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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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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东西有点真家伙在的,硬碰硬只怕讨不着好,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怕他。暂且先观察一下吧,伺机而动。
“看够了,就出来。”乾元子上下嘴皮翕动,声音干哑刺耳。
宋烬从暗处慢慢走出,步伐沉稳。
“晚辈无意叨扰,在山中迷了路,这就离开。”宋烬说罢微微颔首,身形微侧,便要转身退去。
乾元子突然大声喝止:“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况且你这个'无意'未免有点把本仙当傻子了?”
玄月立于一旁,冷不丁开口道:“师父何须跟他废话,要不直接抓了这人送到师兄那边。”
“慢着。”乾元子悠悠地说,“他,可以成为种子。”
“他这么老了,真的可以吗?”玄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疑惑地问道。
老?他吗?宋烬不可置信,自己明明才二十二,就已经很老了吗。
“可以,或许他可以成为最好的那株,然后结出果实,助我成仙,成仙呐。”乾元子从高台轻飘飘跃下,眼珠滴溜溜的转,连同他的白眼球都滚动了一番,语气中满是兴奋。
所以说,这一片花海,原本都是活人,宋烬只感觉心中憋闷,拳头暗自攥紧。
“小子,你也是个修仙的吧。”乾元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逡巡。
宋烬温和地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只学了一点皮毛。”
“确实还差很多,但你可以成为我的种子。”乾元子一下来了劲,一说到这个种子他就兴奋。
宋烬不想成为什么种子,没有成为一株植物的义务啊。
“前辈用活人种花,以人作肥料,居然还想成仙吗?”宋烬下颌线绷得极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轻挤出来,面上依旧温和轻笑着。
乾元子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面上略带愠怒之色:“你懂什么,能助我成仙,是他们的福气,这多么有意义,没有我这群人,这辈子都是平庸之辈。”
所以,平庸就没有意义吗?
宋烬不敢苟同。
那些花摇曳着,似乎也在控诉、反抗。
*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薛义生百无聊赖地问,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抱拳倚在岩壁侧。
忽见另一个洞口有人出来,陆尘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陆尘虽然年纪身形都与他差不多,但此刻离得太近,还是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瞪大眼睛微拧着眉看陆尘,陆尘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没有反应。
薛义生嗅到了那股子熟悉的药味,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眉头舒展开,艰难地低声说道:“陆师兄,可不可以先放开。”
听到声音,陆尘这才回神松开手。
“你差点就把我憋死了。”薛义生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缓解着嗓子的不适。
两人挤在岩壁角落里观察着那几个穿着整洁道袍的年轻道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年纪稍长的道人,估摸着有三十出头,生得一副温良相貌,眉目清和。
他们押着一群穿着朴素的小孩、少年,几岁到十几岁的都有,一路往另一间石室走去。
这群没良心的家伙!薛义生怒目圆睁,双拳握紧,胸腔起伏变大,只感觉脑袋发紧,他忍不住偷偷跟过去。
脚步一动,被陆尘拽住了手腕,他回头,陆尘对他摇首示意他不要过去。
薛义生实在不忍,又实在好奇,他扒开陆尘的手,还是过去了。陆尘沉默一瞬,肩膀歇下气,只能跟着他。
*
“玄日师兄,按老样子已经安排妥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一个穿着整洁青色道袍的弟子谄媚道。
玄日温柔地点了点头。
薛义生和陆尘躲在相邻的洞门口,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石室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陶缸,缸里热气腾腾,能清晰地听见咕噜冒泡的声音。周围放着十几个稍小的陶缸,看不到什么,可能是空的。
刚才押进来的那群孩子被绑得死死的,随意地扔在地上。
玄日从手上取下一枚青石戒指,摊在手里竟然成了一团布满褶皱、灰褐泛青的状似□□的不知名生物,应该不是□□,因为这玩意儿没有眼睛。
那团东西喉咙鼓胀,从喉心针孔喷吐出密密麻麻的细针,精准地落在那群少年人的眉心,吐完针的那团东西又缩在一起,变回了青石戒指,玄日正细细摩挲着那枚戒指。
薛义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差点儿惊叫出声,嘴巴张得老大。
只见那群少年中一部分身上出现了绿色的光芒,另一部分什么也没变。
青色道袍的道童将发着白光的少年挨个扔进了旁边的小陶缸,任凭那群少年嘶吼求救也毫无反应。
“玄日师兄,这些全部都做成肥料吗?要不要留几个。”一个道童唯恐触怒他般轻声问道:“玄月师兄那边……”
玄日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摩挲着那枚戒指,那惯是温和笑着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缓缓开口道:“你们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
对话间,方才被放进小陶缸的那些少年身上升起层层白雾,身体渐渐消解,汇入这团白雾中,很快凝结成了一粒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宝珠。
“抱歉师兄,是我说错话了。”那名道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腿上力量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般,突然发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周围的道童也都齐刷刷地跪下。
玄日见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你们在怕什么,我很可怕吗?起来。”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强势。
道童们面面相觑,慢悠悠地站立起来,双腿止不住发颤。
玄日抬眼,目光轻飘飘的掠过那群道童,最后又重新落回那枚青石戒指,将它缓缓套回指间。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却凝结到冰点,透着诡异紧张的气息。
小陶缸里的白雾渐渐散去,凝结出的宝珠被道童轻手轻脚地收进玉匣中,动作熟稔,显然已做过上百次。“师兄,种子好了。”道童捧着玉匣,走到玄日面前,将玉匣举过头顶双手捧上。
玄日接过玉匣,摆了摆手。
那道童退回去开始帮着抬剩下的人,看他们的架势,是要将人投入中间的咕噜冒泡的大陶缸中。
居然是人做的种子吗?还要把人做成肥料?好恶心。薛义生躲在暗处,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被绑着的孩子们不停哭喊着,有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凄厉异常。
玄日微微皱了下眉,这样的声音他听过无数遍,早已麻木,一开始还有点恻隐之心,如今只觉得麻木,甚至有些兴奋。
“动作麻利点。”他不耐烦道。
道童们加快了动作。
“等等,你为什么不哭?”玄日注意到有一个孩子竟然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他,玄日本来畅快的心情此刻有些不爽,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用那种眼神看他。
蝼蚁,凭什么敢亵渎神?
