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结业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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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夜，鎏金宫灯缀满云端，凌霄殿方向传来阵阵仙乐与欢语 —— 今晚是九重天宫宴，凡有仙阶的神仙几乎都去了，琼浆满盏、仙舞蹁跹，好不热闹。
可阮星殿里，却是另一番清静景象。梓潼仙君在殿中摆了张小案，案上放着两副杯盏、一碟桂花糕，竟为流心办了场小小的结业典礼。流心看着这阵仗，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仙君，我这‘全鸭蛋’结业，您还这么郑重，我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梓潼仙君笑眯眯地执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杯琥珀色的醴泉酒，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 —— 那是对远古上神的隐秘规制，只是这话不能说破，只轻声道：“别家小仙结业有宫宴热闹，咱阮星殿虽偏，仪式感可不能少。来，这是上好的醴泉酒，庆祝你总算把文俊院那九百年熬完了。”
流心端起酒杯，指尖碰着微凉的杯壁，忽然正色道：“说起来，这九百年着实劳烦仙君了 —— 宫宴您都没去，怕是不少神仙又要背后议论。这杯我自罚。” 话音落，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香滑过喉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歉意。她本是远古上神，何须借晚辈庇护遮掩身份？可这九百年的 “戏”，偏偏要靠梓潼的 “纵容” 才显得真实。
“你说的哪里话？” 梓潼仙君连忙摆手，又给她满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我本就不爱凑那热闹，反倒觉得今晚这样清静自在。再说，能陪你喝两杯，也是我的乐事。今晚得喝个不醉不归才好。”
“要论不醉不归，这醴泉酒可不够劲儿。” 流心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桌案，“我当年在汇园的桃树下，埋了几坛自己酿的‘如愿仙醇’—— 那酒里掺了星髓露和蟠桃蜜，埋了快千年，如今喝了能凝神静气，还能暖着仙脉。挖出来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
梓潼仙君刚抿了口酒，闻言手猛地一顿，酒液在杯沿晃了晃：“你要去汇园？那是育黎君的地界，他虽年轻，可汇园的结界是帝尊当年亲手布下的，你若……”
“放心，那桃树是我种的，汇园这片地当年我也照料过，早有了认主的灵气。” 流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别说一道结界，就是整个汇园，我想进就进，不会惊动任何人。再说今晚宫宴，育黎君就算不去凌霄殿，也该在沅芷天宫处理公务，我去去就来，耽误不了喝酒！”
“你多小心！” 梓潼仙君还想叮嘱，抬头却见流心身形一晃，早已没了踪影，只剩案上的酒杯还在轻轻晃动。他望着空荡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 —— 上神要藏身份，他能做的，只有守好阮星殿这方 “遮眼布”。
汇园外，月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桃枝上，落下细碎的银影。流心悄然出现，没有半分强行破界的痕迹，只是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气，对着结界轻轻一点 —— 那道连育黎君都只能凭令牌出入的帝尊结界，竟像认主般，悄然裂开一道细缝，连灵气波动都没外泄半分。
她猫着腰溜进去，熟门熟路地绕到角落一棵老桃树下 —— 这是她当年亲手种的树，根系的走向她闭着眼都能摸清。抬手变出一把铁铲，轻轻挖了起来，泥土带着千年的湿润气息，没一会儿，铁铲就碰到了硬实的东西。流心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只刻着星纹的乌木酒坛渐渐显露出来 —— 坛身上的星纹是她当年亲手刻的，能锁住酒中灵气，连时光都偷不走半分醇香。
她将酒坛抱出来，又挥袖拂去痕迹，土坑瞬间恢复原样，连一片落叶都没歪。刚要转身开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玉上：“何人在此？”
流心心里 “咯噔” 一下：这小子倒是比想的更警觉。她没慌，指尖一捻，身旁一朵盛放的桃花飘到手中，灵气一转，桃花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遮住半张脸；再施了个隐身术 —— 不是九重天常见的 “障眼法”，而是能完全融于天地灵气的 “藏踪术”，连她自己的呼吸都能化作风的声音。
她故意放慢脚步，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想看看这晚辈的本事。果然，育黎君虽看不见她的身形，却能察觉到空气中 “少了一缕风”—— 那是她故意留的 “破绽”，若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倒枉费了帝尊的栽培。
就在流心快要跨出园门时，育黎君忽然抬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抓！指尖带着凌厉的仙力，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 流心早已侧身避开，只留了片桃花瓣在他掌心，像风偶然吹落的一样。
一阵轻笑随着微风拂过育黎君的脸庞，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转瞬即逝；汇园的结界又悄无声息地合上，连刚才裂开的缝隙都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月光下的错觉。
育黎君愣在原地，掌心捏着那片桃花瓣 —— 没有仙力残留，没有灵气波动，甚至连花瓣上的露水，都和园里其他桃花没两样。可他分明感觉到，刚才有人在这里，还跟他 “玩” 了一场。
“来人法力极高，且精通隐匿之术……” 育黎君望着空无一人的桃园，眉峰紧蹙，立刻召来忆卿，“传我命令，立刻彻查近三日九重天的出入记录，尤其是汇园附近的灵气波动；另外，把天界布防图拿来，我要亲自修改 —— 重点加固各宫结界的‘气流监测’，别再让人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没敢大意 —— 九重天虽有帝尊坐镇，却从没有过 “能在他眼皮底下藏得这么干净” 的人。对方没有敌意，可这种 “完全摸不透” 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流心提着酒坛溜回阮星殿时，梓潼仙君还在案前等着，见她回来，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酒坛，连忙起身：“回来了？没被育黎君发现吧？”
