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冠客》落落梨疏

4、朝阳见玉皇

　　凡间界与万妖域交界处，有座朝阳谷，天上唯一的一个太阳从这谷的东面升起。
　　野草蔓蔓，露水滴青。
　　山坡上有两个影子，似乎站在此地很久。
　　“坏女人，我叫明渊，你叫什么？”一个小点儿的影子动了，一只鸟抖了抖翅膀上的露水，转了转一直抬着的鸟脖子。
　　黑衣女子的脸上笼着一层昏黄的光晕，显得深邃而又神秘。
　　“陈渊。”她往坡下走去，谷中有袅袅炊烟飘出。
　　“沉冤昭雪？”
　　“平陈与宋的陈，游钓九渊的渊。”
　　“那我们很久很久以前说不定是兄妹。”明渊在她头顶的枝头乱窜，一会儿在这儿惊飞一只鸟，一会儿在那儿抓几只虫子放到鸟旁。
　　“为什么不是姐弟？”
　　明渊感觉到他的魂光“嗖嗖”地从身体里被拽出来，往翠鸟的魂团里涌。
　　“行吧，行吧，你做姐姐，小弟就靠你照拂了。”
　　陈渊往坡下走去，明渊跟在她身后，突然有点兴奋地喊道：“你们骊山的人不都兴叫什么美美、英英、梨梨、桂桂的……”
　　“要不我叫你陈陈，你先习惯习惯，或者渊渊？”
　　草垛后，冒出一个顶着一髻儿白花的脑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幼童看见他们，往远处的村子边跑边喊道：“哥哥，妖怪又来咱们村子了！”
　　陈渊走近村子，见有几户人家门檐上系着白布，还有几间屋舍正在修建，地上到处是破坏的痕迹。
　　村民们见到她们，无一人上前，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惊慌。
　　这时，有一位身着清贵的男子朝她们走来，他的气质清正温和，眼神从容不迫。他的身后，那个孩童探出身体，好奇地看着她们，男子摸着孩童的头顶，似是在安抚。
　　男子眼睛含笑地看着她们道：“姑娘莫怪，朝阳村里的百姓素来古道热肠，近日出了些事故才这般防备外客，请随我来。”
　　男子将她们引至一院舍，其内有数间相连的屋舍，男子领着陈渊进了左侧的一间屋子，屋内陈设简陋，却十分整洁干净，一看就能知平日里应是常常有人过来打扫整理的。
　　“这里是朝阳村招待外客的地方，我也是暂住此处。”
　　男子给陈渊倒了一杯茶，身姿优雅地坐下来，从袖带里掏出几个果子，给了两个与孩童：“你不能多食。”那孩童抱着两个果子，点了点头，很是听话。
　　男子将其余的果子放在桌子上，对着明渊道：“我有一友，擅养鸟禽，这是他种的果，你应该喜欢。”那孩童立马瞪着眼睛看着明渊。
　　明渊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发着光，故意张着嘴巴，翅膀一扇，也不见他吞咽，那果子就进了他的肚子。
　　孩童吓了一跳，怀中的果子掉在地上，孩童蹲下身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明渊哈哈大笑，翅膀一动，那些果子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桌上。
　　他坐在桌子上，十分怯意地拿起一个果子啃，对着男子说道：“多谢！”
　　男子摇头笑道：“你雏翎未退，也是稚子之岁，却能口吐人言，他日若能修成正果，也是一族之造化，不必言谢，我也是有心交好。”
　　明渊抚掌一乐：“你这人，本公子很是喜欢。”
　　陈渊放下茶盏，拍了拍明渊的头：“不识货的东西，这是七巧果，乃九重天界江元宫廉贞仙君为月宫婵女所种的七巧树结出的果子，上千年才会在月娘节这日成熟一次，凡人吃了也只是福气延绵。廉贞仙君掌天禽，养鸟一途，自是精通，鸟类若吃了这果子，七颗就足以在日后的化形之日抵挡天雷之劫。”如此仙果，若他这般随意给了出去，面色也不见丝毫的疼惜，九重天界上也必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男子闻言，见她对上界之事知之详细，便问道：“我仙号春和，因祖上乃人族出身，遂有俗名，唤张玉皇，如今我既是在人间行走，姑娘便唤我俗名即可。”
　　“不知姑娘是哪家仙府上的？”
　　陈渊道：“我名陈渊。”
　　“只是下界的一介散仙，逍遥四方，天官册上无名。”
　　明渊将果子抄起，如获至宝般藏了起来，生怕陈渊让他还回去，他接上陈渊的话，急急对着男子道：“我叫明渊，身家性命都在她手里，我可没什么鸟毛给你薅的！”
　　张玉皇笑了笑，转而道：“陈姑娘可是有何急事要入万妖域？若是没有，不妨等上两天。”面上露出一丝劝意。
　　陈渊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也不否认自己是为万妖域而来，抬眸道：“万妖域出了何事？”
　　张玉皇见她如此敏锐，便如实告之：“陈姑娘可留心过村中情景？”
　　“朝阳谷中人与妖族友睦为邻了上千年，自大妖馔玉做了万妖域的域主，众妖更是得了约束，潜心修炼，修生养息。如今这般肆意伤人，生吞活人的恶妖，妖族中已是少见，只怕是关在禹女坟中的大妖才有这样的恶性。”
　　“这些大妖无端闯入凡间界，也不知万妖域内是如何的境地，我有几位好友，他们与妖族有些渊源，已约好同去探个究竟，陈姑娘不妨与我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陈渊还未说话，明渊倒是听得入情入心的，忙道：“那简直太好了！人多，热闹！本公子喜欢热闹！”
　　两只鸟眼闪闪地看着张玉皇，殷切地道：“你这人这么够意思，交的朋友铁定也意思够够的！”
　　“他们有好果子吃不？”
　　明渊跳到陈渊的肩头，眼珠子转得那个流光溢彩，那个顾盼神飞，那个熠熠生辉。他啄着怀里的果子，道：“嘿嘿，本公子要叫他们没好果子吃喽！”
　　陈渊撇了一眼活蹦乱跳的那只鸟，对面前这位神色始终温和，言语之间也如润湿的春色般的男子道：“我入万妖域，既是公事，亦是私事，不便同往。”她举杯又道：“多谢张公子好意！”
　　她说完，拎着明渊的脚爪，像拎着一个下酒菜，她离桌而站，一手负后道：“告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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