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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沾因果 ...

  •   清晨微光漫过阮星殿的竹篱,在青石地上织出斑驳的影。育黎君刚至院门,目光先掠过石桌旁酣睡的两人 —— 梓潼仙君白发垂落,袖口沾着酒渍;旁侧女仙青丝松挽,侧脸埋在臂弯里,一只手还虚虚伸着,像在抓什么。

      他脚步微顿,视线却不经意飘向假山后那团雪白影子,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袖口暗纹,才无声踏入院中。

      流心被轻缓的脚步声扰了困意,宿醉的头还昏沉沉的,只当是子慕端茶来,连眼都没睁,含糊地咕哝一声:“子慕,倒杯茶来……渴死了。”

      她手从石桌上胡乱抬起,晃悠悠抓了半天,指尖终于勾住片布料,便攥着不放,还像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点不耐烦的软:“磨磨蹭蹭的,茶呢?再慢我……”

      手悬半空半晌不见动静,她不耐地 “狗爪” 挠了挠空气,嘟囔得更黏糊:“快点呀……”

      育黎君目光扫过石桌上倾侧的杯盏、蜿蜒的酒渍,最终落在流心手边那杯冷茶上,声音清淡却带提醒:“隔夜茶,伤身。”

      流心仍陷在宿醉混沌里,没辨出他的声音,只含糊应:“没事…… 渴得很,快些给我!”

      说着换了个趴姿,胳膊 “咚” 地敲在石桌,却仍固执地伸着讨要茶水的姿势。

      育黎君望着她这副耍赖模样,眉梢微动,语声添了两分告诫:“自己起来喝。”

      “我若能起来…… 还用得着你?” 流心在桌上蹭了蹭脸颊,声音混着睡意与蛮横,活像只闹脾气的小兽。

      “既无酒量,便少贪杯。” 育黎君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掠过她散乱的发顶,却又悄悄往假山后瞥了眼 —— 那团雪白影子正蹑脚往这边挪,红眼睛直盯着流心。

      这话戳中了流心未醒的脾气,她自臂弯里略抬头,眼还闭着,话却冲:“要你管,麻溜滴,你今天胆子肥了…… 还敢同我顶嘴?”

      育黎君不恼反笑,故意压低声线添了丝挑衅:“怎么,还想同我动手不成?”

      “等、等我酒醒……” 她打了个绵长哈欠,气势不减,“保准揍得你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仙阶都没有,还想打谁?”

      “打你没商量……” 她咂咂嘴,脑袋往臂弯里埋得更深,眼看又要睡去。

      育黎君瞧着她半眯着眼、手腕悬在半空晃悠的模样,终是没再冷斥,袖袍轻拂时带起缕兰草香——一壶还冒着热气的仙茶凭空落在石桌上,茶盖掀开的瞬间,清甜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暖意漫开。他斟了杯,伸手扣住她悬着的手腕,指腹不经意蹭过她腕间浅浅的红痕,把温热的茶杯稳稳塞进她掌心,声音压得低:“拿稳,烫。”

      流心攥着杯沿,侧躺在石凳上,脑袋还昏沉沉的,只勉强啜了小口,烫得舌尖一缩,不满地咕哝:“唉,要是有根能吸的管子就好了……躺着喝多省事儿,也不用抬头。”

      “那就坐起来喝。”育黎君指尖捏着自己的茶杯,闻言眉峰微挑,“吸管?”他显然没听过这新奇物件,指尖的茶水晃了晃,愣了足有半息——九重天递茶向来用玉盏,哪有“吸着喝”的道理?可低头见她皱着眉,舌尖还在无意识地抿嘴角,连眼尾都烫得泛红,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胡闹”咽了回去。

      他抬手对着半空,冷白的仙力在指尖凝成雾,转瞬凝出根莹润的冰吸管,管身细巧,尾端还裹着片小小的兰草叶——是方才煮茶时飘进炉里的碎叶,竟被他下意识裹进了冰里。他把吸管往流心手边一递,语气硬邦邦的:“别烫到舌头,浪费我仙力凝这玩意儿。”

      “你说得好有道理……”流心没睁眼,摸索着抓过吸管戳进茶盏,吸得“滋滋”响,茶水顺着吸管滑进喉咙,终于不烫了。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一边含混道,“早知道凝根管子这么方便,我之前……”

      话没说完,院门口突然传来子慕清亮又恭敬的一声:“拜见育黎帝君!”

      “噗——”

      流心一口茶全喷在石桌上,茶沫还溅到了育黎君月白常服的袖角。她手忙脚乱地抹嘴,眼睛“唰”地睁开,宿醉的迷糊瞬间被惊散——视线聚焦的刹那,撞进育黎君沉静的眼眸里,她“噌”地直起身,膝盖狠狠撞在石桌沿也顾不上疼,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下石凳,结结巴巴行礼:“育、育黎君!您怎么在这儿?”

