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荒野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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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的风混着青草味钻进鼻腔，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拂过鬓角与眉梢。远处林叶簌簌作响，偶有几声不知名的鸟雀清啼，落在空寂的山谷里。前路漫漫，水汽漫上来，裹着一身薄凉，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只任由风卷着草木气息，将心底那点沉郁一点点吹散，又一点点压得更深。
没有薛义生在的时间里，总是太安静，安静得过分。
日头西斜，路边草木也染上暗沉的颜色，两人加快了步伐，天色近晚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
两层高的木楼立在荒草间，屋顶塌了小半。原本悬挂招牌的地方只剩两根锈蚀的铁钩，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驿站外有一排拴马桩，其中一根还系着半截缰绳。绳子已经腐烂，末端拖在泥地里，附近看不到马蹄印。
陆尘停在路旁，看向宋烬。
撑船老人说过，这条路不好走，宋烬抬头望了望天。
日光只剩山顶薄薄一层，继续赶路，入夜前也碰不到村镇，新生的右腿走了大半日，膝骨已经有轻微错动，胸腔内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慢。
“先进去看看。”宋烬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驿站内摆着六张方桌，多数已经缺腿倒地。靠墙砌着一只土灶，灶旁堆满草木灰。屋顶破洞投下一束昏黄的光，正好照在灶口。
宋烬走过去，蹲下抓起一把灰，灰烬是温的。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久。
陆尘看向地面，驿站积了很厚的灰尘，他们留下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前。除此之外，地上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宋烬将灰烬放回去，拨开最上面一层。下面埋着几块烧剩的木炭，木炭外面已经灰白，最深处仍留着一点暗红。他伸手靠近，灶中却感觉不到多少热气。
“有人吗？”他的声音传入后堂。
里面没有回应，陆尘向楼梯走去，宋烬跟在他身后。两人将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客房里只剩发霉的床板，后院水井已经枯了，马厩中堆着几捆腐烂的稻草。
最后一间客房的门上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受潮卷曲，朱砂褪得只剩浅淡的痕迹。宋烬辨认片刻，看出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镇宅符，贴符的人只学过些皮毛。
他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窗户从里面插着，床上却留着一处清晰的凹陷。被褥早已烂成碎布，那块凹陷仍像有人刚从上面坐起来。
陆尘伸手按了一下，床板是冷的。
宋烬看向窗边，窗纸破了几个洞，夕阳从洞中照进来，在地面留下几块形状不一的光斑。
“下楼。”他说。
两人回到前堂，宋烬没有动土灶里的余灰。他从后院抱来几块石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重新垒出一处火塘，又捡了些枯枝和干草。敲了几下火石，生了火，照亮半间屋子。
宋烬在门窗上各贴了一张驱邪符，又用朱砂在门槛内画出一条细线。做完这些，他才将行囊放下。
陆尘靠墙坐下，离火堆仍有一段距离。
宋烬从包袱里取出薛母准备的干粮，掰下一半递给他。
陆尘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饼烙得很实，放了一日后更硬。他嚼得极慢，每咬一下，牙齿都会发出很轻的声响。
宋烬看了他一会儿：“怎么样？”
陆尘没说话，将口中的干粮咽下。
“有什么感觉？”
陆尘抬手按住腹部：“热。”声音仍有些生涩，比刚长出脸时已经流畅许多。
“少吃些。”宋烬叹了口气。
陆尘低头看了看剩下的饼，将它重新包起，放回包袱。
火渐渐烧旺，天色完全暗了以后，破窗外的风声也变了。风从木板缝隙中钻进来，呜呜咽咽，像有人伏在窗外缓慢吐气，颇有些吓唬人的意味。
角落里的土灶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灶中的余灰向下塌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烧黑的木炭。
陆尘站起身，想过去查看。
“别动它。”宋烬道。
听到这话，陆尘重新坐下。
*
夜色更深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鞋底踩过枯草嘎吱作响，一步一步来到驿站门前，最后停在门槛外。
陆尘眉头微蹙，宋烬也抬起眼睛。
大约是天色过于暗了，门上没有影子。
两人等了一会儿，门外的人先开了口，“里面有人吗？”声音沙哑，听起来像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宋烬没有应声。
“行路错过宿头，借个地方歇一夜。”
外面的人说完，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每一下都拖得很长。
贴在门上的驱邪符一动未动，朱砂画出的线也没有反应。
陆尘看向宋烬。
宋烬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静。
门外等了片刻，脚步声重新响起，沿着驿站外墙向后移动。走到破窗附近时，窗纸被风吹得向内鼓起。
“借个火也行。”这一次，声音贴在窗外。
陆尘盯着窗纸上的破洞，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人。
那道声音又说：“我身上冷，借一粒火种。”
火堆中的火苗忽然低了下去，一缕极细的火光从燃烧的木柴中脱离，贴着地面向窗边游去。它刚刚经过土灶，灶中沉寂的余灰便轻轻翻动起来。
宋烬掌心一合，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亮起，将那缕逃走的火光吞了进去。
窗外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脚步重新向门口移动。来人依旧绕着驿站缓慢行走，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宋烬听了许久，发现外面的人正在靠近这间屋子。
陆尘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起身走到宋烬身旁，低头看向地面。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多出了一串脚印。那些脚印由灰烬组成，从角落的土灶开始，一直延伸到窗下。每当外面走一圈，屋内便会多出一个灰色脚印。
宋烬抽出一张符纸，夹在两指之间，灰烬形成的脚印停了下来，窗外的人也同时停下。
“守灯的。”那道声音忽然叫他。
宋烬眸光一沉。
“借个火。”
门外再次响起三声敲击，“咚~咚~咚~”这次音节比较短。
贴在门上的驱邪符从中裂开一道口子。
宋烬将手中的符纸掷出，黄符越过火堆，落在最后一个灰色脚印上，朱砂迅速亮起，将整串脚印点燃。
火焰沿着灰烬向土灶烧去，灶中猛地传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声，所有余灰同时向上扬起，凝成一道人形轮廓。那东西弓着背，头几乎碰到屋顶，双臂却垂到膝下。暗红色的火顺着它的双腿向上蔓延，人形在火中挣扎几下，突然散开，重新落回灶中。
窗外的脚步也消失了。
破损的驱邪符从门上飘落，落地时已经化成两片。
陆尘走到窗边，隔着破洞向外看了一会儿。
“走了？”他问。
“还在附近。”
宋烬把火堆向门口移了些，又在地面补画一层符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驿站外都没有动静。
*
子时过后，风渐渐小了。
宋烬靠在墙边，原本只想闭目调息片刻，意识却在心脏缓慢的跳动中逐渐下沉。他又看见了那盏灯，灯悬在水中，四面漆黑。灯芯已经烧得很短，火光随着水流左右摇晃，随时都会熄灭。
有人在更深的地方唱歌，这一次，他离那道声音近了许多。
陆尘坐在火堆另一侧，还没有睡，从离岸时他就觉得奇怪，那声音好像一直在。
宋烬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嘴唇却轻轻动了起来，最初只有几个含混的音节。
陆尘抬起头，确认了那声音是宋烬发出的。
宋烬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曲调也算不上完整，有些字含在喉咙里，有些字刚刚出口便被火焰的噼啪声盖过。
陆尘听了一会儿，起身向他靠近，角落的土灶再次有了动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