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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兔子 ...

  •   梓潼仙君的败局毫无悬念,甚至比育黎君预料的更快——流心昨夜斟酒时,指尖悄无声息地捻入一缕星芒。

      此乃她操控宇宙原石本源之力模拟出的“滞神雾”,不伤此界元神,却能于瞬息间凝滞神识,正好完美掩去她解棋时那不属于此间天地的推演路数。

      育黎君的身影方才隐入阮星殿外的云霭,梓潼便瘫靠在玉椅中,指尖反复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流心端着白瓷汤碗自内殿转出,眼底了然——她早算定此局,那醒酒汤昨夜便借原石之力凝滞了时光,温在文火之上。

      “仙君可要复盘?”她声线轻快,指尖拂过碗沿,敛去了汤面一丝不属于此界法则的微光。

      “暂且不急。”梓潼摆手,嗓音沙哑,“先予我汤…头沉得厉害。不愧是千万年的如愿仙醇…”

      他未察觉,流心递碗时,指尖在他腕间一拂,那缕星芒便如被无形之力抹去,散得干干净净——她动用本源之力虽妙至毫巅,却也不敢久留痕迹,毕竟这九重天之上,未必没有能感知到“异数”的眼睛。

      “一直温着呢。”流心含笑应答,目光扫过酒渍,心下清明:那实则是她以原石之力酿出的“溯洄”,能映照心海记忆碎片,梓潼醉意深沉,皆源于此。

      梓潼缓饮几口,长舒一口气:“今日育黎君落子步步紧逼,耗神…容我先歇息片刻。”他扶着廊柱起身,步履已稳——流心悄然渡去的一丝本源灵气,早化去了他的残酒。

      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一只雪白兔子从假山后窜出来,径直跑到流心脚边,用软绒绒的身子蹭着她的裙摆。流心弯腰将它抱起,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兔子,你倒会找时候来,刚巧没人跟你抢食。”

      子慕端着个新寻来的青瓷食盆从侧殿出来,一眼就见流心蹲在院角石边,正低头逗弄那团雪白毛团,当即快步走过去,挑眉道:“你啥时候偷偷养了只兔子?前几日整理殿里杂物,连个兔笼的影子都没见着,藏得够深啊!”

      流心指尖还停在兔子软绒的耳尖,闻言无奈笑了笑:“哪是我养的?先前在天俊院求学时,这兔子总在院外桃树下晃悠,我见它可怜,就常带些灵草喂它,一来二去就熟了。我结业回阮星殿都半个月了,从没提过要带它回来,真不知道它咋寻到这儿的。”

      子慕俯身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油亮的背毛 —— 那毛顺滑得连一丝打结的地方都没有,连爪子缝里都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惯了的,便顺着提议:“既然它主动寻来,说明跟你有缘分,不如就留在阮星殿养着?往后你逗弄也有个伴,省得它在外头瞎晃,万一被巡卫的仙侍当成无主灵宠带走,可就麻烦了。”

      “可别。” 流心立刻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兔子泛红的鼻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瞧它这模样,毛发光泽得像镀了层柔光,眼神又灵动,指定有主人细心照料。咱们要是私自把它留下,它主人找不着,指不定要在九重天翻遍每个角落 —— 换成咱们丢了贴身物件,不也得急得团团转?”

      子慕想想也是,点头附和:“你说得在理,多半是哪位仙子的心头宠,许是趁主人不注意溜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琢磨出个折中法子,“那不如这样,咱们每日在石桌旁备些新鲜的灵草嫩叶,它要是来了,就替它主人喂喂,等哪日它主人寻来,再把兔子还回去,也算是积份功德。”

      流心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把怀里的兔子往子慕臂弯里一塞,顺手还将他手里的食盆接了过来,语气轻快:“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兔子的吃食你多费心,我先把食盆洗干净,再去内殿拿点上次从凡间带回来的胡萝卜干 —— 这小家伙在学院时,可喜欢吃这个了。”

      子慕抱着怀里温软的兔子愣了愣,看着流心端着食盆快步往井边走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怀里正乖乖舔他指尖的兔子,无奈叹了口气,哭笑不得道:“合着我这提议,倒把自己坑成喂食的了?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

      兔子像是听懂了他的抱怨,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耳尖那枚淡银色云纹闪了闪。子慕被它这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姑且饶过你家主子这回。”

      流心洗完食盆回来,把兔子从子慕怀里接过来,又逗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把兔子往子慕怀里一塞:“你先陪它玩会儿,我去藏书阁了。”

      “你咋每次都这时辰出去?” 子慕抱着兔子,一脸疑惑。

      “错开上班高峰期啊!” 流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答道。

      子慕更懵了:“天街又没那么多人,也没人堵你,错什么高峰期?九重天就没这说法!”

      “懂什么,低调!忘了刚跟你说的?” 流心白了他一眼,背上包袱就要走。

      “我看你就是跟过街老鼠似的,怕见人!” 子慕撇了撇嘴。

      “嘿你小子会不会用成语?过街老鼠那是人人喊打,我招谁惹谁了?找打是不是?” 流心挥舞着拳头,装模作样地朝子慕打过去。

      “你赶紧去吧,再磨蹭一会儿,天街的仙官都上值了,倒真要‘高峰期’了。” 子慕轻松躲过她这一拳,笑着催促。

      沅芷天宫,议事厅内。

      育黎君端坐于上位,指尖轻叩案几,缓声问天枢星君:“煜钦,你可知六界之内,有哪位仙者法力高深,能在这九重天境中,不惊动任何守卫,来去无踪?”