      “能起来了?”育黎君语气平淡,指尖捻掉袖角的茶沫,目光却掠过她脚边那只正往桌底钻的白绒兔子,指尖微顿,似在憋笑。

      “是、是!”流心头垂得更低,耳根红得快滴血,方才的醉意全变成了社死的慌。

      “酒醒了?”他又问,声音没波澜,却带着点不容躲闪的意味。

      “醒、醒了!”

      “那便说说,”育黎君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慢悠悠道,“你要把本君打得满地找牙,鼻青脸肿,连沅芷宫的兰草都认不出,是醒着说的,还是醉着说的?”

      “是……不!不是!”流心猛地抬头,慌忙摆手,指尖暗中掐了个小诀,一缕细弱的灵气凝成水珠,“啪”地打在旁边还“趴睡”的梓潼手背上——老狐狸!快救场!

      育黎君没戳破她的小动作,只静默地看着她,直到流心头皮发麻,快把石砖盯出洞来,才淡淡道:“念你初犯,下不为例。”

      梓潼被水珠一凉,眼皮颤了三下才慢悠悠睁眼,先是迷迷糊糊地嘟囔:“嗯……流心你戳我作甚……”可瞥见育黎君的瞬间,瞬间清醒得像被泼了冷水,“腾”地起身,袍角都差点勾倒茶盏,干笑道:“帝君?!您何时来的?哎呀失礼失礼!我这就给您搬座!”

      “刚到。”育黎君目光扫过满地空酒壶,语气里似带了点笑意,“仙君倒是好雅兴,喝得连客人来了都不知。”

      梓潼哪敢接话,赶紧打圆场:“贪杯误事!贪杯误事!”他一边给子慕使眼色让他快沏茶,一边拽了拽流心的袖子,“流心快收拾桌子!把空酒壶收了,再给帝君换盏热的——你这丫头,喝了点如愿仙醇就没大没小,帝君别往心里去!”

      流心趁机蹲下身捡酒壶,耳尖还在发烫,却偷偷瞥见石桌角那根冰吸管——管身的兰草叶还泛着冷雾,和育黎君袖上的纹路,竟是一样的。
      两人如蒙大赦,忙乱起来。流心端着杯盘转身时,脚边的兔子忽然蹭了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抱起,指尖摸到兔子耳朵内侧有枚淡银色纹路 —— 像极了育黎君常服袖口的云纹,却没多想,只当是普通印记。

      “你还养兔子?” 子慕刚从侧殿翻找茶叶出来,远远见她怀里抱着团白影,快步走近才看清是只兔子,挑眉道。

      “哪是我养的。” 流心腾出一只手轻轻挠着兔子的下巴,眼底漾着点笑意,“我上学院那会,天天去喂它,一来二去就跟我熟了。如今我结业回了阮星殿,从没带它回来过,真不知道它怎么寻过来的。”

      子慕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见兔子皮毛油光水滑,连爪子缝里都干干净净,便说:“看来是跟你有缘分,不如就放阮星殿养着吧,也好有个照应。”

      “可别。” 流心立刻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兔子的长耳朵,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瞧它这模样,定是有人精心照料的,咱们要是把它留下,它主人找不到,岂不是要急坏了?”

      “也是,多半是哪个仙子的宠物。” 子慕点点头,又琢磨着提议,“那不如这样 —— 咱们每日备点新鲜的草料,它要是来了,就替它主人喂喂,也算是尽份心意。”

      流心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把手里的杯盘往子慕怀里一塞:“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兔子吃食你准备,我先把这些收拾了!”

      子慕抱着杯盘愣了愣,看着她转身往内殿走的背影,又瞅了瞅她怀里乖乖待着的兔子,无奈笑叹:“合着活儿全归我?”
      “昨夜饮的是什么酒?残香竟如此特别?” 育黎君忽然开口,目光却落在流心怀里的兔子身上,那兔子似是感应到,悄悄往流心怀里缩了缩。

      梓潼心头一跳,抢着答:“啊…… 是夜游神从凡间带回的土酿,粗劣得很!” 育黎君指尖在石桌上轻敲,没再追问,梓潼悄悄松气。

      “帝君亲至,可是又研得了新棋局?” 梓潼转移话头。

      “正是。今日得闲,想与仙君手谈一局。”

      待子慕沏好茶送来,见流心正借太虚神镜观棋。棋盘上梓潼已露败象,子慕着急:“你真不去帮仙君?要顶不住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 流心咬了口西瓜,怀里兔子正啃她递的瓜籽,“再说,别让人知道我会下棋。”

      “别人巴不得显山露水,你倒好,藏得跟过街老鼠似的。” 子慕递过西瓜,“对了,刚才我见这兔子往帝君脚边蹭,帝君还悄悄给它丢了颗仙果。”

