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艾的故事》思艾

12、第 12 章 交流

　　过了几天，陈思波给我发微信，“我爸妈给我罗列了几个怀疑对象，我们分析了下，有一个人嫌疑比较大，我找到一些线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一起看看？”
　　“是谁？”
　　“东城的聂时青，他们家庭跟我们家庭现在是竞争对手，竞争很激烈。”
　　“聂时青呀，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不过在网上没你出名。” 我在网上看到过聂时青的采访视频，他看起来英俊霸气，气质放荡不羁，邪魅冷酷，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聂时青他不像陈思波那样专门做公众网红方面的事业，他出现在社交媒体上，我估计是因为他们聂家实力强，名声大，再加上聂时青本身长得帅，所以受到大家追捧吧，果然群众是个现实而世俗的存在。
　　“在网上是没我出名，但是现实中，我们两家算是旗鼓相当吧。”陈思波说，“我还发现了一些线索，你要不要一起看看？要不我过来，到你那儿一起看？”
　　“还是我过来吧，我不想你把偷拍的引过来。”
　　“好，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明天傍晚过来，方便么？”
　　“方便，你过来吧。”
　　我决定将之前的对峙放在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早破案，早了事。
　　第二天傍晚，我来到陈思波的住处，他正在吃晚饭，点的肯德基，汉堡、炸鸡和薯条，妥妥的快乐肥套餐。
　　“你要来点嘛？”他招呼我吃。
　　“不了。”
　　“来点薯条？”
　　我盛情难却，勉为其难拿起一根薯条。
　　“你经常吃这些？”我问到。
　　“没有，偶尔吃吃，开心一下。”他笑着说。陈思波今天看起来很放松，跟之前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状态很好。他微长的头发被他扎在脑后勺，扎成一个小揪揪，脑袋两侧荡漾着几簇不听话的发丝，他穿着黑色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整个人看起来艺术感很强。在案子和网络暴力双重打击下，他能有如此轻松的状态，是值得敬佩的，说明此人有很强大的精神力。我既有些羡慕，又有些崇拜。
　　“怎么这么看着我？”陈思波被我看得不好意思。
　　“没，就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那是，哥我活过来了，现在斗志满满。”看来他今天不止状态好，还很兴奋。
　　待陈思波吃完之后，我们就去了他卧室。墙上的关系图被他加了聂时青的信息，并且还罗列了一些可疑点。
　　“你看，我先来说聂时青的背景。聂时青是东城聂家现任掌门人的儿子，跟我一个辈分的，他们家的势力就盘踞在东城，我们家前几年开始在东城投资，房地产，大商场，实体业等多方面的，在有些产业方面，我们家跟他们家是有竞争关系的，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大家竞争还是蛮激烈的” 陈思波娓娓道来。
　　“那最终是你们家厉害，还是聂家厉害？竞争最后谁赢了？”
　　“这个还没分出胜负，现在是我们家稍稍占上风。但是也不好说，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
　　“嗯，这就有动机了。”我说。
　　“对，然后聂时青这个人，他其实是聂家的实际掌门人，他父亲能力不行，没他有魄力。而且他这个人城府很深，我有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会出其不意地在背后给你刷阴招。”
　　“这么阴，从网上传出来的采访视频看，一点也看不出来，网上看感觉还挺正派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网上的信息不能全信，那都是人设。”
　　“所以你在网上的形象也都是人设，跟你本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嘛，也不是完全不一样，”陈思波尴尬地笑着说，“至少有一部分是像的，但是不可能完全就是那样的。人是个复杂体，有多面性，网上的人设只是公众人物贩卖的意识形态商品，一种符合大众期望的生活方式或者思想行为，一种超乎人性的神性，是群众的超我表现和社会道德行为标准，它一定是正面的，完美的，励志的，善良的；而人，人是有多面性的，既是正面的，又是反面的，既是善良的，又是邪恶的，人是个矛盾体，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集聚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和最败坏的品德，包括事物本身也是具有两面性的，一件事情在不同人的眼里，可能就是完全相反的见解，我做为自己也不例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明白。”我表示很认同，“所以，除了网上完美的一面，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我打趣道。
　　“哈哈，这个怎么能随便透露给你呢~”陈思波目光矫捷，“这个只能等你自己来发现~”
　　我有被调戏到。我不放弃，继续问，“或者说，流传在网上的哪一面是跟你完全不符的？”
　　“一定要挑一点说的话，是我的风流花心的名声，我不是一个花心之人，我对待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我从不沾花惹草，我也从不随便约人上床，我很洁身自好，很专一，这跟网上传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你因为你交往过好多人吧。”
　　“交往过的人多不能代表花心，这是两个概念。”
　　“是两个概念。可能是你交往的时间都不长，而且间隔短，所以大家觉得你移情别恋得特别快。”
　　“看来你还挺关注我的嘛~”陈思波揶揄我。
　　“是因为你比较红，经常挂热搜。”我回怼他。
　　“时间长短和花心也是两个概念。当觉得两个人不合适，我认为就该果断做出抉择和行动，拖着对彼此都不好，这样大家可以再去寻找适合自己的。”
　　“你这样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换对象，反复进入热恋，会不会觉得累呀？你不会想留一点空间给自己么？”
　　“累？男人不能说累～”
　　“别转移话题。” 我白了他一眼。
