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艾的故事》思艾

13、第 13 章 嫌疑人

　　“我们继续。”我拉回话题。
　　“好，我发现聂时青跟那天3个客户中的其中一个客人有联系。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招待的这3个客户是代表我们家产业的一个隐形投资人。这个投资人之前一直投资的是聂家，随着这几年我们家在东城的实力上来，他也开始投资我们家。投资人在东城的投资额是相对恒定的，也就是说是投资了我们家之后，聂家得到的投资额就会相对减少。投资人每年都会派人进行考察，来优化他的投资板块。
　　然后事故发生的那个月里，我发现聂时青一直在跟其中一个客户接触。我在我朋友手机上翻了聂时青的朋友圈，发现那个月里聂时青发了很多他和客户的合照，吃饭，高尔夫，喝茶等等，特别是出事那天的第二天，他们还去了一家高级会所泡温泉，这家会所很火爆，至少要提前一天预约，所以我猜测这个客户很有可能告诉过聂时青我们那天的行程。”
　　“这个客户是？”我问。
　　“这个客户姓朱，在3个客户里不算主导地位，但是也是有话语权的。聂时青如果想影响考察结果，拉拢投资人，这位朱先生是最佳突破口。”
　　“但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实际证据啊。”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是我对聂时青产生的第一个怀疑点，第二个怀疑点是聂时青跟陪席的李小姐也认识，而且还挺熟的。之前我跟你说过李小姐到处搞暧昧，钓金龟婿，聂时青也是她的目标之一。聂时青这个人是个花花公子，他有很多暧昧对象，而且听说男女通吃，其中传得最久最真的就是李小姐，这些在我们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当然他们实际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我也不确定，李小姐私下跟我说这些都是假的，她说她很冤枉，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约会过，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我估计李小姐是为了接近我才这么说的。我自己的判断是聂时青吊着李小姐，给李小姐希望，但又没实质行动，估计是拿李小姐做挡箭牌。然后，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让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就是李小姐跟聂时青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也不能算正式在一起吧，但是至少睡过几次了，算是情人关系吧。我怎么知道呢，是因为聂时青都会送每个情人一个古驰最新款的包，当作定情信物，这也算是我们圈内公开的信息。然后我在李小姐最近的朋友圈里翻到她晒的一个包，就是古驰现在的最新款包包，她写的文案还暗搓搓表达对某人的爱意，就是典型的暗搓搓秀恩爱，然后我翻了李小姐从案子发生到现在所有的朋友圈，我发现这段时间她晒的都是各种高端餐厅、酒店、SPA、私人飞机、庄园等等，这些消费可不是李小姐的消费层级。虽然他们没有合影，但是我根据她发的动态，以及她在朋友圈跟别 人的聊天中得出，她应该是谈恋爱了。
　　我怎么确定她是跟聂时青谈恋爱了呢，是从她发的一张私人飞机的图确定的。这张图的私人飞机机身上印着一个名字Delores，这是聂时青妈妈的英文名，然后我找人查了查国内谁有这个型号的私人飞机，名单里有聂家，我几乎可以确定李小姐是跟聂时青谈恋爱了。然后这张图是李小姐在事发当天的第二天一早发出来的，说是坐私人飞机去庄园摘草莓，所以我更加肯定李小姐是有把那天我们的行踪告诉聂时青的，可能还说了有哪些人之类之类的很细的事情。你知道，笼络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感情收拢。”
　　“你的这个猜测虽然很肯定，但是也只能算旁证，不能直接证明。”我说。
　　“对，你说的对，所以后来我又找了人去核实。”
　　“你这样找人去核实，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我找的是私人侦探，是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私人侦探，听他说他很厉害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侦探会用到某些手段拿到证据？”
　　“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要结果。”
　　“那他会不会骗你呀？你会不会被他骗了呀？”
　　“你担心我被骗了？！”陈思波笑着说。
　　“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奇怪么？”陈思波突然微微俯身盯着我，“哈哈，被骗了就被骗了，死马当活马医，至少有50%的几率。”
　　“那么结果呢？这个私人侦探查到了些什么？”
　　“结果还没给我，他说今天晚上会给我送过来的。”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玄乎。什么时候送呀？现在已经不早了，都快半夜了，还没送来。他怎么送过来？亲自送过来么？会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啊？”
　　“是不是骗子就看今天晚上他有没有送过来。”
　　“那你见过这个私人侦探么？”
　　“见过，但是我们见面地点是在商场的肯德基店里。”
　　“在公共场合见啊，你没去过他办公室吗？”
　　“没有，他说要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我听着怎么越来越邪乎，又不是演电视剧，感觉不靠谱啊，那你给钱了么？”
　　“给了，全额付了。”
　　“诶呀，八成是个骗子。”我扶额。
　　“被你说的，我都感觉他是骗子了。再等等，我跟他见面说事情，感觉他不像是个骗子，说不定他就是晚点送来呢。”
　　“好，那我们接着说。假设李小姐是在案发之后跟聂时青好上的，假设客户朱先生在事发那天傍晚跟聂时青说了你们的行程安排，假设这两个前提都有确凿证据，那也不能证明聂时青就是加害你的人，他跟张一凡他们这伙犯罪分子之间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这两个理由甚至不能证明他有犯罪动机。”
