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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乾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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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义生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但此刻滔天的恨意汹涌而来,残存的理智被碾碎。
“又是你俩?没完没了是吧?”他一个箭步过去,脚尖一点,腾身一跃,准备给那俩人来两脚。
“阿生~阿生~”声音温润如玉,清和悦耳。
薛义生睫毛猛地一颤,人骤然清醒,呼吸轻却急促,细密的汗在额角洇开。
“醒了。”宋烬问道,温柔的双眼中盛满关切的意味。
薛义生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陆尘怀里,旁边的宋烬正蹲下来看他,手里拿着那个黑盒子,虽然是合上了,但那股腥味并未减退太多。
薛义生咳嗽了两声,才缓缓撑起身子起身站立:“我这是怎么了。”
“陷入‘妄’里了。”宋烬平静地答道,三人继续前行。
“什么是‘妄’?我为什么陷进去。”薛义生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声音微微迟疑。
“因为它。”宋烬微抬左手,将那个黑盒子举的高了些。
“因为‘寻息骨牌’吗?”薛义生问。
“没错,不算太笨。”宋烬眉峰微挑,目光淡淡扫过他。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怎么感觉这么不得劲儿呢?薛义生秀眉微拧,走的时候他爹好像确实说过寻息骨牌会迷惑人心,顿时心下了然。
“怎么只有我中招?”薛义生反应过来。
“因为师父我道行高深,至于你师兄,他可能体质比较特殊。”宋烬抱拳,另一只手指点了下眉心,随意答道。
“合着就我一个活该倒霉呗!”薛义生叹口气,语气中带着些撒娇和不满,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路的步子快了些许。
“等等,你走这么快,知道哪个方向吗?”宋烬在后方喊他。
“知道啊,这不就这一条路吗?”薛义生专门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师父怎么比我还笨。”
“倒也没错。”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宋烬认可地点点头,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等等,他刚刚是不是骂我。”
还真是因果循环啊,他终于知道以前在南塘的时候,师父师兄师姐们是怎么看他的了,不过他们对宋烬都比较纵容,到了宋烬这,可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惯着薛义生。
宋烬三步并作两步,悄然出现在薛义生身后,反手用胳膊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师父我错了,对不起嘛。”薛义生认错的速度相当之快,轻微窒息的感觉就让他面颊变得通红。
宋烬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忍,便赶忙松开了手:“我也没用力啊,这脸憋的。”
“那人家天生就细皮嫩肉的,这很正常好吧。”薛义生睫毛飞速颤动,腮帮子鼓作一团,努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你还是少恶心我。”宋烬一把推开他,眼皮向上滚动翻了个白眼。
没了束缚后,薛义生又走到身后的陆尘跟前,左手搭上他的肩膀:“陆师兄,师父又犯病了。”
宋烬听着薛义生就这样编排自己,眼尾上挑,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罢了,随他去吧。
宋烬在前面探路,陆尘和薛义生跟在后面,薛义生在陆尘旁边左转右转不知道在看什么。前面的宋烬突然停住了脚步,薛义生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薛义生话语刚出,抬头便又看见那两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有完没完,真是阴魂不散。薛义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次真得把这俩货除掉,不然老撞见,怪恶心人的说。
“又见面了,小美人。”话是说给薛义生听的,却是朝着宋烬的方向在说话。
“让开。”宋烬语气依旧平和,和之前一样。
“我记得你,上次就是你坏了哥俩的好事。”那胖汉子回忆着怒气又上来了,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喘着粗气,左边眼睛一直像要掉出来似的,隔一会儿又得扶回去。
薛义生快步上前,轻笑出声:“呵,还记得呢,看来是上次师父的教训没给够,看来你这另一半脑袋也不想要了是吗?”
“小美人,别生气,等我解决了那小白脸和旁边这个戴个破帽的,再和你叙叙旧。”那胖汉子满脸横肉飞起,咯咯笑着。
一旁的瘦汉子也跟着笑,但站的稍远。还是那样,一副怂样地干坏事。
宋烬面上无所动容,心底的愠怒已经积攒起来,欺人太甚。
“小白脸,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兄弟已经”
玉珠算盘从宋烬腰间飞出,宋烬腾身跃起,他快速拨通算盘珠子,接着手放开,玉珠算盘竟在空中悬浮起来,每颗玉珠都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气氛骤然沉坠,空气凝滞下来,无形的压迫感漫开。
“叮~”只听一声清音,玉珠算盘移形换影般炸开,每颗玉珠都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刃,像暴雨一样射向那俩汉子。
那胖汉子还在起势,估计正准备给宋烬这边来个大的,谁能想到宋烬根本没给机会,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玉珠光刃雨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怎么可能?明明……”那胖汉子眼眶通红,眼中夹杂着浓烈的恨意,话未说完便泄了气。
宋烬收势,平稳落下。
“师父,他死了吗?”薛义生轻声问道。
宋烬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不想杀人。”这话不假,方才那几下子,他并没有下死手。