“放心，只是跟他闹了玩。” 流心把酒坛往案上一放，坐下来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这小子倒细心，能察觉到‘风不对’，就是还没摸到‘藏踪术’的门道 —— 假以时日，倒能担起九重天的担子。”
梓潼仙君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拆酒坛的封泥，手却还是有些轻颤：“没暴露就好。育黎君虽年轻，却极谨慎，若是让他起了疑心，怕是会没完没了地查。”
“对了，这小子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流心忽然好奇起来，“看他性子冷得像冰，倒不像被娇惯长大的。”
“他无父无母，是帝尊一手养大的。” 梓潼仙君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轻了些，“从小帝尊对他要求就严，三岁练仙术，五岁默写《仙规》，十岁就能独挡一面，从来没像其他小仙那样，有过偷玩的机会。”
“原来是个没尝过‘闲’的孩子。” 流心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 她活了千万年，见惯了三界变迁，却还是见不得孩子被 “规矩” 捆得太紧，“难怪性子冷，想来是没被人好好‘纵容’过。”
她说着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先尝尝我的酒！”
话音刚落，梓潼仙君已经拆开了封泥 —— 一股清冽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不是醴泉酒的辛辣，也不是普通仙酿的甜腻，而是带着千年桃香与星髓露灵气的馥郁，酒气中还飘着点点金色的光屑，那是酒中灵气凝结的模样，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好香的酒！还有灵气光屑！” 梓潼仙君惊喜地探头去看，只见酒坛里的酒竟凝成了琥珀色的膏状，像凝固的月光，坛底还沉着几颗小小的蟠桃蜜结晶，“这就是掺了星髓露的如愿仙醇？果然名不虚传！”
“这酒得挖点出来，用温水兑着喝才好 —— 直接喝太烈，你那点仙力扛不住。” 流心笑着拿起案上的银勺，挖了块酒膏放进酒壶，又倒了些温水，轻轻搅动。酒膏渐渐融化，酒壶里的酒瞬间变成了浅金色，灵气光屑在酒中缓缓浮动，连空气都透着暖意。
梓潼仙君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刚抿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喝着真舒服，浑身的仙力都顺了！” 他又多喝了两口，没一会儿，脸颊就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发晃，“不行，这酒灵气太足，我有点撑不住……” 话音未落，便 “咚” 的一声醉倒在酒桌上，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
“这就醉了？” 流心无奈地摇摇头，拿起自己那杯，走到殿外的廊下。月光洒在她身上，远处凌霄殿的欢笑声还隐约能听见，她却觉得此刻阮星殿的清静更舒服。她小口啜着酒，酒液入喉，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碎片 —— 那是她当年在汇园种桃树的场景，只是隔了太久，记不太清了。
而沅芷天宫内，育黎君对着布防图看了半夜，忆卿递来的出入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查出任何异常 —— 汇园的结界没被破坏，附近的灵气没被扰动，连桃园里的桃花，都和往常一样开得正好。
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片桃花瓣，指尖反复摩挲着 ——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那个人就像从未出现过。可他分明感觉到了，那种 “被人轻轻戏耍了一场” 的感觉，真实得不像话。
迷迷糊糊间，他终于睡了过去，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女子背影。
“你究竟是谁！” 他朝着背影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女子缓缓回过头，脸上蒙着一层桃花面纱，看不清全貌。可当她的目光与育黎君相遇时，他却看清了她的眼睛 —— 一双黑瞳像盛着漫天星辰，染着温柔的笑意；嘴角似扬起一抹温婉的弧度，轻轻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的熏风，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吹走了他所有的疑惑与阴翳。他刚想上前，女子忽然化作漫天桃花瓣，消散在空气中。育黎君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他猛地惊醒，天已大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桃花瓣。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花瓣上的露水渐渐蒸发，可昨晚那种 “摸不透” 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几日后，育黎君借着“送新棋谱给梓潼仙君”的由头，去了趟阮星殿。
殿门没关，梓潼仙君正在廊下晒星草，见他来，笑着起身：“帝君怎么有空过来？”
育黎君目光扫过殿内，没看到流心的身影，指尖摩挲着棋谱封皮，状似随意地问：“听说流心小仙已回阮星殿？文俊院九百年，倒是少见能把‘全鸭蛋’当成就的小仙。”
梓潼仙君往竹篮里翻着星草，头也不抬地笑道：“那丫头啊，从小就野，不爱学那些正经仙术，就爱捣鼓些酿酒、爬树的本事。当年要不是她赖着不走，我才不会把她送去文俊院呢——让仙君见笑了。”
育黎君眉峰微挑，又道：“本君前日在汇园，遇上个擅闯的访客，法力不弱，还留了片桃花瓣。听说流心小仙常去汇园？”
这话问得轻，却带着试探。
梓潼仙君手里的星草“啪嗒”掉了一片，他连忙捡起来，拍了拍草叶上的灰，笑得一脸憨厚：“她？胆子肥得很，前几日还说要去汇园挖她埋的酒，被我骂了回去——就她那点仙力，能在帝君眼皮子底下闯汇园？怕是刚靠近就被结界弹飞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她回殿后就醉了三天，现在还在房里睡呢，哪有功夫去汇园？”
育黎君看着他眼底的坦然，没再追问，只将棋谱递过去：“这是新得的‘七星谱’，仙君或许会喜欢。”
待育黎君离开，梓潼仙君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育黎君果然起疑了，这往后，怕是更要小心护着流心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结业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