　　“确实不能证明，但是增加他的可疑性。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查，我还发现一个巧合，就是聂时青一直跟我工作室的一个男的有联系。”
　　“你说的有联系是指？是我想的那样么？”
　　“是的，我刚不跟你说，聂时青他男女不忌，这在我们圈内也算是半公开的，但是聂时青为了所谓的名声，在这方面比较遮掩，每次都是拿女的挡箭牌。”
　　“那你呢？你怎么看他男女不忌这个事？”
　　“对于情感，我认为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我们爱上一个人，不会因为这个人的性别不符而不爱了。在我的理解里，情感有很多种类型，我们有时候会因为一个人与自己喜好观念相同而与他来往，也有时候会因为被他们的神情体貌吸引而与他们来往，还有时候会因为彼此利益紧密相连而来往，我称这些相遇都是浪漫的情感。这些情感可能长久，可能短暂，但在它们迸发出来的瞬间里，都是浪漫的。这个观念我认为同样适用于对事对物，对宇宙万物。认同么？”
　　“认同，事实上，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我抬头几乎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陈思波，我心想，这个人的想法怎么如此与我契合，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弛。我此时完全没有抵抗这股松弛感的来袭，我想可能是因为手中的酒微醺着我的神志，也可能是因为午夜已来临。
　　“继续，你怎么知道聂时青跟你工作室的一个男的有联系？”我问到。
　　“顺着你的思路，嫌疑人的第二个特点是要百分之百确认我那天会留宿酒吧楼上的酒店。”陈思波继续分析，“我那天只告诉过一个人我留宿那家酒店的消息，就是工作室的这个男的。这个人在团队里是负责宣传的，他姓杨，我们本来是事发第二天要一起去参加北城的一个活动的。我们订的是中午的机票，本来计划的是让他开车来工作室接我，后来因为我要接待这3个客户，所以事发当天一早我临时改主意，我让他第二天上午去酒吧楼上的这家酒店接我，所以这个姓杨的小伙子是提前知道我当天会留宿这家酒店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姓杨的小伙子跟聂时青有一腿？”
　　“首先，这位员工的性向在我们工作室是公开的，然后我有了这层怀疑之后，就开始在各大社交网站上扒这位员工。当然，他的朋友圈虽然对我设置了看不见，但是其他社交网站上我还是能看到的，我扒了他的微博，抖音，还有同性经常玩的一些app等，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跟聂时青有关系，证据跟李小姐的差不多，包包，酒店，餐厅，私人飞机等等。这位员工是那种比较好玩，比较open，也是比较爱秀的人，再加上他搞传宣的，本身就是一直在营销他自己，所以扒他其实很容易。”
　　“所以你也让那位私人侦探去查他了？”
　　“是的。如果这三个猜测都是对的，他们都向聂时青透露了信息，那么聂时青就是最大嫌疑人了。”
　　“嫌疑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清楚知道那天你会单独去房间，不会带女伴，这个你怎么证明？”
　　“这个不用证明，那段时间我单身，而且我从来不乱搞，从来不随便带人开房，这个在我们圈内是人人都知道的，然后那天一起去酒吧的人中，客户就不用说了，其他几个女生，如果聂时青跟李小姐关系密切的话，那就肯定知道这几个女生的来路，也就肯定知道这些女生肯定不是我的对象。”
　　我没有接话，半信半疑地看了陈思波一眼，喝了一口酒。
　　“你不相信我？”
　　“我不轻易相信一个人，事实真相是要通过实践和时间来证明。可能你说的都是真的，可能你就是言行一致的，但是毕竟我才认识你，所以对我来说也有可能你说的不是真的。”
　　“所以，你在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先假定这个人是不真诚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这样就容易与人有隔阂，不容易与人亲近，有时候会显得不真诚。你老防着别人，那还怎么跟人亲近？我觉得人与人初识时，应该是思想开放包容的，应该先认定对方是善良真诚的。”
　　“你说得对，我也喜欢这样待人，并且向往能这样待人，甚至羡慕能这样待人的人，我想能这样待人的人必定是非常美好的，我可以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中能这样待人的人，其实这样的人不多，我自己也常常努力学习这样待人，但是改变本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可以向我学习，我就是这样的人。”
　　“是吗？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你还会是这样的人吗？”
　　“我想我会是的。虽然这次事件肯定会潜移默化地改变我对世界的感官，但是我决定有意识地进行干预自己的思维。我成为怎样的人，由我自己说了算。”
　　“厉害！就冲着你这份定力，值得碰一个。”我举起饮料。
　　“喝！”
　　饮料罐里的酒又被我喝完了，这不知道是第几瓶了，卧室的书桌上放了好几个空罐，不知道几个是我喝的，几个是他喝的。我走到窗前，抬头看向夜空，很静，一轮明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照射在被黑夜笼罩的大地上，给行走在黑夜里的人提供希望。今夜，我微醺，不只是酒让我微醺，还有这人、这夜和这意境让我微醺，真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我转身跟陈思波说，发现他已经坐在床尾的地上，靠着床，双手抱着双膝，一幅松弛又颓然的样子看着我。我被他蛊惑。
　　“陪我等私人侦探，好吗？”他用放纵的神态跟我说，我感觉他的声音都要比往常深，淡淡地散发着脆弱、魅惑、颓废、信任的气息。
　　“好。”我几乎脱口而出。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我，我也挺惊讶自己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股沉默、暧昧、尴尬、羞涩的气息悄悄流淌在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