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苍蝇 无头苍蝇不 ...
-
“什么人?”里面的两道声音传了过来,随后是焦躁的皮鞋声。
“嚯,老云,什么情况?”
我紧贴墙壁,寒气顺着裤脚钻到头顶。
“我来这里放资料,顺便——快十二点了,我得开这里的监控了。你们有话下次再说吧。”真的是父亲的声音。我熟悉的,却又不熟悉的,父亲的声音。
“晓得,晓得。”门口有一人的影子向这边探了探头,看到了散落在门口的资料,“老云,今天心情不好啊哈哈?”
“我需要连接监控了。”父亲没有回答他。
“是是是。”手拍在肩膀上沉闷的砰砰声,“老方,走吧~”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远了,门口的影子从三人变成了一人。然后剩下的那个影子也折身走了。
铁丝网门开合。
我瞬间脱力,贴着墙壁滑到地上。
我有想过方远盛每周在固定的时间来图书馆是为了和某个人接头,却没想到我父亲也掺杂在其中。
父亲,为什么?
为什么会给他们钥匙,替他们打掩护?
为什么又替我打掩护,却什么都不和我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想不明白。
下午一点半,我准时来到了大厦。
等了二十多分钟小孩来了,一个人来的,蹦蹦跳跳佯装生气说大叔欺负人。
我问:“大叔呢?”
“没来呢!他昨天说好的要来接我,结果我等了好久都没来,我只好自己来了。”
好奇怪。不应该。大叔不是这样的人。
——应该不是。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线索,没叫上我们就自己去了。
大叔究竟去哪了?难道是出事了?
我又尝试拨打了几遍大叔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遍的忙音。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我们一起搜寻线索,一起吃火锅,今天突然就音讯全无。
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什么事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今晚的火锅实在吃得人索然无味。
12月25日,周六,终日。
早上七点,我来到了和他俩约好的格林花园。他们已经在那做好了准备等我了。好像是说杨怀寺怕池琭耍赖皮不去了,或者睡过头,所以六点没到就跑到306邦邦敲门。虽然觉得不该笑,但是不得不说,池琭无语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守着池琭和杨怀寺提前在方家门口隐藏的设备导过来的影像,守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守到方远盛出门。
我们在他的车完全开走后立刻跑到房子门前。池琭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设备对着门锁的地方,门就咔哒一声开了。据池琭昨天所说,这个门锁是需要识别出方家人的虹膜特征才会开的,而不知道为什么池琭的父亲保存的这个设备也能被系统识别并承认。
门背后是另一道门,和池琭说的一样。
细铁丝,弯一下,咔哒。也和池琭昨天说的一样。
不行,什么时候得让他教教我这个技能。
进去之后是布置得豪华大气却气氛诡异的客厅,看得出来这家的主人想要费尽心力地向所有客人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金碧辉煌的装饰风格,却在电视背后的墙上一张挨一张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不同的风格和主题,但几乎都被人用大大的标注了其价格的纸张盖住了某一部分
——除了中间的那一幅,那是一只干瘦的看向“镜头”的山羊,嘴角耷拉着好像在流涎水,左边的角长出来一截,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一棵树要往上长,又像是荆棘要往外钻。
乍一看没什么,但是看久了就会看得人心里发怵。
“别盯久。”池琭说着便拉住我的手往楼梯上去。
楼上右拐第一间房就是主卧。
和客厅不同,主卧的装修用的是只有绿白两色的极简风格,而对着床的那面白墙上,依旧是一副山羊的画作。
这次的山羊看向了右边,左边的角被羊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而右边的角则像是断了一截,从里面生长出一株向日葵来。
池琭按下了右边床头柜上摆放的山羊摆件隐藏的开关——它的舌头。
床头柜后面一阵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
我们把床头柜移开,后面是半人高的小洞。
“下面我还没去过。因为当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怕方远盛会回来。”池琭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的功能。手机的电筒模式开启,照见小洞里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通向哪的木楼梯。
“‘差不多摸清楚了’,就是这个意思吗?”我咽了咽口水,看向池琭。
池琭看着无尽的楼梯,喉结上下滚动,也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听了多久脚下传来的嘎吱声,手机才照到前方大理石砖铺成的平坦地面。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尿液味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池琭握紧了我的手。
两束来自手机手电筒的光在这个不算很大的空间里来回交错地扫,将这个房间的秘密剖开展露出来。
这是一个像私刑室一样的地方。两面墙边的架子上放了大量我只在网上看到过的刑具,一些铁质的器具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污渍。房间中央是一张围着拘束带的电椅,电椅下方乱七八糟的污渍向四周延伸出去,电椅上没有人。
不如说,除了我和池琭,这间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方芋歌不在这里。
“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密道?”池琭声音带上了颤音,他的手冰凉得像是在冷水里浸泡过。
我握了握他的手:“不要急,我们先四处找找。”
“好。不要分头找,可能会很危险。”
我能感受到他的恐惧与慌张。因为我也一样。
这里的景象实在令人犯恶心,而我们本该在这里找到的人不却不在这里,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没有到过这里,还是来过了却因为什么原因又离开了,或者又是在附近藏着奄奄一息。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方芋歌,却是池琭那么要好的朋友,池琭的焦急和恐惧应该是我的不知道多少倍。
我们转遍了这个房间。我们甚至试着触摸了那些氧化的刑具。
依然是一无所获。
“池琭,你确定是这里吗?”
