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艾的故事》思艾

9、第 9 章 初识

　　正当我为曝光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陈思波给我发了一个微信：
　　“你需要住处么？我看网上你的住处被曝光了，正好我在郊区还有一套房子空着，你看···你需不需要去住？”
　　看到他的微信，我沉默了一会儿。理智上我不想跟他有太多来往，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外界的无休止骚扰已经严重影响我修整恢复和正常生活。我内心挣扎了一下，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首先，我需要再换个隐蔽性好点的地方住，但是我不能再以自己的名义租了，其次，我也不太信任之前的同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何必去试探他们的人性呢，就让他们以较好的印象留在我记忆里吧。我发现此刻我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值得依托的人，这应该是件不好的事吧。我天性凉薄，无法与人保持长久良好的亲密关系，关系近了，容易彼此伤害，关系远了，容易淡，到如今还从未有人能与我心灵共振，心意相通，我想世上应当是没有这样的人吧，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一段过客。在这个城市里，能帮我的居然就只有陈思波了，真是天意弄人啊。同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他需要一个渠道来赎罪，来自我疗愈。于是乎，我回复他：
　　“好的，我跟你租吧，房子位置在哪里？”
　　他很快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在杭城的郊区，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也挺方便的，“这是我自己的房子，现在空着，你明天就可以搬过去，这里很安全，你放心住，应该没人能查到这里。”
　　“好的，我先住3个月，等案子热度下来了，我就搬走，谢谢你。”我回复他，“房租多少？”
　　“不用房租，你就先住吧。”陈思波说到。
　　“你别为难我。”我带点恳切的语气说。我不想被施舍，但又不想躲进深山老林里。师傅其实是有留下一些可用现金给我的，他虽然诊金高，但是花钱也大手大脚，爱买各种名贵药材。
　　“好吧。”
　　“那到时候你把合同给我，就按市场价租给我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搬了过去。
　　房子的小区南面正对着山，其余三面环绕着少许庄家地。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植被，微风吹来，似乎能闻到整座山的幽香。庄家地里大多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地里有几个正在耕种的农民，远处一面坐落着一个小村庄，一面连接着大城市，隐隐约约能看到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弥漫着薄雾。
　　房子三室一厅，整个装修风格古朴雅致，随性又有情调，散发着一股宁静温暖的气息，完全契合我的喜好，还真是出乎我意料。房如其人，从一个人的生活环境，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气质。难道陈思波实际上是个雅性之人？从网络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可能这房子根本不是他自己布置的。
　　休整两天后，我开始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得尽快脱离困境。目前看来只有案子完全破了之后，我才有可能完全脱困。案子的突破口有两个，一个是网站，一个是张一凡的联系人。网站这个突破口很难，需要技术支持，还有网站的犯罪团伙对名单肯定有很严密的保护措施，这种规模的黑势力一般都会渗透到警方，所以这条线索只能看警方了。联系人这条线索从现有情况来看，应该是陈思波身边的人，因为这个联系人对陈思波的行程非常清楚，这点可以再侦察侦察。
　　我每周都去拜访派出所好几趟，去问问警察最新消息。每次我会先乔装易容一下，然后坐地铁到派出所附近褪去易容后再进入派出所。在派出所门口守株待兔的人还是不少，从他们对我的提问中，我知道了我与陈思波之间的调解协议已经曝光，真的什么事情都能被扒出。我想网络能网暴我，那也可以为我所用。我开始不抗拒镜头，我频繁出现在派出所的照片曝光出去能推动案情的进展，我也开始回答记者网红们的个别问题，主要是共享案件相关的信息。舆论是把双刃剑，既能让人遍体鳞伤，也能发挥推波助澜为我所用的效果。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个把月，案子还是一点突破都没有，我有些沮丧。我不想干等着，我必须做点什么。生活还要继续，案子的主谋还没抓到，这事儿就翻不了片。我想针对张一凡的联系人这条线索，陈思波那边或许会有点进展，我可以问问他。
　　“主谋是谁你有怀疑对象了吗？”我微信问陈思波。
　　“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是还没找到确凿证据。”
　　“警察那边也还没消息。整个案子的关键点是日期，哪一天动手是张一凡的联系人提供的，这个人或许就是主谋，他一定是你身边熟悉你日程的人。” 我有点小小的不满和气馁，怪他不够努力破案，不过也不能全怪他，从案件设计的缜密程度和花费程度，此人必定是隐藏很深的人。
