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起床气很大后果很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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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至，沅芷天宫的仙侍忆卿便急匆匆往阮星殿赶。育黎君已在殿中候了半个时辰，棋盘上黑白子按“七星聚首”的定式摆好，指尖还捏着枚黑子悬在半空，却迟迟不见流心的影子。
阮星殿的水塘边，子慕正蹲在石阶上喂鱼，手里撒着鱼食，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灵犬“仙子”的狂吠。他抬头一看，只见忆卿顶着晨露快步走来，衣摆还沾着草屑，连忙迎上去：“忆卿仙侍，这么早来，可是有急事？”
“子慕仙官，”忆卿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是来请流心仙子去沅芷天宫的，育黎帝君已等候多时，还望你通报一声。”
子慕抬头望了望刚冒头的朝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忆卿仙侍，你来得太早了。流心她素来要巳时末才起，这会儿怕是还抱着枕头做梦，梦里说不定还在跟人间话本里的侠客打架呢。”
“可这是育黎帝君的邀约，辰时便要到的！”忆卿急得跺脚，“她怎能把帝君的话当儿戏？烦请你再去催一催，免得帝君动怒。”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敢。”子慕连连摆手，往旁边挪了挪，给忆卿让出通往内殿的路，“你是没见过她的起床气——上次我不小心撞醒她，被她拎着鞋追了半座阮星殿，鞋底子都快拍到我后脑勺了，至今还留着心理阴影。你可别去触这个霉头。”
忆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毕竟是育黎君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可还没等靠近流心的房门，“哐当”一声，一只绣着桃花的枕头突然破窗飞出，擦着他的耳边砸在墙上，棉絮撒了一地。紧接着，屋内传来流心含混不清的怒喝：“再吵我睡觉，下次飞的就不是枕头，是洗脚盆了！我跟你说，我那洗脚盆还是梓潼仙君送的，砸人可疼了！”
忆卿吓得连忙后退，灰溜溜地跑回沅芷天宫。育黎君正坐在案前，一只胳膊撑着扶手，手托着下巴看棋盘，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黑子，闻言只是换了只胳膊撑头，身子微微偏向另一侧，眼底掠过丝淡笑，淡淡道：“那就等辰时末再去。”
“是。” 忆卿应了声，退了下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忆卿又回来了——这次他捂着右眼，眼眶肿得像个核桃，活脱脱一副熊猫眼，连鬓角的发丝都乱了。偏殿里几个相熟的仙侍见了，立刻围了上来：“哟，忆卿师兄，你这‘青眼圈新妆’挺别致啊！莫不是被哪个仙子嫌弃了？”
忆卿没好气地瘫坐在椅子上，把捂眼的手一放：“去去去！还不是阮星殿那个流心仙子！我刚到她门口，连‘帝君请您’四个字都没说完，她‘哐当’推开门就给我一拳，打完转身扑回床，拉着被子就睡，眼睛都没睁一下！”
旁边一个整理书卷的女仙忍俊不禁：“可是那位几年前突然住进阮星殿，修为不高却没人敢管的流心仙子？我听阮星殿的仙侍说，她整日不是睡觉就是逛天街，连梓潼仙君都顺着她的性子来。”
“就是她！”忆卿哀叹，“帝君怎么就偏偏要跟她下棋？换个规规矩矩的仙官不行吗？”
正在烧茶的玉茗端着茶过来，笑着递给他：“帝君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不过说起来，帝君近日研究棋谱时，嘴角的笑意可比从前多了些——上次他摆完‘困龙局’，还特意问我‘这局若让流心仙子来解，会从哪落子’呢。”
众仙侍闻言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忆卿更是愣了愣：“帝君居然会提她？”
玉茗没再多言，转而试探着看向内殿方向：“帝君似乎......对流心仙子格外有耐心。往常若是有人敢怠慢帝君之约，早非这般光景了。”
此时育黎君恰好走出来取茶，闻言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棋盘上，片刻后才淡淡道：“她的棋路......很有趣。看似跳脱无章法，却隐隐暗合天地至理，非寻常仙家所能为。”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茶盏，“且她周身灵韵圆融内敛，竟连我也一时难以看透其深浅。”
玉茗心头一惊：“帝君的意思是......”
