早说什么晦气话,仙瑛白了他一眼:“呆子!寿衣哪有好看的!”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屈了臂偷懒,又被周桓用刀鞘抬起来。
周桓严肃地说:“但你不能每次都当人质吧。”
仙瑛盯着周桓半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哇,你嫌弃我。”
周桓心里想着:的确,的确。
嘴上却绷着脸说:“岂敢岂敢。”说罢眼神飘忽,心虚地看着陈淮所在的方向,那富贵闲人却执着卷书置若罔闻。
见他分神,仙瑛立刻松弛了肌肉力量,姿势也懒懒散散,动作支在那里只隐约有个马步的形,好累哦,身上又酸又痛。
感受到周桓眼神中颇有些求助的意味,陈淮抬起眸子,朝他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专注于书卷。
明明是昨晚俩人无事打水漂玩的时候,陈淮无意提了句不会武功的人被人欺负了多可怜啊,又眯起狐狸似狭长的眼,幽然叹了口气,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周桓满心疑惑,半推半就地承下“那我就教她一些防身术呗”,也没说她是谁,身边的人却像松了口气,他分明看到陈淮唇角上扬,把玩在指缝的小石子蓦然掷出去在池面沉浮了数十次。
周桓太阳穴一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你这一页看了半个时辰了,不用翻页的么?”
“这样啊……”陈淮若有所思,捻起一页往后翻,勾唇说了句:“多谢提醒。”
气不死人语不休。
祁佑之在不远处看得分明,翘起二郎腿悠闲躺在地上,咬了口野柿子,嘴里黏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陈淮拿捏所有人,仙瑛只需要拿捏陈淮就可以了。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嘛……”
“哦?”若有所思的声音:“是这样吗?”
祁佑之转头看到是岑珂,脸色依旧苍白难看,却眼底含笑温柔地看着他。
***
陈淮捏了捏手中的书卷,这杂书只当个消遣,不过内容确实有趣邪门。
讲的是药宗早期守着药王谷的千亩草药圃园,传授正统医术代代相传,几代后发现大部分宗门弟子资质平庸贪图安逸,加之常年在谷中耳目闭塞,对世间疑难杂症也难有完全把握,以至于后来分化出上、下三门。
下三门收徒不论门第过程,只一味重视天赋和结果,导致收的弟子品性良莠不齐,多生卑劣阴晦,医治过程险峻毒辣,治好了叫剑走偏锋,治不好说是草菅人命也不为过。
“药奴”的说法就是从药宗下三门传出来的。
药奴,陈淮其实并未真的见过,他面色凝重往后翻了一页。
后一页并未说药奴是如何做成的,只类比为人身上种下一种“听话蛊”,中蛊之人会对下蛊的人情感上异常依赖,唯命是从,逐渐丧失对他人的情感和意识,早期下三门这样做是为了培养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尝毒试药,但听起来倒与情蛊有相似的地方。
他又往后翻了翻,盯着其中某页出神,像是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面色沉沉地将这页撕了下来。
他撕下这页讲的是“人皿”,即以人的身躯作为药的容器。药宗下三门挑些孤儿在他们小时候以数千种奇珍异草、凶险毒物饲之药之。
如此熬过反复三轮,便可后天修得易药体质,再与体内药性抗争七天七夜。成功的话,药为己所用,同时拥有霸道力量和惊奇骨骼;若不成功,便沦为药的容器——“人皿”,从此羸弱多病,用身体血液精气来滋润供养体内的药性,故人皿的体-液皆带药性,血液、眼泪都是解毒疗伤的佳品,这一特性注定了人皿一生的悲惨。
这种方法灭绝人道,是与天夺命。极弱极强,在人转念之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他人命运还是于人索取无度消耗生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方寸间暗藏此人惊人的意志与翻滚的恨意。
药宗撰书者以朱笔在旁批注:可行性未知,至今未有人成功。
陈淮漠然将手中书合拢来,朝岑珂那边淡淡扫了一眼,她左手腕上的伤口未有愈合之征,洁白的纱布下又隐隐渗出些血意。
***
商红探路回来,还牵着三匹马:“马车是不能用了,好歹还剩三匹马。”
陈淮道:“此处距锦官城不远,将就共乘吧。”
他话音未落,却见仙瑛已经略显笨拙地翻上了一匹漂亮的小棕马,笑脸盈盈地冲商红伸手:“快些上马!”
祁佑之摸着下巴略一思索:“那我岂不是……” 又用胳膊碰了碰陈淮:“喂,便宜你啦!”