　　“我已经在盘了，天天在分析，你不要着急，我比你还要着急。”陈思波似乎能感应到我的不安与烦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么找个时间过来看看进度，顺便一起帮我分析分析，或许能有新发现。”
　　“好，那我明天下午过来看看。”看着刚刚给他的回复，我有点懵，怎么就说要去看了呢，说好的不接触呢，哎呀，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好，我把地址共享给你。”
　　第二天下午，我带了一顶假发，外穿一身宽松的校服，内搭一个T恤，易容成一个普通女学生，去到陈思波提供的地址。这个地方是陈思波的住处，小区门口徘徊着十来个拿着相机的人，显然是在堵陈思波，这也是我必须易容成完全不一样的原因。陈思波现在被曝光得比我还要严重，他本身就是公众人物，再加上网民人肉，他就更加没有隐私可言。
　　我进入陈思波所住的楼栋，站在房门前，沉思，踱步，几次想抬起手敲门，都被自己的犹豫打断，我真的要进入这扇门么？我真的准备好跟他对话了吗？为了尽快结案，为了美好的未来，我必须进去，我这样对自己说。正当我做好内心建设，鼓足勇气，准备敲门时，门被打开了，我看到陈思波胡子拉碴的样子站在门口。
　　“这么巧。”我略有些尴尬和拘谨。
　　“你是？”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是我，王小艾，我易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易容了，我有点窘迫，“小区门口都是偷拍的，不易容进不来。”
　　他吃了一惊，有点半信半疑。
　　“我给你打电话证明。”随即我给他发了语音通话。他听到屋内的手机铃声响起，就让我进了门。
　　房子不大，大约100平，客厅装修精致简约，高大上，完全就是陈思波之前呈现在网上给人的感觉，精英阶层，成功人士，优秀之人，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是网民心中生活的标杆榜样，一切看起来确实都很美好，除了眼前这人的胡子拉碴。
　　“坐，我去给你倒杯水。”陈思波说到。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他看起来确实很糟糕，精神不济，走路轻飘飘，身形比之前见到的更加消瘦了，还有那一头被放弃修剪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肩膀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忧郁颓废，隐约有一种破碎之美。
　　“给。”
　　我一口气将整杯水都喝光了。
　　“还要么？”
　　我摇摇头，示意不要了。
　　“我想先卸一下易容，可以用下你卫生间么？”我起身说到。
　　“好。”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取下假发，卸下脸上的易容，密闭的空间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门出去。
　　“你还有这手艺。”陈思波坐在沙发中央，很惊奇地看着我，“还挺像回事儿的，完全看不出来原本面貌，是最近学的？”
　　“不是，以前就会，没办法。”我本想找地方坐下，看到他坐在沙发中央，将整个可坐空间都占了，就一直站着，不再试图找地方坐。
　　“什么没办法？”陈思波看我无处可坐的样子，就往沙发的一边挪了一挪，给我腾出可坐空间。
　　“我这张脸。”我顺着他的挪动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脸？”陈思波一时没理解，“你是说为了遮盖你的脸？！”
　　“对。”
　　“你的脸确实是长得很惊艳，但是也没必要为了遮住容貌而去易容吧。”陈思波不可思议地说到。
　　他说到惊艳两个字时，我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呢，我从小拥有一张没有能力拥有的脸，所以就学了易容。”
　　“···”陈思波还想问下去，我给了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他很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其实没能力拥有与生俱来的容貌这件事情已经对我不再产生无力与委屈感了，道法自然，天命不可违，但是别人还是会给予同情的眼神，我不想要接收到这种眼神来提醒自己这个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坎。
　　“不过易容很实用。”我说。
　　“是很有用，”他点点头，“你有空可以教教我。”
　　我看了他一眼，“好。”其实我不怎么想与他过度来往，再说他未必真的会向我请教，也就先应承下来了。
　　“你之前说有在盘你身边的人，现在有什么头绪？要不要我们一起过一下案发那天的事情？一起找找线索？”我拉回闲聊，想直接进入正题。
　　“好。”然后他起身说到，“跟我来，我弄了一面墙来理清思路。”
　　“好。”我也跟他一起站起来，顺手脱下校服外套。
　　随后他带我往他的卧室走去，当我在门口看到是卧室时，我感到抗拒和迟疑，还有一点羞耻感，床、我、他这三样事物上一次出现在同一时空，还是在案发现场，那是一个至今都让我无法处理的情感迸发集中点，故我顿了一下脚步，没有立刻跟他进入卧室。他回头见我没跟他进入卧室，一开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而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床，看了一眼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平和，以及扑面而来的破碎气息，再加上他清秀俊美的脸和略带消瘦的身形，他就像一株散发着诱惑力的药草，让人不自觉地上前采摘，我也不例外，待我回过神时我已经进入了他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