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纱漫

15、那天

　　阿瑜站在舞台中央，心里默数三个数，“3，2，1” 张开了双手，迈出了一条腿而后优雅的转了一圈……
　　这是阿瑜第一次站在芭蕾舞团的舞台上跳舞。
　　这天早上，还没起床，老师就来到房间把自己叫醒，告诉自己，今天是到芭蕾舞台参加测试的日子。阿瑜早就想好了，这一天要穿妈妈给自己买过的白色裙子，这是唯一一条阿瑜觉得适合芭蕾舞的衣服，早在几天前，老师和阿瑜说过过几天就要去芭蕾舞团，阿瑜就把这条裙子拿了出来。这是阿瑜第一次把妈妈教的芭蕾动作跳起来的时候，妈妈买的，妈妈说，这条裙子特别适合阿瑜站在舞台上跳芭蕾。
　　阿瑜手里拽着裙子，头深深的埋了进去，仿佛衣服上残留着妈妈的味道。阿瑜把衣服换上，原本过膝的裙子，现在已经盖不住膝盖了。阿瑜忘记自己早就长高了，裙子也早就穿不到了，阿瑜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要是妈妈在会不会夸自己好看呢？
　　舞台上阿瑜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体恤，不合身的牛仔裤，怎么也让人想不到跳的竟然是芭蕾。
　　出发前的晚上，老师问阿瑜。明天要穿什么衣服，阿瑜说自己有条裙子，是妈妈买的。还拿给老师看了看，老师告诉阿瑜，真好看。阿瑜笑着，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就睡觉了。
　　今天早上，老师来叫阿瑜的时候，阿瑜下意识摸了摸枕头边，什么也没有摸到。阿瑜问老师，“我的裙子，老师有看到吗？”
　　没有，是不是放到柜子里了。
　　“就放在这里的”阿瑜看不见，只能用手使劲摸索，什么也没摸到。
　　老师在房间找了一圈，都没看见白裙子的影子，只好在阿瑜手上写着，
　　没有，快走了。
　　阿瑜着急，但也怕自己会错过这次机会，穿上了平时穿的衣服，就被老师带走了。
　　阿瑜总感觉，有人是不是的跟在自己身边，每次问老师。
　　老师总说，是阿瑜想多了。
　　真的想多了吗，阿瑜内心想。
　　老师
　　今天早上去叫阿瑜起床的时候，又得经过那群小孩子的房间，真的有够头疼的。这群聋哑孩子，仗着自己听不见，就惹事生非。好在阿瑜这个孩子，倒还挺听话的，人长得也水灵，还会跳舞，要是今天能选上芭蕾舞团，也算是学校的一个噱头了，以后经费补贴的也算有救了。
　　老师正想着，那群小孩子飞奔过来，为首的那个小孩拿着白色的什么东西，还没等看清，一拐拐到了花园里。自己正想走过去尽一下作为教师的责任，还没等过去，那块白色的东西就飘到了脸上，身边响起似笑非笑的怪声，顿时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扯掉脸上的东西，就想冲这群孩子打手语教训她们。一看自己手里的，不正是阿瑜昨晚兴高采烈穿上给自己看过的演出服吗？为首的孩子，看到事情不太对，冲过来一把抓住衣服，就想跑。小孩子的力量那里是成年人的对手，但是好几个小孩子在，难免会手下留情。
　　“兹拉——”拔河似的，衣服被扯裂了。
　　那群小孩像得逞了了一样，露出胜利的表情之后，四处逃窜。只剩下老师一个人拿着块破布无所适从。
　　自己早就和校长讲过，这群小孩子不能待，根本管不了，仗着自己听不见，就为所欲为，不接受教育，更要紧的是要会去欺负别的小孩子，尤其是看不见的。新来的阿瑜听不见也看不见正好成了她们欺负的目标，隔三岔五就去整一堆事情，还得自己亲自给她们善后，然后再找一堆借口去忽悠阿瑜，好在这个小女孩看不见也听不到，父母也没来看过，字也不认识，也没法告状，不然有得罪受了。
　　自己也旁敲侧击问过校长，把为首的退回去就可以了，校长说了，学校里好几栋房子是那学生家长贡献的，每年还给学校好多补贴，适当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了。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那也没有办法了，自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到阿瑜房间里。
　　果不其然，小女孩发现自己的裙子不见了，慌张失措，还用自己不熟悉的声音，说着奇奇怪怪的普通话，“我的裙子，老师有看到吗？”
　　当然看到了，早就破了，都被我扔掉了。
　　然后在女孩手上写着，“没有，是不是放到柜子里了。”
　　有的时候，自己都讨厌自己，但谁不是为了一份工作呢，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好不容易，想了个时间来不及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看着女孩穿着破烂不堪衣服和不合身长了一截的裤子，不知怎么的还有点心疼。
　　要知道，女孩的衣服早就被那群小孩子给扔掉了，这一套还是自己从退学的孩子中留下来的衣服里，找了一套比较合适的给女孩的。
　　又是这群小孩，真的是，衣服都被毁了，也不忘记过来看热闹，一个劲的在边上笑，发出鬼叫的笑声，真烦。
　　阿瑜好像是感受到边上有人，还问了我，我能说什么，当然是没有人啊。有一说一，这个小女孩的直觉还是很灵的。

