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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人 爱不是游戏 ...
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愣神。
阿春心道,天外作何解?爱人又是何意?
所幸三年来,她在宗门学堂听得还算认真。不知哪位授课长老曾提到只言片语:
“九州大地自成一界,名为九川。界外却还有界,数不止三千。”
“固而巨兽小蚁,亦无分别。”
原来这就是九川以外的天地吗?
怪不得她全身灵力俱锁,周边一丝灵力也无。
眼前前辈……便是天外之人?
我抿了抿嘴,不觉低头,由着阿春打量。
心内却同样迷茫,自己明明不懂爱,说什么爱人?
作者身份又不是什么道德高地,怎么就能狗仗人势——口出妄言、夸大其词了呢?
何况这个阿春已非键盘敲打出的文字,她是活生生的人诶。
我的头更低了些。
不知道她这三年怎么过来的?日日修行上学堂?合欢宗朱楼里不缺美人美景,她该过得尚算快活吧?
有没有想家?远在药王谷的翠英也在抬眼看同一片日落吗?
每天修行修为也不见涨——沮丧时她会去城中散心吗?那些木雕小人、鱼姬歌声,还会像当初那样令她兴奋开怀吗?
她过得好吗,这样的日子是她想要的吗,她怎么想的?
“前辈!”
我试着收敛表情,但难过就像锦衣还乡的得意,无法掩饰。
阿春显然被那张脸上的泪水冲击到了,长这么大,她只见过村人送葬或撒泼时嚎啕,再加一个生母忍泣的模样,要么很刻意,要么很委屈。
这位自称爱人的前辈——她哭得太不同了。
不克制,不夸张,她平静地泪流满面,仿佛把一颗莲子深埋心底,离房间离天地都太远,谁也窥不见苦从何起。
阿春顿时没了办法。
要她修行上学,她喜欢;闯关寻宝,她可以;谈谈情双双修,等她长大一点也不是不行。
但她不会安慰人。只好问:
前辈,缘何自苦?
对方泪落得更凶了。
我不敢对上阿春双眼,只一边抹纸巾边问:“喝奶茶吗?”
是了。我还不知道她如今吃不吃凡人吃食?喜欢中杯、大杯,半糖还是不加糖?
谈不上一无所知,但所知甚少。
阿春觑了眼逐渐止泣的我,缓步靠前,看我操作手机。
花花绿绿的图像随两根拇指上下翻飞,我向她解释奶茶的含义和种类,听到外卖不像方寸囊一般即取即拿,而是依靠人力输送时,阿春歪歪脑袋。
最后,她来了杯黑糖奶霜牛乳,我点了芋泥波波。为用两三块券,我在黄蓝app间横跳一番,抬头瞧见她若有所思。
“这就和我出门选灵齿鹅还是金尾鹤一样。”修为高如前辈也要节省灵石呀。
见我不哭了,阿春不知怎的,心底雀跃许多,话也多起来。
“此方天地不含灵气,前辈如何修行?”
问修行窍门是大忌,但阿春存着份亲近,不想把女修归入“她人”之流。
我还不知道有这个误会呢。疑惑道:“我是个凡人,不修行。”
“你说这是法器?”我弯弯嘴角,打开笔记本,给她看白底黑字的文档:“这是电脑,用来上网的,就是查查资料、写写东西。”
恰好,文档上便是合欢宗这篇的大纲。鼠标停留在几行打油诗边——
“什么意思呢?”阿春轻轻拧眉,只见方块字间灵韵闪烁,半露含光。一个凡人,能写出灵光闪动的文章吗?
这儿可是绝灵之地。
我看看她,又看看文档,看天看地,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
“那个……”
13岁的女孩神情认真,我捂着脸继续:“说不定,你姻缘挺多。”
“几个?”
“一二三——”我瞄了瞄阿春无波的面庞,飞快数道:“六七个?”
索性闭眼,破罐子摔出了声:
“有、有,折剑宗的,碧落海的,很老的、挺小的,有大能,也有凡人。”
我睁开一只眼,补充道:
“噢,还有个鬼魂。”
阿春陷入迷思。熟料下一句便问:
“那你呢?”
“我?”
“你不是我天外的爱人么?”
