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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章 我会捉鱼 拜托,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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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唰”地一声,皮鞭划过长空,惊起鸟雀夜啼。
四人循着声响找到了商红,她正皱着眉站在密林阵眼中间,高高束起的长发丝丝拂过她英气俊美的脸颊,蒙蒙薄薄雾色环绕周围,她一身鲜衣,脸上挂彩,周围零零散散摆着一些骨哨铃铛、红线,更添诡谲邪气。
“你没事吧。”仙瑛理了理衣领,握住她微凉的手心,左右打量,她只有脸上有血丝划痕一缕却不似自己那么狼狈。
周桓关切地大步朝前,似不知道怎么关心女生,手欲搭上她的肩又顿了顿,觉得不太合适,又将手讪讪收回负在身后,他身后还跟着恍惚失神的祁佑之。
商红摇摇头,神色复杂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黄碧色瓦瓶:“这是晗碧丹,可辟瘴气。”又小心倒出几粒棕色小丸,分发给大家。
陈淮接过那棕色小丸,凝神细查一番,小小一粒暗暗捏在指尖,眼神飘忽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仙瑛。
仙瑛捻过一粒放入口中,涩意从舌尖到脑内,她眉头蓦然皱在一起:“好苦!”不由得吐出舌尖来。
默默看着仙瑛的表情,陈淮暗地给这药的苦味程度打了个分——十分苦。他俊脸泛冷,薄唇抿成一条线,乘人不注意将药丸藏于袖下朝暗处弹走。
商红指尖点了点仙瑛的额头,笑道:“晗碧丹需含在舌苔下才有效用,不怎么苦的。”又从瓶里倒出一粒,作势威逼着仙瑛再含一粒。
仙瑛像只瘦弱小猫儿被商红提着后领,面色难看又避无可避,捏捏后颈肉,仙瑛不由自主地张嘴。
药丸卷入舌苔下,仍是苦的,缓缓化开成清凉一滩,却有清明神志之效,夜深露重,仙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
不远处有马车连夜驶过,轱轱几声,戛然而止。
马车里散发着柔软的微光,是一粒圆润的夜明珠嵌在车顶照明,有人坐在马车里看不分明,掀起轻纱幔帐。
“小姐。”有婢子在车下掌灯,轻声唤了句。
坐在车内的白衣长衫女子撩起轻纱斗笠,疑惑出声:“那人好像小四。”说完又罗帕捂唇,轻咳了几声,弱柳迎风般胸口轻颤,易碎苍白。
这又黑又远的,小姐在看谁,婢子努力睁了睁眼才模糊看得远处有几个人影晃动。
“小姐,你看错了罢。”婢子努了努嘴:“四姑娘从不穿这样艳丽的衣裳,身形却有些像,通身气质大不同。”
女子睫毛微颤:“许是我看错了,走吧。”说罢纤纤细手垂下,又将轻纱放下。
“天冷了起来,小姐不应出这样远的门。”婢子嘟囔着:“夜深露重,连夜赶路你如何吃得消。”
“咳咳,”她掩了掩唇。“开春之前,总要去赴那人之约吧。”她双眼失神,似乎想到什么,又无声叹息。
***
夜才过半,林中野兽低吼。
五人在池边生起火来,分工明确,仙瑛和商红去拾柴,周桓祁佑之生火。
仙瑛看着陈淮僵直站在池边,今夜遇险大家身上多少有些狼狈,唯独这人云淡风轻,纸扇轻摇,一幅踏春公子哥的模样。
“那你总得做点什么吧。”仙瑛脸上脏兮兮地扯了扯他衣袍,她清澈眸子在火光中明灭闪烁,纯良外表下却暗暗坏心眼地将五指上拾过干柴的灰烬尽数擦在墨色一截的衣袍上面。
她的眼神分明是:你该不会什么也不会吧。
陈淮居高临下看着她,垂了垂眸子,幽幽道:“我会……捉鱼。”他的口形没入黑暗中,微不可察。
哦哦哦。仙瑛眼中有兴奋跳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都变得亮晶晶的,一幅摩拳擦掌的样子。
陈淮皱了皱眉,她在……兴奋什么?难不成真以为他会去捉鱼?他扫过去这幽幽水池,夜里看不清水下是什么光景。
“陈大侠,展示吧!”仙瑛的肚子适时地叫出咕咕声来,她鬼马精灵地用手肘抵了抵身旁仰躺在草地上看星空的祁佑之:“佑之也饿了是不是?”
祁佑之与仙瑛向来是一对作弄人的搭档,闻声连忙点头:“是是是。”
明眸少女在星空下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真是奇怪又滑稽。
火也生好了,马屁也到位了,就差陈淮捉的鱼了。
陈淮弯唇一笑,蹲下身欺身向前:“这招对我没用。”
好似意料之中,仙瑛笑脸盈盈,转头朝祁佑之摊出手:“愿赌服输,三文钱拿来。”又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
祁佑之张大了嘴,一张脸又青又白仿佛比“什么都不会”的当事人还要难堪,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三文钱来,一双哀怨的眼神将陈淮打量了个遍。
陈淮眼皮一颤,指骨微动,拍马屁这招对他没用,但是激将法,有用。
“她输了怎么说?”陈淮起身懒懒问道。
祁佑之没声好气说:“十文钱。”
陈淮眉毛一挑,才十文?十文钱能做什么?他亲自捉的鱼就值十文?
