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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我来自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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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月带着卓染和兰藏回家,见她又带了个装扮奇异的男人回来,妖们好奇地凑过来。
纾荷大声质问于月:“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他们可是捉妖的!”
于月回答:“他已经被赶出来了,因为我、们。”她加重后面两个字。
纾荷想起兰藏确实帮助过她们,闭上了嘴巴,坐在一旁拨弄她的花,看起来又是一副天真纯澈不谙世事的模样,一点也不复之前聒噪的模样。
兰藏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不,妖。
“你是在集邮吗?”他不禁发出疑问。
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又说:“我前几天也遇到一个……妖……”他觉得于月应该不是抱着师父他们那样的目的在收集妖,看着更像是……收养?
供白吃白住白拿的那种。
于月正色看向他:“在哪儿遇到的?”
于月来到这所熟悉的学校前,心情有些复杂。
这原本就是她就读的大学,在这里,她遇见了许多人,也发生了……许多事。
但她现在无需畏惧什么,于是,走了进去。
根据兰藏给的线索,她走到曾经经常上课的那座教学楼前,正要进去,却突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身影。
她正要上前,却猛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运动着。
她转头过去,一把抓住那个人。
身着海蓝纱质襦裙,前额蜷曲鬓发自发缝分开后松松向下至颧骨后扎起,与剩余发一起扎成发辫后又挽成环垂落至肩头用红色绸带系成几圈绑在耳侧。发辫中还穿插着打成结的红绸带,蝴蝶结末端长长坠至胸前。少女有着一双首尾几乎一样宽的弯月眉,眉毛下的棕黄眼睛清透又泛着灵气,唇极薄,又紧紧抿着,似乎对被于月紧紧抓着很不情愿,神情透着一股倔强。
于月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却见她一个眨眼间消失在了自己手里。
她屏气凝神,循着风的方向追去。
慕缇正在写的两部小说都陷入了瓶颈。
一本是成人犯罪题材,一本则是少儿童话。
一般来说,他很少有同时卡壳的时候。作为一个敏感的作家,他很容易带入自己写的小说,也很容易因为共情而痛苦,所以他写犯罪小说的同时也写童话,可以让自己及时地抽离那种当下的情绪,而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题材,也恰恰是他最爱的两种小说类型。但也可能是双线程开太频繁了,在这两种对比强烈的情境下,他由剥离自己慢慢变得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了,同时,作家也失去了灵感。
写不出文,那就出来走走找找灵感吧,他一向是个很能接受现状的人。
这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巷,在主城区旧城改造未能触及的角落,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正当他想着以这样的巷子为场景,能够发生怎样的犯罪或童话时,一个少女的出现打破了寂静。
一个身着黑色吊带长裙,一头长发从发根就烫成小卷整齐垂落在两侧的少女突然现身在小巷尽头,没有任何预兆的,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她拢了拢头发,低着头缓步朝着他走来。
幽僻的小巷,自虚空突然出现的黑裙女孩,这是用在童话还是犯罪故事比较好呢?慕缇想着。
就在女孩距他只有几米的距离时,她却猛地一个停顿,就要转身,却几乎在同时间,小巷上空传来了一个声音:“姜逅。”
女孩的身体止住了。
她和他同时朝上方望去。
一个女孩正坐在小巷的矮墙上方,她的头发极长,在她坐着时垂落下来几乎快挨着了她的脚,有风吹过时,那头黑色长发随着她悬在空中的脚一起微微晃荡。
长发女孩从墙上跳了下来,慕缇感觉她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电影,她跳之前向后撑的手,跳下时飞扬的发丝,落地时微屈的膝盖……
这是童话情节还是犯罪情节?他想。但无论是哪部小说,她都应当是主角。
于月走到姜逅身前,“跑什么,换了个装就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姜逅老实回答道。
“我的确是来抓你的。”于月不知从哪里拿了个书包出来,“跑那么急,书都不要了?”
姜逅有些意外地接过,她从画册里出来,跟着山脚下的人走到这所学校,学着人的模样去上学读书,也学会了看电视,用手机。这电视里放的最多的就是什么人妖殊途,手机上也都是男女对立,以至于她看到有人抓她就本能地想跑。人自己内部都窝里斗,要碰上妖还不知道怎么对她呢。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仅叫出了她的名字,还帮她把书包找了回来。
“谢谢……”姜逅对她说。
于月挑了挑眉头:“不客气。”她突然话锋一转:“有谁来抓过你吗?”