我合上电脑,一甩头:
“我和她们不一样。”
正好电话来了,我换上鞋子,噌噌下楼拿外卖。
窗外传来工地轰隆隆的重音,阿春立在窗边,看大灯劈开未建成的高楼,近前散开溶溶辉光。
我插进吸管,把暖融融的奶茶递给她。
两人一块儿,听夜半未歇的声响。
“甜滋滋的,很好嚼。”
阿春捧着吸了一大口,露出软和的笑。我也跟着笑。
“前辈到底在哭什么呢?”她鼓起腮帮,说得含糊不清。
我自也答得含糊。
“啥都想哭。”
实习、工作、人群、灯光、耳语、喧嚣,什么都想哭一哭。
压力如影随形,不像窗外大楼那样一望即知,更像我们所在的房间,只有身处其间,才能感觉。
“以前,他们说,抱怨没有用,一切靠自己。”
“后来又说,你就是想太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想得太多,又常常抱怨。且没改过哭这个毛病。”
离人越近,越易窥到对方眼底的我,好的坏的都放大,对自己也就越迷恋、越卑怯。或许对别人也是这样吧。
但世上除了自己就是她人。
“把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日月星野当作生活的基石,”我和阿春说,“人们反倒变作我生活的材料。”
也许你觉得耳熟,这些话未曾没从你、翠英,你们所有人的口中出现。
“可你不一样啊。
我与她们也不同。”
阿春静静听着。
她的灵石能省则省,师姐师妹们穿得各有新意,只有她一身宗门服饰穿了三年。
淡紫色的素纱,罩在白袍上很是柔和,细腰带边还绣有小小的花朵,精致十足。阿春介绍说是明珠草,四季常绿,花如明珠,圆硕无比。
“它会在月亮隐去的夜里放光。什么颜色都有。”
“黑的呢?”
“也有,没炭那么黑,比夜色还要浅些,漆过似的芒。”
“哇!”我望望窗外,再对上她的目光。
“它怎么会绣在宗门服上呢?”
“唔,朱楼顶到处都是这些草,据说很久以前就有了。它们长得疯,长老们也不除,只每旬发布任务,让弟子们乘鹤用凝神诀抑制一下长势。”
“我也干过,一次十个灵石。”说着从袖口暗囊里掏出一块递给我:
“看,虽然灵力似乎被压制了,黯淡不少,但触感也是极好的。”示意我摸摸。
我小心地用指头划了划,润润的,同时又很硬。像小时候捡过的鹅卵石,被江流冲了许多回,透亮温暖。
“送给你了。”她吸着奶茶道。
我斜睨阿春:“你怎么到处送东西?”
见到卢秽送丹丸、魔头阿春送心的一半,还给老年阿春送陪伴?
“说起来,你想好这关怎么过了吗?”
阿春啊了一声。
“过不了就留在这呗。”
她认真答:“除了不能修仙,也没什么。翠英她们呢都有要做的事,我不担心。”
我迷惑地看着她,后者反问:“你很喜欢修仙?”
“当然。”
废话嘛不是,你知道在这之前我写了多少修仙文吗?
统统废稿没错,但这个仙——在网文世界里我是修定了。
“修仙有什么好呀?”阿春语气随意不少。
我震惊地看着她——文章标签可是仙侠修真、女强啊宝!你知道自己是修仙文大女主吗,你最后可是要飞升的啊!
“修仙不好吗?”我勉强咽了口芋泥压压惊。
“修仙可以不打工,不买房,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少一点病痛,努力活久点。”
阿春挑挑眉,摇摇脑袋,指了指自己:
“我要给宗门打工,每旬都做任务,修为愈高,任务愈重,奖励愈丰厚。
再说,住在宗门里是不收灵石,可买功法、学东西哪个不花钱呀。一个平平无奇空间三尺的方寸囊就花光了我攒足一年的灵石。
灵气多的地方是非多,得的病也千奇百怪。活久点就更不必提,你知道的?老年阿春便活了两个甲子。”
“至于喜欢的事,”她微笑,“你喜欢做什么呢?”
“写东西?”
“在哪不是写。”
“看书?”
“在哪不是看。”
“我要飞!要骑鹅!”
“在哪都有梦想。”
阿春拍拍我的肩,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色:“你喜欢飞,喜欢骑鹅,我还想多尝点这样的吃食,多看看热闹的地方呢。”
她吸溜完最后一口奶茶,眼神望向远处红绿灯光交叠处。
“你的梦想我自会实现。”我小声嘟囔。
不就是美食吗!不就是人间吗!
这不就写上了吗!
我的梦想你自会实现?
神稍为这熟悉的一句话触动,阿春转过脸,心脏狂跳——
她定定神,望着完全陌生却又莫名亲切的人,问:
“你到底是谁呀?”
“你的爱人嘛。”我吞下重复的答句,老实道:“我也不知。”
“你不知道?”
“瞧你说的,你可知自己是谁?”
“我是祝春,祝翠英之女,合欢宗门人,正闯心关呢。”
“你可知我是谁?”
“天外之人,文字有灵。”
“好叫你知道,我最大的造化恰在眼前。”
阿春的面色青了又白,嘴也不由微张。
尽管心中微有所感,还是被这事实震住了——
怎么可能呢?
“你是神?是仙?是上古大能?”