　　凭着自己的记忆，跳完了整首曲子。虽然在阿瑜的世界里，一片静默，但台下早已响起热烈的掌声。阿瑜还在不停的喘气的时候，老师上台拍了拍阿瑜，在阿瑜的手心里写着，“好”。
　　真是太好了，自己真的是超级的紧张，生怕有一个动作出错。
　　不负众望，阿瑜获得了单人表演的机会，除了这个，舞团还特别送阿瑜了演出服和舞蹈鞋。
　　老师说，怕出现衣服找不到的情况，演出服由老师保管，自己只要每天练习就可以了，等演出的那一天再换上。
　　阿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沉浸在喜悦的心情里，那是不是就可以邀请妈妈来了。
　　阿瑜问老师，妈妈可以来吗？
　　老师告诉阿瑜，这个得问负责人。
　　阿瑜顿时有点失落，老师看出了阿瑜的不开心，又说，会问的。
　　阿瑜又笑了。
　　知道妈妈能来之后，每天更加努力的练习。之后的每一天，她们都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在练习的时候，会突然放东西让自己踩到，然后摔倒，要不就是在回房间的路上，故意把自己引到别的地方去，有一次自己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待了好久，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声狗吠，幸好最后是老师把自己给带了回去。
　　每当告诉老师这些事情的时候，老师会说是自己多想了，然后安静一小段时间，之后就是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在夜里躲在房间里偷偷的练习，只要最后能站上舞台，能让妈妈看到就好了。
　　终于到了表演的这一天，阿瑜被老师带领着走到了后台换衣间换上自己的演出服和舞蹈鞋。
　　她们，她们又来了，阿瑜挣扎着，想脱离她们的控制，奈何她们人多，一人一只手，把自己给控制住了，动弹不得。她们不知道在自己的衣服上做了什么，舞蹈鞋也被撤掉了。
　　对了，老师不是还在吗，“老师，老师——”
　　折磨还在继续，“老师——”，自己被扇了一巴掌后，老师才出现。
　　老师不是就在自己边上吗？怎么会
　　自己刚想说些什么，老师就告诉自己，表演快开始了。
　　来不及想这么多，自己蹲在地上，摸索着舞鞋，才发现刚刚在慌乱中，一只脚不小心崴去了，还没来得及和老师说，就被带去了后台。
　　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轮到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妈妈也在现场，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忘掉，收拾好情绪，微笑地走上了舞台。
　　“3，2，1——”开始，按照练过无数遍的记忆，迈开了步子。在这一刻阿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一直蝴蝶在翩翩起舞。
　　“当——”巨大的黑影，朝阿瑜砸了下来，那只想飞上天的蝴蝶最终还是逃脱不了。恍惚间，阿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重，眼皮好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阿瑜——”我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自己努力张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观众席上有个身影，抱着一个小女孩，急忙地逃离了现场，是妈妈和妹妹，“妈妈——”你看见阿瑜跳得芭蕾了吗，等下次，阿瑜再给你跳一遍，一遍……
　　这时候，舞台后面她们跟随着骚乱的人群，逃出了剧院……
　　妈妈
　　自己带着妹妹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邀请阿瑜的父母去看芭蕾舞比赛，反复询问自己是否有时间，我看了看身边已经走得很利索，不知不觉走远的小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挂完电话自己就有点后悔，怎么可能会有时间，自己不仅要带小孩还要做家务，前不久还和孩子爸爸吵了一架，全家人一起是不太可能了。自己要是出来就必须把妹妹也带上，可是带个孩子出门难度真的太大了，尤其在公共场合。
　　可是那是阿瑜第一次表演芭蕾，自己也很久没见到阿瑜了。每当小女儿哭闹的时候，自己就会想起阿瑜小时候不哭不闹的，阿瑜八岁生日自己还买了礼物寄过去，也不知道收到没有。
　　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带着小女儿去了芭蕾舞团，小女儿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早上就开始哭闹，怎么劝怎么骂都没有用，好不容易到了剧院门口，表演早就开始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阿瑜的表演，当看到阿瑜的照片出现在海报上的时候，自己忍不住感慨，原先自己就是想着能和女儿一起跳芭蕾，可以阿瑜是个残疾，教她本身也没报什么希望，而抱有希望的小女儿，却对芭蕾毫无兴趣，真是讽刺，想到这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剧院早就做好了登记，工作人员还把自己带到了位置上，刚坐下，阿瑜就出来了。看着阿瑜自信的站在舞台上，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登上舞台的紧张样子。
　　“阿瑜——”自己忍不住喊了出来，突然，舞台上“轰——”的一声，剧场里面炸开了锅，自己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看着阿瑜被巨大的音响压在下面，自己像是被定住了脚，“妈妈——”小女儿吓得哭了起来，一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双脚攀着自己的身体向上爬。
　　我麻木地抱起了女儿，遮住了她的眼睛，头也没回的往外走，就像当年送阿瑜走一样，我仿佛听见了阿瑜在喊，
　　“妈妈妈妈——”
　　可是我再了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