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纱漫

14、她们

　　很小的时候，在我还不会叫妈妈的日子里，妈妈总会在我的手上写“瑜”，我一开始还不懂，以为妈妈在给我画画，但是慢慢长大之后，我发现原来那是我的名字，我叫阿瑜，瑕不掩瑜的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妈妈不会再热情的拥抱我，只是偶尔在我叫她的时候会摸摸我的脑袋，但绝大多数的时候无视我，甚至推开我。
　　我渐渐明白了，妈妈原来是要照顾比我更小的妹妹，妈妈说我是姐姐，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妹妹。
　　我当时真的好开心，完全忘记了，妹妹刚出生的时候，自己还说不喜欢。
　　我想帮妈妈减轻负担，自己就穿衣服，自己洗澡，结果衣服也穿反了，还在浴室里摔了一跤，架子上的东西全都打翻了，更加让妈妈生气了。
　　最让我懊悔的是，妹妹在小床上睡觉，我只是想给妹妹盖被子，结果妈妈直接把我推到在地上，害得我撞到了墙壁，我疼得“咿呀咿呀”哭了起来，妈妈没有再管我，反而把我锁在了房间里。
　　从那以后，妈妈不许我再摸妹妹，甚至还停了我的芭蕾舞课，她把我送到了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哪里有好多小朋友，还有老师。妈妈离开的那一天，告诉我会来看我的，我喊着“妈妈”，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拥抱，但是她没有，连摸摸头也没有，就走了。我牵着一个大人的手，应该是一个老师的手，走进了我的房间，老师在我的手心写字，但是我认不得，毕竟我只学过那几个字。
　　就这样我在这个地方住了很久，久到刚来时散发着皂香的被子已经散发着汗臭味。但是还好，我在这里学习了很多的字也会讲一些话，有时间我还会练习芭蕾，那个带我的老师，有一次还表扬我跳得不错，那是自然，毕竟是妈妈教我的。妈妈，是已经把我忘记了吗，好久没来看我了，我都忘记妈妈的怀抱了。可能是忙着照顾妹妹吧，我要好好练习芭蕾，等妈妈来了跳给她看。
　　在这里，我还认识了她们。
　　我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我想让她们写在我的手上，但是没有人愿意，可能她们不知道我其实认识一些字，我也尝试和她们说话，也没有人知道，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跟一群空气讲话，没关系，总算有人能够陪我玩了。
　　渐渐我发现，我睡着睡着被子总是不见，还有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碰我，一会是鼻子，一会是耳朵，一会又扯一下衣服。我害怕极了，但是我也看不见听不到，心里念着妈妈妈妈，有时候就这么睡着了，但是有一次，每当我睡过去的时候，就会被弄醒，这样三番两次的，终于忍不了了，我大喊，“谁呀”，然后继续睡觉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把我的经历告诉了老师，可是老师说我的被子就在地上，应该是自己不小心踢翻下来的，我记得自己明明下床找过的，没有呀。那还有睡觉的时候有人碰我，老师告诉我，每个小朋友都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真奇怪啊。
　　更奇怪的是，我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下起了雨，我只能凭着感觉找回去的路，结果踩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能感觉到膝盖在咕噜咕噜的流血，我疼哭了，“咿呀咿呀”地叫，突然雨停了，紧接着老师赶了过来，带我去了医务室包扎腿，老师跟我说，让我一个人别乱走。我没有乱走啊，这条路还是老师亲自带我走的，教师到寝室的路，但我没有反驳，我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我就这样在这里又待了一段时间，我还是努力练习芭蕾，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跳给妈妈看，和她们的关系依旧很不好，我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好朋友。
　　这天，我在房间里休息，老师把我叫了出去，带我走了一条我从来没有走过的路。走进了一间我完全不熟悉的房间，老师在我的手心写着“跳舞”，是让我跳芭蕾的意思，我没有犹豫反而很开心，因为老师是除了妈妈之外，唯一夸奖我的人。
　　我跳起了我练习无数遍的芭蕾，虽然有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之后老师又把我带到一间房间，是还要跳一遍吗？我都准备好了，有个人拉住了我，不停地把我翻过来翻过去的，好像我是什么玩具，一会捏捏我的肩膀，一会摸摸我的大腿，终于把我松开了，我被摸得浑身不舒服，还抖了两下。
　　待了一会后，老师就牵着我走了，后来老师在我的手上写了一堆东西，我费了好多心思，才大致理解，应该是有个舞团想找我去跳芭蕾，如果通过筛选就可能登上大舞台，问我愿不愿意？
　　我问老师，表演，妈妈能来看吗？
　　老师说，可以。
　　我当然愿意了，这样妈妈就可以看到我的表演了。