周围道童的动作停滞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玄日走到那个孩子身边,蹲下身,偏过头微笑看他:“你不怕?”
那孩子摇摇头。
“真不怕?”玄日又问了一遍。
那孩子依旧摇头。
玄日的怒气陡增,又不好表现出来,避免打碎温柔清和的形象。
玄日起身,不再多说。
道童们又继续手上的动作,看着那群孩子的样子,薛义生实在忍无可忍,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可恶……
“住手!”薛义生最终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一个小跑冲了过来,抢下了离陶缸最近的那个孩子,将他挪到自己身后。
玄日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也不恼:“我当是谁,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学别人逞英雄。”
薛义生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好,就是这个眼神,恨我。”玄日脚步轻轻一跃,凑近他:“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他们或麻木、或惧怕、或痛苦,但就是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愤恨。你比他们,要更有趣。”
疯子。薛义生在心里暗骂。
“抬起头来。”玄日挑起他的下巴,“小模样还挺标致。”
“师兄,有新肥料来了哦。”一个道童嘿嘿笑着。
其他的道童都不敢出声。
“什么肥料?没眼力见的东西。”玄日少见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复又平和下来:“绑起来,等会儿献给师父。”
薛义生胃里面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一把打开了道童伸过来的手,他重复着宋烬昨晚教他的招数,其实也有浅浅怀疑过,但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渐渐地,他的周围竟然真聚集了灵气,灵气炸开,将小道童推倒出去,他还掌握不好度,力量也并不大。
“哟,没想到还是个修仙的?”玄日轻蔑一笑,“只不过道行太浅了些。”
薛义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汇集灵气,毕竟按他的认知,修仙那是得有灵骨才能修,没有灵骨的只能花钱找关系洗出灵骨,他们家什么没有,是不配修仙的,没想到师父果真没骗他。
周遭的道童仍想上前,但看了刚才薛义生聚集灵气和另一个道童现在正捂着腿哀痛的样子,心中也有几分顾虑。
“废物,养你们吃白饭的。”玄日嫌弃地扫了这些道童一眼,“一起上!”
道童们一拥而上,薛义生却使不出刚才那股子力量了,众道童拿出一根比之前都要粗的绳子将他绑了起来,生怕他跑了似的。
“都说了不要苦苦挣扎,还非是不听呢。”玄日擦了擦手,一只手抚上薛义生耳廓,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吐息让他感到不适,“安分点。”
薛义生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道很快的身影掠过,将薛义生带离原地。
第一次有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掳走人,这显然触到了玄日的逆鳞。
“又来一个送死的,我说你们能不能……”玄日转过身,看到陆尘的时候却怔住了。
“居然是……灵体。”玄日震惊地盯着陆尘,“纯天然的灵气聚集体,把你送给师父,他会更高兴。”说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彻内室。
“把他也给我绑起来,献给师父。”玄日笑意未减,旁边的道童也松了口气,赶忙上前。
“算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我亲自来。”玄日腰间飞出一根细细的红绳。
可能是眼花了,薛义生似乎感觉那红绳有眼睛一般,身上还有千万足,他揉揉眼睛,再看那东西好像就是一根普通的红绳。
红绳在空中蜿蜒盘旋了几圈,落下来自动束缚住了陆尘,陆尘挣扎一动,那红绳似乎感知到一般捆扎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薛义生低声问。
陆尘看看他又看看身上的红绳,他想说因为担心你,却说不出话,最后只是偏头朝着他的方向。
“忘了,你不会说话。”薛义生抿嘴,无奈地望天,“完了,师父能不能来救救我们。”他不抱希望地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