姜逅摇摇头,“之前是有一个穿着奇怪看着像捉妖的,不过他看了我几眼就走了。”
于月了然,那应该是兰藏。
慕缇在一旁听她们的对话心里疯狂揣测着这两人的关系,直到听到“捉妖”两个字,一束惊雷在他心中炸开,再触碰到黑裙女孩妖异的黄棕色瞳孔,原来,不是童话也不是悬疑,竟是志怪。
于月早就注意到了旁边的男人,不过并不是非常在意,只当他是个路人。
直到听到“捉妖”两个字,她才想起或许在这样并不私密的场合让人意识到她们身份有异的话并不太好。她往旁边路人的方向一瞥,却愣住了。
男人留着一头微微有些不直的淡橘色长发,额前及两鬓的发由中间分开顺着脸颊自然垂落,露出耳垂上一颗艳彩橙色的钻石耳钉,剩余的头发一部分被一字夹半束在脑后,一部分自颈后直接散落在肩,带着自然的弧度。眉骨分明,眼睛深邃,肤色瓷器般莹白,唇色如日落时分的白玫瑰,淡雅却瑰丽,五官极为精致秀美,又因为高挺的鼻梁和通透如玻璃珠般的瞳孔从而使整张脸显得高傲又冷漠。
他穿着白衬衫,暮色般的长发与刀刻般的五官在阳光中组成一幅圣洁又瑰丽的画像。而这幅画像是她所熟悉的。
慕缇看见他心目中童话与悬疑小说的双重女主角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你是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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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旴乐和林无坐在一颗很高很高的树上,世界异变后,出现了很多疯长的植物,像她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中杰克的魔豆苗一样,超过了摩天大楼,伸入了云层之中。
这颗树周围没有其他的巨树,只有星空与其它的枝叶,只有林旴乐和林无。
林无记得她的名字,“林旴乐”这三个字这一次没有像在她笔记本或者手机上的那些文字或是影像一样,在他心中被抹去。
她紧紧挨着他,靠着他的肩,脚下是看不见的深空里星星点点人类焰火的黑,她如此孤独,一个人漫步在世界的宇宙,可是在虚空之中她抓住了他,只为她亮起一束光的他。
旁人不会懂,小刘不会懂,关关不会懂,原来世界的朋友不会懂,家人不会懂,尽管她爱她们,她们爱她,但她们不懂,她生动活泼的躯体下内心呐喊的独,每一寸灵魂在意识的虚空中痛苦撕裂的孤。
她只想抗拒世界,只想自己一个人洄游在自己的孤岛。
但林无消弭了它。
她在虚无中勾勒了无数次的同伴,她无数次触而不得痛苦的灵魂虚影来到了她身边。
这个于月的世界,她想,现在也是林旴乐的世界了吧。
“我叫林旴乐,不是于月,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在那里是一本小说,于月是女主角。”林无环紧了她的臂。
她靠在他肩上,继续说:“旴、乐,我的名字很容易被人认错,所以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于月’。我出生在一个暴雨天,‘旴’字是初升的太阳,哈哈,雨天和朝日有什么联系呢?因为我爸妈去算了名字,我属水太多,所以算出来这个字。现在想来,我确实更像‘月亮’,因为我好像也不快乐,也不晴朗。”
“我妈有双向情感障碍,她有时暴躁,有时又忧郁悲伤。她曾经从我爸开着的正在行驶的车上开门跳下来。我觉得我可能也有这种疯狂的基因,尽管我觉得我妈生病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基因,而是因为我或者我爸,或者我们俩的交替作用。我曾经想过,如果在那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很快乐,会不会很悲伤。可是无需假设,我,本来就是一直是一个人啊。她们坐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触碰不到她们的内心,我能够完完全全拥抱的,看到血肉的,始终都只有我自己。”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理解我能够看到我。除非从我身体分离出一个我,可是那个分离出去的我,也将是我无法触碰的‘我’了。”
“你是真的吗?”她转头对上林无的眼睛,泪水悄无声息落了一脸。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放纵地将自己完全剥离出那个躯体的壳,说着别人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完整又脆弱。林无如此完美地陪伴着她,符合她所有的期盼,他是她在自我的孤岛上的那丛篝火,是陪伴她多年的虚影。可是他,真的出现了,不现实不合理不正常地出现了。林旴乐开始怀疑这是一个梦,这个世界,他,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又一个她沉溺于精神幻想中的一个梦。
“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林无回答她,很认真地用袖子为她抚去泪水。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笑了:“哪有人用袖子给人擦脸的。”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已经决定不醒过来了。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呢?”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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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月看着大巴车前面口若悬河介绍旅游景点的人,细细端详起他的样貌来。
他穿着一身颇具本地民族特色的宽松盘扣花裙子,靛色头发带些微自然卷曲,从头顶发缝分开垂至肩头,弦月眉细长拱起却又带着男性的英气利落,眼角尖锐,一双靛色眼睛狭长幽深,当他斜睨人时,浓密眼睫下透出的眼眸神色妖异又有些邪肆,鼻梁刀刻斧凿般的立体英挺,唇角微微上勾,整个人带着一种远方民族神秘图腾般的未知与危险气质。
这个人很漂亮,也很眼熟,这也是为什么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去“捉妖”的于月在彩云市偶遇他带团的第一眼就决定自己也顺便旅个游的原因。
反正目的地都是古镇。
大巴车停在了一处草场,这也是旅行团安排的景点之一。
团员们都自由活动去了,于月却坐在车上没动。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导游,不,应该叫他的名字,卿莲。
卿莲走了过来,坐在她的前排,转头面向她:“不下去吗?”
于月懒洋洋的,不想说话,摇了摇头。
“可以免费骑马,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呢。”卿莲指着窗外,循循善诱道。
她顺着他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望过去,却陡然瞳孔一缩。
一个穿着骑装的长发女孩正骑着马慢悠悠地遛着。
她后脑上半部分头发被一根点金黑檀木簪和一支波浪纹银钗绾了起来,两边鬓发由发缝中分垂落至颧骨位置又向后挽去,余发随性地散落在后肩。耳上长长地坠了一颗橙红珊瑚珠,薄唇紧抿,双燕眉下的一双眼睛大而深邃,睫毛尤其浓黑,棕黑眼珠下的睫毛密密排了一圈,眉心间有一竖血滴状的红色印记,却并不妩媚,反而英气坚毅。身着骑装,白色对襟上衣箭袖口被扎绕了好几圈,十分干净利落。
她转头与她的视线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于月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她直接一个撑手,从大开的车窗里蹿了出去。
可还是迟了,在她动作的那一瞬间,骑装女孩也反应极快的一个夹肚骑着马飞速奔走了。于月最后看到的她的身影,是风中飞扬的乌发和红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