“明日她来，将那套‘星罗棋’备上。”育黎君没直接回答，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内殿。
辰时末，流心终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抬手想抓床头的梳子，指尖却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极淡的、由细碎光线织成的复杂几何纹路在指尖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颤了颤，像水面泛起涟漪。流心自己却浑然不觉，只嘟囔着：“怎么总觉得手有点沉......”说着便把这点异样抛在脑后，闭着眼睛摸到脸盆架胡乱洗漱。
收拾完，她翻出一身浅青色的小仙官男装换上——想着穿男装低调，免得被沅芷天宫的人追问“为什么迟到”，又梳了个圆滚滚的丸子头，插了根木簪子，踩着巳时末的尾巴往沅芷天宫赶。
路过天街时，还绕到“仙味斋”买了块桂花糕揣在怀里，盘算着“要是育黎君生气，就用桂花糕堵他的嘴”。
可刚到沅芷天宫门口，就被值守的天兵拦了下来。
“站住！”天兵双手抱胸，眼神警惕，“沅芷天宫岂是随意能闯的？擅闯者按律要关入锁仙塔！”
“这位大哥，我是来赴约的，育黎君让我来的！”流心没好气地说，手还护着怀里的桂花糕。
“可有令牌或手谕？”天兵追问。
“没有，但我有这个！”流心灵机一动，掏出半块桃花酥——实际上，这是她昨晚当宵夜吃剩的，边缘还留着一个小小的牙印，但此刻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信誓旦旦地说道：“这是育黎君上次来阮星殿时落在石桌上的，我特意收了起来！帝君亲手碰过的桃花酥，总算是凭证了吧？”
天兵盯着那半块明显被啃过、还沾着些许可疑糖屑的桃花酥，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当我傻吗？”。
“仙侍，这不算凭证。没有令牌，不能进。”
“怎么不算？这可是沅芷天宫的样式！”流心不服气，又突然想起“受雷刑”的事，眼睛一亮，“私自擅闯是重罪是吧？能定成去临渊台受雷刑吗？我最近总犯困，正好用雷霆鞭提提神！”
天兵被她问得一愣，刚要转身禀报，就被流心拽住袖子：“别去！帝君正忙魔界的事呢，你这一禀报，不是添乱吗？我这就走，等下次带了令牌再来！”说着还把桃花酥塞给天兵，“大哥，这给你赔罪，千万别跟帝君提我来过啊！”
天兵见她识相，又拿着桃花酥不好再拦，便点了点头：“下次记得带凭证。快走吧！”
流心立刻比了个心：“谢谢大哥！祝你好人一生平安！”说完转身就跑，心情大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既然不用见冷面帝君，大好时光岂能浪费？她眼珠一转，想起前几日听子慕说瑶池仙苑的蟠桃快熟了，虽然还差些火候，但去“视察”一下总没问题。
于是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清风就往瑶池方向掠去。
流心溜达到瑶池仙苑，看着枝头青涩的蟠桃，撇了撇嘴：“还得等好些日子呢，无趣。”
她百无聊赖地绕着桃树转悠，顺手掐了个诀，想催熟一颗看看效果。
谁知指尖灵光刚闪，那棵桃树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瞬间花开满树，又顷刻凋零，一颗硕大饱满、异香扑鼻的蟠桃“咚”地一声落在她手里。
流心自己都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赶紧把桃子揣进怀里，小声嘀咕：“哎呀，用力过猛……这个宇宙的生命规则响应速度还挺快。”
恰好一位负责照料桃园的小仙童揉着眼睛从亭子里走出来，似乎被异香惊醒，迷迷糊糊间只看到一个穿着浅青男装的背影飞快溜走，以及一棵仿佛被时光加速了的桃树，独留一地花瓣。
小仙童目瞪口呆，喃喃道：“师、师父说的没错……瑶池的桃树……真的成精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沅芷天宫的寻人仙侍就赶到了阮星殿。
“请问流心仙子回来了吗？帝君让小仙来请她......”仙侍急着问子慕。
子慕摇着头指了指天街方向：“刚走没多久，看她往瑶池去了，说是要去'视察'蟠桃熟没熟。”
仙侍只能无奈返回，把消息禀报给玉茗。
子慕送走了沅芷天宫的仙侍，回头就看见梓潼仙君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笑眯眯地捋着胡须。