　　“那你呢？你不也经常谈恋爱嘛。”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我。
　　“我不一样，我没有像你这么投入，我更多的是不怎么走心，再说我一般都会留很多空间给自己，包括在恋爱时，我感觉你不像是个会留很多空间给自己的人。”
　　“对，我不是。这样可能不太好，但是···”他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人嘛···”
　　“我明白，也不能说好不好，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我明白陈思波说的孤独和寂寞，想要有人陪，不想一个人，我想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想要被需要的感觉。
　　“只是饮鸠止渴，没解决根本问题。我总想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些什么，快乐，满足，被需要，被理解，能交流之类的，你明白么？”
　　“我明白，能身心愉悦地思想交流。”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或者说我很久没这样跟人交流过了。”
　　“两个人能产生思想共鸣，肯定是因为两个人在一些方面的深层体会与领悟是相似的。而相似的方面越多，产生的共鸣就越强烈，但是，两个人在很多方面认知相似是极其罕见的，可以说是奇迹，我们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遇到这样的人，因为这世上没有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也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呢？所以人生来就是孤独的？这世上就不存在完全共鸣这回事？”
　　“孤独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我们能在一两个方面与人共鸣，已是足够幸运了。”
　　“所以，人注定就是要孤独的么？”
　　“不，人们源源不断地歌颂相知相恋相守的知心情感，这世上应该是存在不孤独的人的。心存希望，不断寻找，说不定哪天幸运就降临在我们头上。”
　　“相知相恋简单，之后就会想要理解。理解很难，经过长时间交流磨合，终于两颗心可以理解了，然后呢，然后就是无聊无趣，因为无趣，两个人就开始扮演角色，变着法满足对方的奇思异想，试图在不寻常的举动中摩擦出激情，这是两人相识的巅峰，此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直至两人再无激情可言。所有相识都无法逃脱这一规律，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其他情感，对人、对物或者对事情，都是如此。”陈思波越说越悲观。
　　“事实确实如此，这是事物自然发展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所有事物都会经历开始、发展、巅峰，最后走向消亡，对于不同事物来说，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我想我们能做的就是认清事物本质后，依然保持热爱，拥抱生命。我们去经历每个阶段带来的感触，或甜或苦，或美或丑，如果要经历痛苦，那就去经历痛苦，拥抱痛苦，然后将这些感情打包，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生活。”
　　“你打破了永恒这个概念。时刻这么清醒的活着，会不会很痛苦？”
　　“会，但是，不管清醒不清醒，自然规律都不会变，不是么？”
　　“是的，不会变。”陈思波颇为感慨，这是个无解之谜，我们似乎都困在其中。
　　“想喝点饮料么？”陈思波问到，他突然想喝点什么来冲淡这份无奈的感觉。
　　“都可以。”
　　陈思波拿了一打罐装RIO鸡尾酒进来，递给我一瓶。
　　“你也喝RIO？”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对啊，这个牌子味道不错，你平时也喝这个？”
　　“对，我很喜欢喝这个。”
　　我拉开易拉罐，举起饮料，看向陈思波，“说点什么？”
　　“活在当下。”陈思波也举起饮料。
　　“哈哈，说得好，活在当下。”我咧嘴大笑，喝了一大口，好不痛快。
　　陈思波被我的情绪带动着，也露出了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的笑。”陈思波很真诚地对我说。
　　“怎么？不许我开心开心？”我被他真诚的神态闪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不，不，当然没有。”陈思波被我逗笑，“那你为什么笑？”
　　“我笑，因为我们都喜欢喝RIO，我笑，因为你说活在当下。”
　　“就这么简单？”陈思波感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我再次露出笑容。
　　陈思波看着我的笑容，喝了一口饮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容很特别？”
　　“没有，怎么个特别法？”
　　“就特别甜。”陈思波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呀！你怎么可以说一个男的笑容甜！我的笑容哪里甜了！”我大声抗议地说，边说边拉扯他。
　　“真的特别甜，我没有骗你，我很客观地讲的。”陈思波半推半就着我的打闹，“很甜，很美好的感觉，我还从没在一个男生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感觉。”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不敢看他，羞得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感觉耳朵都熟了，我连喝了几口饮料，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这一切都落在陈思波的眼里，陈思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忘记了案子，忘记了对陈思波纠结不堪的对冲情绪，忘记了陈思波的誓言，忘记了网暴，忘记了背上的伤，忘记了自己；这一刻我完全沉浸在对话产生的赞美嬉笑中，完全放任自己靠近美好，我第一次感受到欢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