“是的,应该是这里才对,芋歌的定位就是在这里。那么久,我来这栋房子那么多次,其他的地方我一处不落地找过,对比着之前芋歌告诉我的信息,才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如果这里也不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了……”池琭的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我抱住他,发现自己也在抖。
难道我们来晚了?
难道我还是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这边。”池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步走到电椅前蹲下身,在椅子下面摸索出了一个和小棉片差不多大小和形状的东西。
“是定位器。”池琭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定位器就闪起了红光,没一会就又熄灭了,“是芋歌的定位器。”
“坐在椅子上……像这样……”池琭拿着定位器很自然地坐在了电椅上,“能帮忙把我绑起来吗?”池琭抬眼看我。
那双黑潭此时像是海深处风暴的中央,要将自己也吞噬殆尽。
我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便走过去用电椅上的拘束带把他绑了起来。
池琭的胸口起伏,双手用力往外伸展,但是因为身体和手腕都被固定起来,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间范围内挣扎。
在我把他放开之后池琭突然瘫倒下来。我连忙扶住他。
“至少在被绑住的状态下是没办法把这个东西贴在椅子下面的。”池琭喘着气站起来。
“你还好吗?”我擦掉池琭额头上的汗。
“胃疼,头也是。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得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很有可能是方远盛的陷阱。”
正好这个时候,像是要配合池琭的话一样,我的手机贴着衣服口袋震动了起来。
“你的手机也震动了对吧?是杨怀寺的警报。五下,说不定是方远盛回来了。快,我们得走了。”池琭说着就拉着我往外跑。
我们一回到主卧,那个小洞就自己闭合了,山羊摆件的舌头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把床头柜推回去,池琭就带着我往花园里跑。
花园里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们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池琭扒着灌木外面凸出一块的篱笆,闪身翻了过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做过不止一遍。
这就是他说的“后门?”我目瞪口呆。
但是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听到了杨怀寺提了几个八度的声音:“哎哎哎,等等啊,还没说完呢!方远盛,你先告诉我方芋歌去哪了,哎哎!”——杨怀寺可能快拦不住了。
我也学着池琭的样子——对不起,学不来——我艰难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翻了过去,还让池琭扶了我一把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不再当家里蹲,我一定好好锻炼。
我和池琭打算按照之前大家商量好的那样,回大厦集合,但是刚走两步,就听到那边传来噗呲一声——像是钝器扎进了血肉里那样沉闷的声音。
我们顿住了。
用树丛挡住自己,微微侧身去看,才看见是怎样的景象:杨怀寺面对着这边,脸色惨白,眼睛瞪大了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方远盛,
.
而方远盛整个人都在颤抖,发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原来就是你,原来之前周六趁我不在就跑进我家的,就是你!好啊,被我逮了个正着吧。我没想杀你的,但是你的演技太烂了,烂得我想让你重新投胎啊……方芋歌早就死啦,你下地狱去见他吧!”
杨怀寺——!
池琭迈开步子就要往那边走,我连忙把他拦了下来:“等等,没必要暴露你,让我去。”
然后我就趁池琭愣住的空挡,把帽子拉下来盖住我的上半张脸,握住手机打了110,往旁边走了几步捏着嗓子大声地说:“喂,警察吗?这里有人持刀伤人!格林路……啊对。格林路26号,啊,我没说错,就是26号。您说您在附近是吗?好的,好的!”
其实电话对面并没有说自己在附近,但是他飞快地明白了我的意思,说警方马上就到,让我尽快离开那里,不要围观。不过令我奇怪的是,我只说了格林路,为什么对面立马就知道了是26号?
正在奇怪,就看见方远盛转了过来,我立马脚底抹油打算开溜,却听见方远盛啐了一口,说了句:“草,反对派的家伙。”就闪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溜了。
池琭这时已经打完了120,我们急忙跑了过去查看杨怀寺的伤势。
杨怀寺倒在地上紧紧捂着腹部,手下一片殷红渐渐扩散开来。
“*他**的畜生。”杨怀寺的嘴里溢出血来。
“别说话了杨怀寺。”我把外套脱下来压在他的腹部上。
“芋歌……”杨怀寺的眼神开始涣散。
“你不会真的信那个畜生说的话吧?我们已经找到线索了,芋歌还活着,他还在等你救他,你撑住了杨怀寺。”池琭蹲下身来和我一起按住杨怀寺的伤口。
“**的**,**……”杨怀寺的眼睛合上又打开,嘴里乱七八糟全是骂人的话。他在和死亡拉扯。
他被死亡拉扯着。
救护车,求求你,求求你快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