“帝君的人又来寻那丫头了？”梓潼仙君问道。子慕无奈点头：“是啊，结果人跑瑶池去了。仙君，您说流心她……整天这么漫无目的的，帝君为何如此纵容她？”
梓潼仙君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漫无目的？子慕啊，你看这九重天，万千仙者，谁真有目的？不过是守着规矩，重复光阴罢了。她那看似胡闹的轨迹，或许才是真正遵循'本心'之道。育黎帝君……他看到的，或许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咯。”说完，他便摇着扇子踱步离开，留下子慕一人若有所思。
黄昏时分，育黎君从玉清宫回来。
刚到沅芷天宫门口，就见守卫首领手里拿着半块桃花酥，凑在鼻尖闻了闻。“何事？”育黎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桃花酥上。
“方才巳时末，有个穿浅青男装的小仙侍，拿这桃花酥当凭证想来赴约，小的没让他进。”守卫首领连忙禀报，“后来听阮星殿的仙侍说，她没去别处，竟往瑶池看蟠桃去了。”
育黎君接过桃花酥，指尖触到那浅浅的指印和其上残留的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韵，这绝非普通小仙能有的气息。
他想起玉清宫议事时，帝尊还特意问起近期九重天是否有灵韵异常波动之事，似有隐忧。当时他并未多想，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瑶池……”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微凝。她去看蟠桃是假，去探查什么，还是……只是单纯觉得比来见他更有趣？想到后一种可能，帝君阁下竟觉得心头莫名有些……堵。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微微一怔，眼底的失落又深了几分——他原以为她只是忘了，却没想到是转头去瑶池闲逛，竟真的半点没将这约定放在心上。
走进殿内，玉茗连忙端上热茶：“帝君，忆卿去天街打听了，说流心仙子去了瑶池，许是忘了赴约。现在要去请她过来吗？”
“不用了，今天太晚了。”育黎君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轻声道，“明日把那盒'流云酥'带上，去阮星殿时，给流心仙子送去。”
“是。”玉茗应了声，心里暗自好笑——帝君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流心仙子爱吃的点心。
待玉茗退下，育黎君将那半块桃花酥放在棋盘旁，指尖轻轻拂过棋子。
窗外晚霞正浓，他想起流心扔枕头、塞桃花酥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倒要看看，明天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仙侍，见到“流云酥”时，还能不能找出理由推脱。
而此刻的流心，正拎着那颗异香扑鼻的蟠桃回到阮星殿，顺手分给了梓潼仙君和子慕。“喏，缘分到了，捡到个桃子，分你们沾沾福气，延年益寿。”
梓潼仙君笑呵呵接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品了起来。
子慕则欢天喜地几口吞下，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觉浑身灵力奔涌、气血翻腾，两道鲜红的鼻血唰地流了下来，只好苦哈哈地泡在冷水池里降火，哀怨地嘟囔：“这哪是桃子，这分明是十全大补丸……”
流心蹲在池边，戳了戳他湿漉漉的脑袋，摇头咂嘴：“啧，到底是小孩子，虚不受补。”
子慕一边用冷毛巾捂着鼻子，一边闷声问：“这桃子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瑶池的蟠桃哪是说熟就熟的？”
流心眨眨眼，一脸无辜：“都说是缘分到了，自己跑我手里的。你还不信？”
子慕翻了个白眼：“你猜我信不信？”
流心笑眯眯地回呛：“你猜我猜不猜？”
子慕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沉进水里吐泡泡。
流心笑着站起身，拍拍衣摆，优哉游哉踱回房顶看月亮，浑然不知明日等待她的，不止有一盒流云酥，还有一位已对她生出更深探究欲的帝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起床气很大后果很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