      流心一愣,往镜中望去 —— 育黎君落子时,指尖确实弹了颗莹白果子到桌下,兔子立刻钻过去叼住,吃得欢快。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深想,只道:“谁知道呢,许是哪家仙君的宠物跑丢了。
      ”
      “可它只在帝君来的时候出现,帝君走了就不见踪影。” 子慕嘀咕,“上次帝君送棋谱来,我也见着它了,躲在院门后偷看。”

      流心指尖顿了顿,想起兔子耳朵的银纹,又想起育黎君方才看兔子的眼神,心里有了丝猜测,却没说出口 —— 这九重天的水,比她想的还深。

      院外,育黎君落下一子,将死梓潼的棋路。他抬眼扫过内室窗口,恰好见流心抱着兔子望过来,怀里兔子正朝他晃耳朵。他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淡笑,收回目光:“仙君,该你落子了。”

      石桌上茶香袅袅,混着西瓜甜味。流心抱着兔子,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银纹,忽然觉得这兔子,或许是解开缘倚元尊谜团的关键 —— 而它的主人,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在意阮星殿的动静。

      待育黎君与梓潼对弈结束,起身告辞时,流心抱着兔子送他到院门。兔子忽然从她怀里跳下,蹭了蹭育黎君的裤脚,又跑回她脚边,似是不舍。育黎君弯腰,指尖轻轻碰了下兔子的头,声音比平日柔和:“乖乖待着,下次来看你。”

      这话落,流心抱着兔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 方才育黎君指尖触到兔子皮毛时,她看得真切:这兔子非但没像往常见着生人般往她怀里缩,反倒主动抬爪蹭了蹭他的指尖,连耳尖那枚淡银色云纹都亮了亮,像淬了层细碎的星光。她垂着眼,将眼底的诧异悄悄压下,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恭送帝君。”

      育黎君的身影刚隐入竹篱外的云海,子慕就快步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困惑:“哎,你瞧见没?这兔子刚才见了帝君,居然一点都不怕!” 他说着,还伸手想碰兔子的耳朵,却被兔子轻轻躲开,“你看你看,它连我都躲,偏偏不躲帝君,这也太怪了!”

      流心指尖摩挲着兔子柔软的背毛,眉头轻轻蹙起。怀里的兔子正温顺地舔着她的手腕,粉鼻头一动一动的,可她分明记得,前几日在天街遇到巡逻的金甲仙卫,这兔子吓得直接钻进了她的袖口,连耳朵都不敢露;上次天枢星君路过阮星殿,特意拿了颗仙果喂它,它也躲在石桌下,等天枢走了半天才敢出来 —— 怎么偏偏对上以冷厉闻名的育黎君,反倒没了半分怯意,还主动凑上去亲近?

      “我正觉得奇怪。” 她轻声应道,指尖轻轻点了点兔子的红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平日见着其他仙君躲都躲不及,怎么见了育黎君,倒这么亲近?”

      兔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蹭了蹭她的指尖,又抬头往育黎君离开的方向望了望,耳尖的银纹还泛着淡淡的光,却没再多动,只乖乖蜷缩回她怀里。

      子慕也凑过来盯着兔子,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费解:“是啊,帝君那气场多强啊!上次我给沅芷天宫送棋谱,远远见着他站在殿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兔子倒好,还敢凑上去蹭他的手,真是邪门了。”

      流心抱着兔子站起身,目光不自觉扫过院中的石桌 —— 桌角还留着颗没吃完的莹白仙果,果皮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方才育黎君与梓潼对弈时,趁落子间隙悄悄往桌下丢的,那会儿她只当是普通仙果,没太在意,可现在想来,那果子的模样、香气,分明是沅芷天宫特有的月露果 —— 这种仙果只在沅芷天宫的灵圃里种植,寻常仙侍连见都难得一见,怎么会出现在阮星殿的石桌上,还成了兔子的吃食?

      “它到底是谁的宠物?” 流心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指尖轻轻拂过兔子耳后的银纹 —— 那纹路细腻规整,边缘光滑,绝不是天生的,倒像是用极精纯的仙力细细烙上去的,“若只是普通仙子的兔子,怎会不怕育黎君?还能拿到沅芷天宫独有的月露果?”

      子慕也跟着点头,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对啊!而且它来得也巧,只在帝君来阮星殿的时候露面,帝君一走,它就躲得没影了。上次帝君差人送棋谱来,我也见着它了,就躲在院门后的假山石缝里,等送棋谱的仙侍走了,才跑出来找你。”

      流心没再接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 它正蜷缩在她的臂弯里,长长的耳朵耷拉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那不怕育黎君的反常、耳后特殊的银纹、总跟着育黎君出现的巧合,还有那枚来历不明的月露果,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悄缠上了阮星殿。

      “先别瞎猜了。”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把兔子轻轻往子慕怀里一塞,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先陪它玩会,我去藏书阁查点东西 —— 说不定能弄明白,这兔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子慕连忙伸手接住兔子,看着流心匆匆往内殿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乖乖巧巧的兔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小东西,怕不是比咱们还懂九重天的门道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沾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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