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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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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卧室就如同他的人,整洁中带一点凌乱,但是底色是暗色和墨色,这让我有点意外,卧室的色调跟客厅完全不一样,像一个人的两面,白与黑,亮与暗,这个发现让我不自觉地产生亲近感,我似乎又懂了他一份。
“看,这就是我整理的结果。”陈思波移开床对着的墙上的一幅巨画,露出一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纸的墙,墙的正中央写着大大几个字“嫌疑人”。
“这个透露你行踪的嫌疑人必定是离你很近的人,清楚地知道你的行程和生活细节。”我看着满墙的勾稽关系逻辑图。
“对的。”随后陈思波指着墙上的关系图开始讲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分析和排除。
嫌疑人的第一大特点是知道陈思波那天的行程安排,知道陈思波那天晚上要去酒吧,第二大特点是知道陈思波那天一定会留宿酒吧楼上酒店的包间,第三大特点是知道那天陈思波会单独上楼休息,不会带女伴。这三个节点环环相扣,缺失哪一个环节,事情就不会成,而且要确切知道这三个信息,保证信息准确无误,那就更加不容易了。
第一个特点,那天的行程安排。
“很多人知道那天我的行程安排。”陈思波说,“那天晚上,我是在招待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酒吧是第二场,先是吃晚饭,然后是去酒吧。客户有3个人,另外我叫了几个女的陪席,吃饭是有两个女的,去酒吧的时候又叫了两个,算上我总共8个人。知道我会去酒吧的,除了这些人,主要还有我的助理小刘和酒吧的潘经理。助理小刘帮我定的酒吧位子,他一般会联系酒吧的潘经理,我经常来这家酒吧消费,所以都比较熟,酒吧的其他工作人员应该也知道我会来,我还让小刘帮我提前预定了我要的酒。其他的就只有我父母那边的人知道我会跟这几个合作伙伴见面,但他们只知道我会招待他们,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在什么时候招待。”
“我们来画个时间轴,先是助理小刘定位子,你是什么时候让小刘去办的?”我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笔,贴在墙上,然后化了一条横轴线。
“案发的前一天一早。”
“好,那就是小刘、潘经理、以及酒吧上晚班的值班主管在案发前一天知道你第二天会去酒吧。还有你预定了酒,那么酒吧的库存主管也会提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以前在这家酒吧打过工。”
“这家酒吧?”陈思波很惊讶。
“对,以前我在这个酒吧当歌手,所以比较熟悉这个酒吧,这个酒吧还是老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多年前了,6、7年前吧。”
“6、7年前,那时候你应该在上大学吧,是来这边做兼职?”
“不是,我大学上的比较晚,我中间辍学过几年。”
“哦哦,当时做了多久的歌手?”
“1年多吧。”
“我是大概5、6年前开始来这个酒吧的。”陈思波转身,看着我,“说不定那时候还听你唱过歌呢。”
我顺势抬头看他,妈呀,他的眼睛真好看,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一双天生媚眼,我恍惚了一下,拉回神志,假装咳嗽了下,说:“说不定。”
我不敢再看他,故作镇定地继续,“然后那4个女的是当天临时叫的,还是提前约好的?”
“你是唱什么类型的歌?”
我放下写字的手,抗拒地看着他,不想回答。
“流行?民谣?”
“我看起来像唱流行和民谣的?”
“不是?那你的外表还挺有欺骗性的。”他调侃道,“所以是什么类型的歌?”
“摇滚。”
“摇滚?!”他很惊讶,表示难以置信,“ok.”
“我不可以是搞摇滚的么?”我瞟了他一眼。
“可以,可以。”他像是被我逗笑了一样,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我平时也听摇滚比较多,其他也听,不过摇滚比较多。”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的松弛,我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很多,摇滚,peace and love,音乐可以人区分,凭音乐识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来我们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我们心中都有反抗精神,而我们都追寻爱,这让我身不由己地又亲近了他几分,我似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渊。
“我们继续,所以那4个女的是当天临时叫的,还是提前约好的?”
“也是提前一天约好的,我找了其中一个女的,姓李,我让她再找一个女孩子一起陪我招待客户,就纯陪客户,不存在其他乱七八糟的。这个姓李的我之前就认识,算是普通朋友吧,其他几个女的我不认识,看上去是跟李小姐同一类型的人吧,应该是平时跟李小姐混的人。我有提前跟李小姐说一起招待3个客户,就吃饭喝酒纯聊天,让她再找一个女的一起来作伴。吃饭的时候是李小姐和其中一个女的一起,到了准备去酒吧的时候,李小姐说想再叫两个女的一起来,说是人多热闹,后来就又来了两个女的。”
“所以李小姐是她们的头?”
“是的。”
“这个李小姐是什么背景?”