　　就这样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里面练习我的芭蕾，老师跟我说，我原先跳的芭蕾不是舞团指定的曲子，现在要换一首曲子。但是我听不到曲子，我拜托老师能把节奏敲在我的手心上，还没等我彻底记住节奏，老师就总是有事情，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有一次，我在练习基本动作的时候，偶然间撞到了一个大的盒子，撞得我脑袋嗡嗡直响，我用手一摸，发现能感受到这个大箱子有东西在动，老师告诉我那个是音响，放音乐用的。我让老师给我放跳舞的曲子，我就坐在边上记。
　　没有固定的舞蹈，或许是没有人能教我，我只能根据节奏自己跳舞。
　　虽然每天都很累，但过得很充实，一想到我只要能站上舞台，妈妈就能看到我，我就很开心。
　　有一次，我练完芭蕾，回到了房间里，老师给我一个箱子，还在我手上写，生日快乐！原来那天是我的生日，这一定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激动地问老师，“是妈妈吗？”老师在我的手上划了一个“x”，原来不是，我有些遗憾，原来妈妈又忘记我的生日了。不过没关系，至少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老师让我自己拆盒子，他先离开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到床上，摸到包装用地袋子，把它拆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咻——”的东西打到了我的脸上，我毫无防备，身体向后倒，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我“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为什么我的生日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我看不到的世界里，有三五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的身影，躲藏在门后笑了起来。
　　老师也隐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观察着这群女孩的恶作剧，看到我没什么事情之后，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距离这间残疾学校的20多km之外，有一间不算大，但很温馨的房子里，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吃蛋糕，女儿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听到什么声响都要模仿，一会模仿汽车摁喇叭的声音，一会模仿动画片主人公的声音，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想让人抱着多亲两口。
　　这家的女主人，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但是自己又想不起来，就问男主人，“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平常日子呀，你就是平常带孩子带久了，容易担心，没什么大事情。
　　是吗？但总感觉忘记了什么？2岁半的女儿又在一旁学着爸爸的话，女主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生怕女儿被磕去碰去。
　　好不容易把捣蛋的女儿给哄睡着了，还不能轻易放下，小孩子精得很，一放下就立马哭起来，跟装了雷达一样，整夜整夜都说不好觉，果然都说小的没有大的听话，自己家也是这样，女儿真不如小时候的阿瑜听话。
　　对了，阿瑜，今天好像是阿瑜的生日。
　　女主人抱着女儿，走进阿瑜的房间，突然间有点恍惚，这个小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小女儿的东西，自从小女儿生出来后，自己对阿瑜的确冷落了不少，以至于阿瑜居然想欺负妹妹，早就知道一个家庭里面有了二胎的孩子，一胎往往会心生怨气，原以为阿瑜性格温和，不会这样子，但是阿瑜总是三番两次惹得妹妹大哭，还自己离家出走，当时自己真的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听不见也看不见的阿瑜了。最可怕的是，阿瑜竟然想用被子捂住妹妹，还好自己及时赶到，妹妹脸都已经哭紫了，自己当时直接吓坏了，推了一把阿瑜，赶紧抱起妹妹就往医院走，一顺手就把阿瑜锁在了房间，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也好，让她自己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
　　当晚经过家里人的商量，决定把阿瑜送到残疾人专门的寄宿学校，经过学校老师介绍，学校会专门为阿瑜配备合适的老师，还会教阿瑜认字和一些活动，更加关键的是，阿瑜会有一群跟阿瑜一样的残疾小伙伴。
　　虽然自己很舍不得阿瑜，但还是狠下心来，把阿瑜送过去，不然留在家里，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离开的时候听到，阿瑜叫了声“妈妈”，真想抱抱她，但一转头，听见怀里的小女儿叫了声“妈妈”，真是太好听了，还是得让阿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