      天枢星君闻言,略一沉吟,答道:“上古元神之中,除帝尊与四大帝君外,唯有五界月兔族神尊有此能为,其余仙者,恐难及此。”

      “若那来去无踪者,是位女神呢?” 育黎君又问,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天枢星君闻言一惊,随即笑道:“怎会有此等事?凭帝君您九重天战神的修为,竟还有仙子能在您手下脱身?”
      “若真有呢?” 育黎君目光沉沉,追问一句。

      “这……” 天枢星君愣了愣,随即八卦之心起,凑上前道,“您莫不是做了春梦?说来听听,那位仙子容貌如何?您二人是如何相遇的?”
      “休得胡言,说正事。” 育黎君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天枢星君收敛笑意,正色道:“若论法力高深的女神,九重天内暂无听闻。

      唯有传说中遁入万年劫的缘倚元尊,或有此能 —— 只是这元尊仅存于传说,无人得见。九重天典籍中关于她的记载寥寥,只言她为解苍生之苦,自愿遁入万年劫。

      与她同一时代的仙者,如今只剩梓潼仙君与圣德公,连帝尊都未曾见过她。这万年劫究竟为何物,无人知晓,或许是上古仙神编造的说辞,元尊早已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既是一界元尊,若真战死,天籍册中当有记载,武魂殿也该有她的神位。可如今,两处皆无痕迹,若非创世之战的话本记载了她入劫前的事迹,恐怕早已被九重天遗忘。” 育黎君缓缓道,语气里满是疑虑。

      “您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古怪。” 天枢星君点头附和。

      育黎君沉思片刻,又问:“缘倚元尊可有后代?”

      “听闻她遁入万年劫时,尚未成婚,何来后代?” 天枢星君答道。

      “那徒弟呢?”

      “这便不得而知了。您若想查,不如去问圣德公或梓潼仙君,如今九重天内,唯有这两位上神,与元尊是同一时代的仙者。”

      天枢星君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惊道:“等等,您的意思是,您见到缘倚元尊了?这不可能!先不论万年劫是否真有其事,即便存在,元尊遁入劫中这么久,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育黎君沉默不语,指尖仍在案几上轻叩,神色难辨。

      “难不成,您真做了春梦?” 见他不说话,天枢星君又凑上前,打趣道,“真要是梦,也说说呗,那姑娘长啥样?您二人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

      “昨夜在汇园,我遇见过一人。” 育黎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只是我始终未能见其形貌,仅能从细微的气流波动中,感知到她的存在。”

      “那您二位可有交手?您把她制服了?” 天枢星君追问,随即又改口,“不对,若真制服了,您今日也不会找我来问东问西,早该把人关入天牢审问了。难不成,是她把您拿下了?” 说罢,还带着一脸 “资深吃瓜” 的促狭笑容。

      “休得妄言。” 育黎君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您继续说,后来呢?” 天枢星君收敛笑意,催道。

      “我曾伸手去抓,似是触到了一片类似面纱的织物,可入手却化作了一朵桃花。紧接着,我似是听到一声女子的笑声,随后那气息便化作一缕微风,消失无踪了。” 育黎君缓缓道,回忆着昨夜的情景。

      “那朵桃花呢?” 天枢星君急忙问。

      育黎君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取出一本线装古籍,从书页中抽出一朵风干的桃花,递到天枢星君面前。

      天枢星君接过桃花,立刻施了仙法探查,可反复探了数次,都未察觉丝毫异常。“奇怪,竟查不到半点灵力痕迹。”

      “我早已探查过,确实无任何异样。” 育黎君道。

      “那汇园可有异常?”

      “我已命人仔细探查,并无异样。”

      “这么说,这真不是春梦?” 天枢星君喃喃道,仍是不敢置信。

      育黎君心中微动 —— 春梦他倒是真做过,只是这等私事,断无向外人言说的道理。

      “所以您今日去阮星殿,实则是为了打听缘倚元尊的事?” 天枢星君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本是有此打算,” 育黎君点头,“只是梓潼仙君昨夜宿醉未醒,神智不清,连对弈都力不从心,便未曾开口。不过,倒让本君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

      “梓潼仙君虽因醉酒输棋,可他今日的棋路风格,与这九百年间破解我所送棋局的风格,大不相同。总觉今日这棋,少了往日的精妙,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育黎君缓缓道,语气里满是思索。

      “许是醉酒后心神不宁,未曾用心落子罢了。” 天枢星君随口道。

      “或许吧。” 育黎君不置可否。

      “难不成,是他宫里的小仙侍替他下的?” 天枢星君玩笑般说道,“不过也不对,没听过哪个小仙侍有这般棋艺。就算是天俊院刚结业的这批弟子,虽出了些好苗子,可也没达到能与您对弈的水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育黎君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还有……” 育黎君顿了顿,想起清晨在阮星殿所见的情景,“梓潼仙君对他殿中那位名叫流心的小仙侍,似是格外不同。昨夜那酒气奇异,绝非凡品,即便在九重天,也未曾见过这般仙醇 —— 如此珍贵的佳酿,他竟与一位灵力微薄、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侍同饮,其他仙侍却无此待遇,着实蹊跷。”

      “还有什么?” 天枢星君追问。

      “没什么了。” 育黎君回过神,压下心中疑虑。

      “那九重天的布防,还要改吗?” 天枢星君转了话题。

      “改。” 育黎君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为好。”

      “行,我这就去安排。” 天枢星君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天枢星君走后,育黎君独自站在殿中,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的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直到玉茗端着一盏新沏的仙茗进来,轻声提醒:“帝君,时辰不早了,别忘了今晚的天官赐福大会,各宫的仙君稍后便会前来赴会。”

      育黎君这才回过神,微微颔首:“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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