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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阮星殿的流心尚未踏入文俊院,“性格顽劣” 的名声已先一步传遍整座仙院。先生们捧着典籍唉声叹气 —— 这小仙是育黎帝君亲自发话送来的,可文俊院有 “三阶考核淘汰制”,若弟子连续三次考核不过,按规矩得遣返原籍;可真要罚重了,梓潼仙君那边又不好交代,“管到什么程度” 成了摆在面前的难题,连掌院先生都特意召集众人商议了半宿。

      连掌院的清虚仙君都私下对着卷宗摇头,指尖敲着桌案暗自叹息:“这哪是送来个学生,分明是请来尊小祖宗。”

      仙院中的小仙们心思各异。男小仙们盯着流心,满脑子都是 “她究竟如何逃脱帝君惩罚”—— 上月才有个小仙因打碎仙盏被关了三日思过崖,流心据说闯了更大的祸,竟能全身而退,他们盼着能从她身上学两招,为自己日后调皮留条 “后路”;女小仙们的注意力则全落在了育黎帝君身上,外人本就难见帝君一面,更别说这些低阶甚至无阶的小仙,她们早攒了一肚子问题:帝君发髻常用什么玉簪?平日爱喝哪种仙茶?连 “帝君会不会笑” 都琢磨了许久,只等着流心来一解心头好奇。

      第二日清晨,流心将那 “狗啃似的” 刘海仔细梳起,换上一身利落男装,慢悠悠往文俊院去。刚到院门口,便被一群女小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涌来,外围的男小仙们挤都挤不进去,只能远远看着。

      流心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 “小粉丝” 来了,可听了两句便傻了眼 —— 满耳朵都是帝君的琐事,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感情这是育黎帝君的 “老婆军团”!她试着勾勒画面:冷若冰霜的帝君被三千莺莺燕燕围着打转,那场景…… 流心打了个寒颤,赶紧甩了甩头,艾玛,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流心本想低调混到结业,可盯着眼前这群求知若渴的女小仙,突然灵光一闪:许是从前穷怕了,她竟觉得这是赚钱的好机会。清了清嗓子,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想问帝君的事可以,但得按问题收费 —— 普通问题十颗仙晶,私密问题二十颗,想知道更细的,就得加钱!”

      话音刚落,小仙们炸开了锅:“十颗?你怎么不去抢!”“就是,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流心早有准备,晃了晃手腕上梓潼仙君给的银铃:“我住阮星殿,离沅芷天宫近,总比你们见得多吧?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阮星殿的仙侍,我是不是常去天宫送棋局。”

      这话倒是镇住了不少人。有个穿粉裙的小仙先递上十颗仙晶:“那我问,帝君平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袍?” 流心答:“大多是月白或石青,鲜少穿艳色。” 小仙又追问:“有没有绣花纹?” 流心立刻抬价:“这算私密问题,再加十颗。” 小仙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补了仙晶,流心才含糊道:“好像绣过云纹,离得远没看清。”

      往后几日,流心的 “情报摊” 渐渐有了规矩:小仙们学会了砍价,她便搞起 “买二送一”;有人质疑她编瞎话,她就挑些 “帝君爱静、不喜喧闹” 这类众人皆知的细节打底,再掺点模糊的私货 —— 比如 “见过帝君在云端看书,看不清书名”,既不会露馅,又勾得人好奇。遇到实在答不上来的,她就说 “这问题得加五十颗仙晶,毕竟我得冒着被帝君发现的风险说”,大多小仙只能知难而退。就这么一周下来,她的仙晶袋虽没当初想的那么鼓,却也攒下了不少。

      除了 “卖情报”,流心在学堂里也没闲着:上课趴在桌上睡大觉,偷偷看话本,还往邻座小仙桌上扔纸团;趁先生转身写板书,她在先生背后贴画着乌龟的纸条,甚至敢趁先生捋胡子时,伸手轻轻揪一下。下了课,她带着三个狐朋狗友四处捣蛋 —— 这三个小仙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叫阿桃,是个花仙,能让学堂后的仙草突然长高绊人;一个叫阿栗,力气大,能把先生的砚台悄悄换位置;还有一个叫阿竹,跑得快,负责望风。四人组里,流心出主意,阿竹放风,阿桃和阿栗动手,每次捣蛋后都能溜之大吉。