不用我回答,她自知晓我仅仅是个凡人——此方天地也只有凡人。
既非神仙大能,怎么让文字生出真正的性命呢?
阿春想,她当然是活生生的人。
自然,九川界灵气四溢,是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
而她,她们,她们的苍穹大地、宇宙万物都出自一人之手,尽情散落在那些方块字里吗?
这太荒谬了。
那些手段高明的大能无法察觉吗?东君呢,她既设了心关,对此就毫无所知吗?还有那些飞升之人,她们都去哪了?
一个个疑问从阿春脑中生长纠缠,织起交错的网。
老年阿春遗留的核心被高高托起,灰绿色牢牢盘踞在深浅不一的大网中央,暂且拢住了思绪如蔓草的弥漫。
眼下,她只觉额侧穴位鼓胀,揉了一揉,便稍稍得到缓解。
拿开手指,小雀的分支旋转缠绕,蓦地在指间浮现出一大捧,卷吐着细细的火苗。
阿春双手捂脸,再次贴近了这片暖意。耳边犹闻雪粒簌簌,风声沥沥。
她不由想到先前两个自己:她们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吗?
她们——全都是因为这个人才存在吗?
阿春放开手,又一次打量起她。
已过夜半,穷图见匕,她方意识到这人的年轻:约莫二十上下,稚气尚存的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
她流泪时很平静,抱怨也是一副讥诮的口吻,又带着点天真。
阿春觉得自己成熟得多。至少她没杀过人吧?她的掌心看着很软,捏上去确实是泥团似的,只有右手拇指指腹,食中两指侧面因握笔结茧。
她握着一双凡人的手。只要她想,费很少的力气就可以杀掉她,她甚至不会有反应的时间。
可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等到她开口,就更不想了。
我上前抱住阿春,一把搂紧窄窄的肩头,耳廓擦过发顶。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修仙。”我说,毫无征兆地想要流泪。
我不知道没有实操只会幻想的自己要怎么说服自己: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的小说里。
已知修仙世界,设定非甜非爽,剧本只有个谈情说爱的纲架。
提问,女主要怎么在一路危机四伏中成长成长再成长,变强变强变更强呢?
答,她必须见过凌晨四点的合欢宗,勇闯无数秘境收获有数宝贝,经历生死别离,沉浸式体验心动欢喜接着把心戳得千疮百孔,再而悟道,周而复始,直至飞升,本文完结。
爱谁谁。这飞升的福气给我我是不要的。
——阿春是人唉。
如果她出生在这个世界,就和我们一样为用几块钱的外卖券绞尽脑汁,为第二天上班焦虑内耗。
她会明白生活不停地在变糟糕,就像人没完没了地掉头发,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秃头,但她会懂得——
喝到奶茶的第一口,和便利店店员相视大笑的瞬间,那口暖和,那个笑容也都是真实的,就跟我散步瞧见的紫色薄雾,写文的快乐一样真实。
真的vs真的,苦难与欢乐,半斤八两吧。
“你要留下来吗?”
我于是箍紧手臂,“坏处是不能修仙,但有哭有笑——”
“回到九川,我不能保证一哭一笑是该有的,我不能确定笔下的生活是该过的,你要继续过这种荒谬的日子吗?”
“对不起阿春,我不想也不可以决定你的命运——
你觉得你能自主吗?”
生活又不是大喊“我命由己不由天”的爽文,就算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是主角就不荒谬了么。
作者又不是神,是又怎样。神就可以草率地糊弄过每个生灵的一辈子了吗?或许生生世世。
“我真想过自己的生活。”我开始口不择言:“可能我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说,充斥着各种狗血的设定,我大概是个没名没姓的背景板,被弃文就死掉一次,来了读者就重活一次。”
“也有可能是个石头。沙子啊。屎。鸟屎里一颗种子。”
“生死和世界不具备意义,大家忙着、茫着、盲着相互爱恋、相互憎恨,在屎里随遇而安、淘捡真心,把一辈子当一辈子而过,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阿春沉默着把我抱得更紧了。
平时没人会听的陈词滥调,放在眼前更加破烂,像一瓶过期的水,怎样尝都是寡淡无味呀。
但阿春好像还是义无反顾地咕咚咚喝下去,并在胃里消化、反刍,化作有限的言语跟我讲:
“不要管那么多,做你自己就是。”
“不用管对错,不需要去管好坏,做你自己就够了。”
“管别的作甚呀?修仙打工,都是一辈子,屎里过,沙里过,也都是一辈子。除了你,谁能否定自己呢?”
啊——
我呆呆地想,原来阿春才是我自天外而来的爱人。
她好爱我。
前段时间特别忙,稍微空了点又没什么信心,卡了几次终于把这章写下来了。也不知道下章写什么,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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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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