陈淮修长好看的手指翻动,随意将腰带上的名贵玉佩勾下,墨色长衫和上身里衣须臾间褪在身下,只着了身里裤,赤着上半身介于白皙与麦色之间的胸膛,他的身材确是很好,跟仙瑛想象中一样好,表面上看着瘦,精实躯干上却无一丝赘余,肩宽腰窄,没有硕大可怖的肌肉,手臂腹部却皆有线条。
他手里的扇子猝不及防丢给了仙瑛,一边朝池边走去,一边轻飘飘把话抛给祁佑之:“知道了,分我七文。”
看着他如鱼儿般钻入水池,漆黑夜里翻出小朵水花,随后是推开层层波浪,他灵活的身躯时不时探出水面,又在水下轻轻搅动着,时不时抛出几条鱼儿上岸。
陈淮从水中探身上岸的时候,动作轻巧优雅,浑身湿漉却不显狼狈,墨发湿湿贴在脸上,长睫上还附着几颗水珠,更显冷峻,琥珀色眸子深幽看向仙瑛。
却见她,在对着一只大尾巴鱼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鱼儿尾巴拍在了自己脸上,脸上微红刺痛,仙瑛会觉得这一幕很不真实,她被一只鱼扇了巴掌。她愤恨地抱着怀中不住板动滑溜的鱼儿:“待会就把你吃了,看什么看,眼珠都不给你剩!”
周桓无语:“你跟这鱼较什么劲。”他抱着刀坐在那里调息,很费解。
不知为何一团火在心中蓬勃,陈淮眸中冷意更甚。
身后一股寒意,冷得让仙瑛打了个哆嗦。她回头对上陈淮的眼睛,干咳一声:“回来啦!”
陈淮挑眉环胸,眼神示意,然后呢?
却见仙瑛瘪瘪嘴很是失望,眼底神色复杂,又流露出一丝不忍:“真没想到,你的武功如此不济。”又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听说恒山派的烈焰掌,唰唰几下如漫天焰火,可以把池中鱼儿打翻起来,甚至都直接烤熟啦!”她又唉声道:“早知道你是下水捉鱼,就不激你去了,你武功都是些花架子,一点不实用,平时养尊处优想必身子骨也不是很好,万一得风寒了怎么办……唔唔……”碎碎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红捂住了嘴。
原来她方才是在期待这个。
商红瞪大了眼,看着陈淮一脸紧张。不由得狐疑,仙瑛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啊?柿子专挑硬的捏是吧?
武功不济?花架子?不实用?
他抿紧了唇,脸黑得不行,一步步向仙瑛紧逼,似乎很生气,身上都冒着腾腾热气,头发和裤子都要被通身热气蒸干了。
仙瑛被捂住了嘴,一张大眼眨巴眨吧很是无辜,吱呀呜呀着发出几个音节:窝……节……似……关……心……泥……呀……
“多谢关心。”陈淮冷笑,猛地将身子罩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看得仙瑛心头猛地一颤,这样暧昧的动作,可是他的眼神狠厉得像是已经掐住自己的脖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仙瑛抱着那板动的鱼儿,身上都是腥气。
陈淮抬起手,拂过她耳边,仙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心生悔意,咽了下口水。陈淮仍是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往前探着,从她身后取过自己的白玉竹骨纸扇。
他抬起扇子展开嗅了嗅,没有腥味。蠢女人,至少还有这一件事能做的好,暂且放过她。
是谁在心里叹气,默念着,再有下次绝不饶她。
陈淮对着仙瑛摊开手掌,仙瑛木讷地从腰间摸出十文钱,一遍数过才放在他微凉的掌心。陈淮还盯着她,并不收回手。
仙瑛硬着头发把之前祁佑之的三文钱又放了上去。
可这人还不罢休,手依旧摊在那里。
见仙瑛想不明白,陈淮径直抓起她的手腕,袖口往上走七寸,顺着推出她藏在袖里的匕首。
“哎!”仙瑛袖口一轻,低叫出声。
他赤膊盘坐于草地上,握着匕首默不作声地将鱼开膛破肚,刮去鱼鳞,眼前这人倒是多出几分烟火气。
突然想到什么,陈淮侧头跟商红说:“刚我在水下见到一个女子,似乎还活着。”
仙瑛睁大了眼,急急跑到河边:“你怎么不救她!”
陈淮风轻云淡地说:“男女授受不亲。”随后又拨弄了一下柴火,溅起星星点点火光来。
仙瑛白眼一翻:“那你先把衣裳穿上吧。”
“再多说一句话,她就只是具尸体了。”陈淮到池边净了净手,看着池里不远处的微微波澜,拾起衣服到远处去换上。
他盯着幽深池水,神色莫定。
那人,也是易药体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