“既然如此,不如我来送他们一程。”薛义生眼神里出现罕见的狠厉,搓着手在那俩人周围踱步,似乎在想着如何能更好地补刀,才能对得起他所受的屈辱,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宋烬想劝他,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未出声,回忆起昨日种种,他仍觉痛心。而亲自承受这份痛苦与屈辱的薛义生本人只恐更甚,更何况,那孩子也才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已窥见这世间罪恶的一角,宋烬感觉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去规劝他,换作自己,怕是那俩人连全尸都找不到。
可是宋烬还是怕,怕薛义生在这个最好的年纪,手上就沾了血,这算不算作为师父的一种无能。
“阿生,需不需要我再补一手。”宋烬终于下定决心,抬头问道。
“啊,已经好了哦。”薛义生蹦到他面前,下颌溅了一点血,随手一擦,干净了。
宋烬看了一眼那俩人,此刻更是面目全非了。
“让他们待在这,自有鸟兽分食他们的躯体。”薛义生笑着说,好像在说一个很有趣的事,不过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可能确实值得庆幸。
“我们走吧。”薛义生走在前面,朝着宋烬和陆尘招了招手。
*
晌午过后,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山洞。
洞口低矮,不似有人的样子。
宋烬却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里。
他拿出装着寻息骨牌的盒子打开,不出所料,那股子青烟变得更浓了,向洞口钻过去。
宋烬把盒子盖上,径直走了进去。
山洞较窄,越往里走倒是别有洞天,变得宽敞了起来。
*
“快点,快点,等会儿去晚了就等着给师父的花做肥料吧。”
“在快了,等等我。”
隐约听见两个声音,宋烬手指放在嘴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薛义生连忙把身子放低,姿势看起来不可谓文雅。
“师父,我们是好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做贼呀?”薛义生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宋烬眉头轻轻皱起,像在思索什么,他对好人没什么概念,好像一直在做的只是自己认为对的事。
越往山洞里边走,岩顶越高,岩壁上开始有灯,细看这岩壁,表层光滑,应是被人工打磨过的,走着走着,就出现了三条岔路口,每一边都点着灯,寻息骨牌的青烟分成三缕,往三个方向散开,根据经验,这三条道里应该只有一条是正确的方向。
“听说师父又有了新的种子。”
“我们赶紧去,去晚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那俩声音还未断,而且好像越来越近了。
宋烬头偏了一下,三人选择了走左边,那俩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议论些什么,他们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
宋烬停下了脚步,三人躲在岩壁蜿蜒处往里看,便见到了方才那两个声音的来源,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一半,脚也磨破了,渗出了血迹,新痕覆旧伤,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他眉峰微蹙,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抬手轻轻按了按两人肩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先跟上去,你俩找个地方躲起来。”话音未落,已足尖一点,身形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他动作极轻,那俩小道童似乎没有发现。
宋烬跟着俩人,穿过又一狭窄的洞口,来到了一处更开阔的地方。
这里种了一片白色的花海,看上去生机勃勃的,让宋烬想不明白的点是,这些花长得非常整齐,哪怕是精心培育,活物也不可能这么整齐。
旁边的小道童正在给花施肥浇水,肥料倒出来的时候那股熟悉药味又来了,苦涩的,恶心的。
味道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特的异香,清甜又沁人心脾,一种愉悦感油然而生。
“你俩,怎么这么慢!”一个体型精瘦却异常高挑的男人骂骂咧咧地陡然出现在刚才那俩道童面前。
“对不起,玄月师兄。”两个道童怯生生地,低着头。
名号玄月的道人穿戴整齐,青色的道袍像是崭新的,手里拿着一条不知从何物身上剥下的长尾,皮肉被剥离,只有一节节白骨相互连接,被他握在掌心,还在微微搏动。他抬手一挥,那骨鞭像是被下达了某种命令,竟然长出三四寸不同长度的骨刺,细密地均匀分布在这条骨鞭上。
鞭子只打了两下,那俩道童就已经鲜血淋漓,身上的道袍更破了些。第三下还未落下,玄月的动作戛然而止。
“停手,玄月。”一个略显老气的嗓音响起,宋烬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身材矮小的老道站在花坛中央,刚刚视线完全被玄月夺了去,居然没注意到,这片花海中央还有一个祭台,主要是没注意上面有人。
那人正是乾元子,头发稀稀拉拉的只剩几根,穿着一身破旧的红色道袍,道袍的左腿已经破了几个洞,倒是不讲究,背对着宋烬站立,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勺子,面前一个药鼎,正在奋力搅拌。
“是,师父。”玄月一脚将两个道童踹跪在地,“养不熟的,还不快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那俩道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头也磕破了。
“行了,去浇花吧。”乾元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父,这俩人方才已经教训过,他俩带的肥料不够,等我私下用个狠刑,下次给您送双倍的肥料来。”玄月恭恭敬敬地向乾元子进言道,表情略显紧张。
两个道童听着还会挨罚,颤巍巍地走进花海,施肥的手都是抖的,没个稳形。
“你有心了。”乾元子侧过身,语气温和却令人头皮发紧。
“都是徒弟应该做的。”玄月答道。
忽地,只见乾元子指尖一点,那俩小道童身体瞬间化为渣滓,作了肥料被那些花吃了进去,那股异香又传来。
“收不够肥料就是这个结果,没有二次机会。”乾元子冷声道,周围的其他小道童,连同玄月一并跪倒在地,人人惊惧。
“看够了?”乾元子转过身,宋烬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脸上长满了鼓包不知是癞子还是瘤,有一只眼球是白的,应是瞎了,上排牙齿全没了,只剩下牙兜住,“两个废物,居然把尾巴带进来了。”
这话明显是在说给他听,居然被发现了,宋烬眨眼的瞬间和乾元子来了个亲情对视,脚底的寒意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