      先生们头疼不已:曾想罚流心去思过崖,可刚把罚单一写好,忆卿就来了,只说 “帝君听闻小仙初犯,念其年幼,罚抄《仙规》百遍即可”;其他先生也试过罚站 —— 可流心早就摸透了 “罚站的门道”:一个人罚站是无聊,可要是能拉上阿桃三人一起,那罚站就成了 “提前下学”。上次四人一起把学堂的仙钟藏起来,先生气得当堂罚他们站在院门口,结果刚站了半柱香,流心就偷偷给三人使了个眼色,趁着先生转身回学堂的功夫,四人溜得没影,跑去仙院后的桃林摘桃子吃,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悠悠回学堂,还被先生抓了个正着,又多罚了抄《仙规》五十遍。

      后来先生们学乖了,再罚流心时总把她单独隔开,可她依旧能找到乐子 —— 干脆跟阿桃几人打赌,猜每节课开始多久自己会被赶出去,赌注是一颗仙晶或一块桂花糕。每次被赶出去后,她就往仙院后的断桥去,孤零零站在桥边,有时盯着桥墩上模糊的刻痕发呆,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才轻轻碰一下桥墩下的结界,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手,全程没做其他事。

      另一边,沅芷天宫里,忆卿正将灵兽带回来的消息一一整理好,躬身向育黎帝君汇报。流心的调皮,育黎君早有预料,可她能折腾出 “卖情报”“赌罚站” 的花样,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帝君,这小仙心思极细,遇到答不上来的问题就抬高价格,关于您的私人琐事,她倒懂得避重就轻,没透露多少关键信息。” 忆卿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但有件事属下不解,她每次被赶出学堂,总是一个人溜去断桥。”

      育黎君正握着玉笔批阅仙官呈上来的卷宗,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他抬眸看向忆卿,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去那儿做什么?”
      “目前看不出意图,只是站在桥边发呆,偶尔伸手触碰结界,但很快又缩回手,没敢多碰。” 忆卿垂首答道,“灵兽守在远处,没发现她带过特殊法器,也没见她与其他仙者接触。”

      育黎君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眸光微沉,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分冷意:“加派天兵,暗中看守。别惊动她,若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是。” 忆卿躬身应下,暗自将 “断桥” 二字记在心上 —— 能让帝君如此在意的地方,想必藏着不一般的缘由。

      “对了,” 育黎君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她是怎么说我的?”

      “有小仙问您的样貌,她说‘帝君身材修长如玉树临风,气质淡漠清冷似皎月悬于九天’,再有人追问细节,她便涨价,让那些小仙只能作罢。”

      育黎君听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桌上另一卷泛黄的卷宗:“断桥的旧档,你再去查查,尤其是景帝时期的记载。”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流心在文俊院的 “知名度” 越来越高 —— 不是因为她多优秀,而是因为她实在太 “差”。文俊院的 “六艺考核”,她每次都只靠 “识字” 一项勉强得几分,礼、乐、射、御、数全是零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活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上次琴课,她把仙琴弹成了 “破锣声”,连先生都捂了耳朵。清虚仙君看着她的考核卷宗,不止一次对着其他先生叹气:“原先还盼着她能收敛些,如今看来,这‘小祖宗’是打算把文俊院的规矩,全当耳旁风了。”

      久而久之,“全鸭蛋” 这个外号,便成了流心的代名词。其他仙宫教导自家小仙时,总会拿流心举例:“你可别学那阮星殿的流心,整日不学无术,三次考核都差点被淘汰!就算梓潼仙君护着,没有仙钿,将来也只能当个无名小仙!”

      那些有奋斗目标的小仙,在自家长辈的耳提面命下,渐渐疏远了流心,唯有阿桃、阿栗、阿竹还跟她混在一起 —— 毕竟是一起逃过罚站、摘过桃、抄过《仙规》的 “患难兄弟”,哪怕被罚得手指发酸,也没互相埋怨,反而觉得 “一起捣蛋、一起受罚才有意思”。

      流心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依旧我行我素:该睡觉睡觉,该逃课逃课,被赶出去后,还是会去断桥待上一会儿,摸一摸刻痕,碰一碰结界;偶尔拉着三人一起 “闯祸”,哪怕又被先生罚站,也能笑着把 “惩罚” 变成 “玩耍”。