“她算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交际花吧,她自身条件不差,父母算小有钱,她自己做直播网红,搞点带货分享之类的。她应该不是嫌疑人,我跟她没利益冲突,她有想跟我处对象,但是我没答应。”
“她会不会因为得不到你,所以就想毁了你?”
“不至于吧,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还是比较知书达理的,再说她也还没追我很久啊。像她这样的人,混在我们圈子里,就是想找个我们这样阶层的人出嫁,实现阶级上升。”
“怎么说的这么冷血,说不定人家是真的欣赏你呢。”
“不会,我对她是有清晰的认识的,她是广撒网好钓鱼,混圈子的。”陈思波冷静地说到,“是不是很悲哀?”
“你说谁悲哀?”
“我。”
“不悲哀,女生向上兼容,自然规律罢了。”
“我还是觉得悲哀,人除了动物本性,不是还应该有点人性吗?人与人的相处不应该如此功利,应当是平等的,自由的。”
“不要悲哀。或许你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只是你错看人家了或者还没发现。”
“或许吧。”
他一时变得伤感起来,我想这次事件对他来说是毁灭式的,身边的朋友可能疏远,爱人可能离去,事业可能止步,甚至是父母也可能对他有隔阂,有多少人会留下来陪他度过难关呢?永远不要试图试探人的心,就如同薛定谔的猫,结果可能出乎意料,在试探之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只有在事情发生之时,他们才能正真地认清自己,有些人可能能接受自己的行为,而有些人可能会后悔而自责。这是一个人的灾难,也是一群人的灾难。
“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也没有,会有的。”我安慰他。
“小刘呢?小刘有没有可能?”我继续梳理线索。
“小刘没有动机啊,小刘就是一个工作人员,我和他的关系就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而且我平时对他也还行,他没有理由害我,而且最近我还给他涨薪了呢。”
“他虽然没有动机,但是不代表没跟人分享过你那天的行程啊,包括李小姐等其他人。我觉得嫌疑人肯定跟这些人有某种有意无意的关联。”
“嗯,是的,警方也对这些人进行过询问了,口供我这边有一份复印件,小刘、李小姐以及其他所有相关人,警方都没有发现谁有嫌疑。”
“那你生活中有跟什么人结怨吗?或者工作上有什么竞争对手?”
“这个警察也问过我,结怨到想不出来,我平时不跟人结怨,竞争对手到有很多,像我这样做公众人物的,做网红的,都是竞争对手,不过我在行业里也不算特别突出,不是拔尖的,跟我同一层次的也有很多人,所以即使是竞争对手,也没理由就那我开刀,而且做得这么狠这么绝。我给过警察一些名单,警察也查过了,没有发现。”
“做这么绝,有没有可能是针对你们家的?你作为公众人物,也算是你们家产业的形象代言人啊。”
“这或许有可能,我没参与家里的生意,所以也不是很清楚,我问问家里人。”说完陈思波立刻拿起手机发信息。
“继续,我去倒杯水。”陈思波走出了卧室。
瞬间房间安静下来了,没有了陈思波的呼吸和声音,我的思维一下子扩散到整个卧室,他的床单看起来很柔软,黑灰色的,床没有想象中一丝不苟的整洁,反而有一丝丝凌乱,显得很有人气,床上放着两个枕头,不规整的放在床头,显然是被使用过的,透露出一丝性感的气息,“啊···,想什么呢”我敲敲自己的脑袋,心理默想着骂自己。
我把视线从床上移开,一边的床柜放着一本书,不知道是什么书,另一边放着一本便签和一支笔,我想他每晚一定看着这面墙思考,或踱步,或驻立,或躺在床上看着发呆,然后枕着它们入睡。窗的门槛上放着一个很有艺术气息的花瓶,只是花瓶里的花已经完全枯萎了,看来它的主人把它忘了,又或者是特意让它枯萎的。窗前的桌上有一盏台灯,有一些资料纸张,放得零零散散,看来这里就是陈思波梳理这件事情的地方了,他把这些资料全部放在卧室里,看来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他身边的人。再看他之前移开的画,是一幅山水画,画上有一叶扁舟,扁舟上坐着一个蓑笠翁在钓鱼,一股独钓寒江雪的意境,这让我挺意外的,这个陈思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将这么一幅画放在房间里啊。他风流倜傥、俊美多姿的外表下难道藏着一颗遗世独立、孤独的心?我的心又沉沦了几分,我恨自己不争气,又被自己敏感的心所左右,我敏感地感知到他的孤独与傲气,以及他的一丝破碎。这是多么美的一种气质,病态又有张力,是一种艺术的存在,我深深地被吸引着。理智告诉我这样任其发展是不好的,但是我的心有它自己的意志,我的心如同一只贪婪的饕餮,嗅着这股迷人的气息离我而去。
我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发现陈思波站在卧室门口,我一阵心慌,内心犹如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