有点娇羞是怎么回事。
陈淮眼皮一颤,脸色铁青,脚也像驻地生了根。
目光在剩下三人身上流转,许久,他无声叹息,掀开长袍利落上了马,梗着脖子动作僵硬地将祁佑之圈在怀中。
两两结对只剩下周桓和岑珂两人,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仙瑛捂住嘴偷笑,一边跟身后的商红小声说:“你看他俩多配啊。”
陈淮黑着脸问身前的祁佑之:“她在说谁?”
祁佑之不甚在意地掏掏耳朵:“说我俩。”
陈淮嘴角又抽了一下:“说我俩什么?”
“说我俩配。”
……
“呸!”陈淮狠狠啐了一口,口水险些溅到祁佑之脸上。
祁佑之古怪地看着陈淮,优雅公子?不见得。
贴身共骑实在亲密,岑珂和周桓不知是谁先红了耳朵。
周桓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们先行一步,蜀道颠簸多曲折,岑姑娘身体经不起颠簸,我牵着马慢慢来追。”
岑珂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不用不用……”
“马儿高大,你坐上去,婢子马夫也好远远瞧见你,方便他们一路寻来。”周桓说罢,将手臂递到她身前,岑珂脸色惨白又隐隐透着不好意思的赧色,看起来画面甚是诡异,纤纤细手搭上周桓的手臂,拽着马鞍坐上了红棕马。
周桓无言拉过缰绳,往前牵引着。
“吁——”陈淮先行勒马转向疾驰而去,商红扬扬缰绳紧随其后。
***
马蹄飞快踏过,疾风带动官道两旁的弱草胡乱摆动。
“那草好搞笑……”仙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噗嗤笑出声,耳边是风声呼呼,她的话落入风中听不清楚。
商红耳朵靠近她些:“你说什么?”御马的速度放慢了些。
仙瑛双手围作扩声喇叭,大声说:“我说,这路边的草好搞笑。”她头状似无骨地胡乱地摆了摆,抓住这草无所依附的样子模仿到了精髓。
她的模样实在滑稽,逗得商红哈哈大笑,不由得松了松手中的缰绳。
“嘶——”地一声,突然一个墨绿色物什从草丛间飞扑而来,须臾间盘上了商红的手腕,灵巧滑溜地蜿蜒至她肩上,对着她白润的耳垂就是快准狠地一口。
仙瑛大惊失色,模糊间看清小拇指般宽的墨绿锦纹蛇,死死咬在她耳垂上不肯放松,尾巴都弯蜷起来。
她慌乱握住从袖间下沉的匕首扬手就要截断那蛇身,却听有人喝到:“不可!”
马仍往前冲着,驾马的人却很快失去意识。
闻得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祁佑之从天而降将脸色惨白的两人从马上提溜下来,身下一空,马儿横冲直撞向前奔去,很快没影了。
还未站定,有个身着异装无袖背心的男人背着一个竹篓满头大汗地跑来。
仙瑛眼前墨袍衣袖翻飞,陈淮稳稳落地,从容执一扇快速击之,无声将这男人推至三尺外。
异装男人并不介意,只是焦急喊道:“别杀它,蛇毒和解药都在它身上。”
急于证明,男人又蹲下拨开道路两侧茂密的粟粟草给他们看,里面竟探出密密麻麻深幽的眼睛,还嘶嘶地吐着红信子。
“粟粟草里多是这种小蛇,咬住人就不肯松口的。”
仙瑛扶着半晕的商红,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茂密的草丛,竟是天然的蛇窝,耳边是密密麻麻的嘶嘶声,难道这夹道两边的草里面全是……
商红耳垂红肿起来,那小蛇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几颗血珠掉下来落在仙瑛肩上,绯色衣裙绽出红梅来,蛇尾巴还滑腻地扫过她的颈脖,仙瑛怕得头上浸出汗水,强力支撑。
“还不算晚。”异装男子两步上前,手中捏着个纸包,展开是硫黄色的臭味药粉,说着就要将药粉撒在那衔在商红耳垂上的蛇口上。
“哒”地一声,纸扇微展阻开他的手臂。
“阁下是药宗的弟子?”陈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他腰间别致的青翠小草纹绣正是药宗的标志。
男子不作隐瞒:“是。”
陈淮开门见山地问:“上三门还是下三门?”
异装男子表情愕然,又渐渐浮现出些惭愧神情,从牙缝间挤出几个艰难的字:“下……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