      不知不觉,九百年过去了。

      文俊院里,资质好的小仙四百年就能结业,额间凝结出初级仙钿,被仙任官分配到各宫各殿任职;而流心,硬是熬到了九百年 —— 这九百年里,她三次考核都卡在 “淘汰线边缘”,每次都是梓潼仙君去文俊院求情,说她 “虽无天赋,却无过错”,才得以留下。到了结业时,她额间依旧光溜溜的,连半点仙钿的影子都没有。

      “阮星殿出了个草包小仙” 的消息,传遍了九重天 —— 大家都知道,这小仙除了认得几个字,啥也不会。

      没有任何一座宫殿愿意要她,文俊院按规矩上报文俊院,文俊院斟酌了许久,最终批了 “准予结业,遣返阮星殿” 的文书 —— 毕竟流心虽差,却没犯过伤仙、违逆仙规的大错,总不能真把她逐出师门。清虚仙君看着结业文书,无奈地挥了挥手:“送走也好,再留下去,下批小仙怕是都要被她带歪了。”

      按惯例,文俊院小仙结业时会办一场欢送会,可这次只剩流心一个人,仙院便让仙侍送了她一本《仙术入门》,算是结业礼。

      阿桃三人特意凑钱买了块桂花糕,塞给流心:“以后回了阮星殿,记得常来文俊院找我们玩啊!要是再想‘逃罚站’,我们还陪你!” 流心笑着接了,把糕掰成四块,四人坐在学堂门口,边吃边聊起当年一起逃罚站摘桃的事,笑声飘得很远,倒比正经欢送会热闹些。

      阮星殿里,梓潼仙君早已在门口等着 —— 这九百年里,他没少被其他神仙找上门 “告状”,每次都只能无奈摇头;可看到流心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蹦蹦跳跳跑回来时,他也忍不住笑了:“回来了就好,殿里给你留了桃花酿,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流心站在阮星殿门口,咬着桂花糕,心里挺高兴:这下好了,总算能和文俊院的捣蛋日子说再见,安安稳稳待在阮星殿了。

      这九百年来,育黎君并非全无动作。他曾数次看似不经意地向梓潼问起流心的来历。

      有时是借着品茗对弈的时机,育黎君执子沉吟状似无意:“阮星殿久无新主,如今倒是热闹了些。听闻那小仙是仙君故人之后?不知是哪位仙家,能得仙君如此眷顾。”

      梓潼便笑着落下一子,打岔道:“帝君这步棋甚是精妙,老朽得好好想想……哦,您问那丫头啊?顽劣不堪,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莫要扰了您品棋的雅兴。”

      有时是借着查问文俊院课业之名,育黎君翻阅着流心那份全是零分的卷宗,指尖轻点:“资质如此……特别,倒也罕见。不知其父母宗族可还安在?或许需与家人共商教导之策。”

      梓潼立刻面露“惭愧”,拱手道:“是老朽管教无方,愧对帝君信任。至于其亲缘……唉,皆是尘缘已了之人,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几次三番,育黎君的问题都被梓潼用“不提也罢”、“顽劣不堪”、“莫扰雅兴”等语,配合着精湛的装傻充愣之术,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次数多了,育黎君便知梓潼是铁了心要护到底,再问也是徒劳,反而显得自己过于执着,于是不再明面追问,只将疑虑按下,吩咐忆卿加强监察。

      流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沅芷天宫里,育黎君正对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出神,忆卿垂手立在一旁,忍不住再次开口:“帝君,流心已回阮星殿,九百年间…… 她当真就只是混日子吗?连阿桃小仙都凝结出初级仙钿了,她却还是个‘全鸭蛋’。”

      育黎君闻言,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 “断点” 处,落子声清脆,在殿内漾开浅淡回响。他唇角微扬,目光掠过窗外飘远的云絮,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你看那断桥上的结界,可有什么变化?”

      忆卿一愣,猛地想起九百年间每日呈报的 “流心仅在断桥摸刻痕、碰结界” 的记录,心口骤然一震 —— 他前日去断桥巡查时,曾无意间触碰过桥墩下的结界,当时只觉灵力波动比往年弱了些,如今经帝君一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层天帝设下的千年结界,九百年来,竟是被那丫头用星草的灵气、伴着每日指尖的摩挲,无声无息地磨薄了三寸!

      “这……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连基础仙术都不会……” 忆卿惊得话音都有些发颤。

      育黎君轻笑一声,指尖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全鸭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棋盘上的棋子恰好连成一道隐线,像极了断桥桥墩上那模糊的星图,也像极了流心九百年来,藏在 “顽劣” 与 “摆烂” 背后,从未停下的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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