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都在对时间【非典型重生】》HAKUKI

10、纽带 把人和人连

　　吃完饭回到大厦已经将近下午四点钟。我不知道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显然池琭也不知道，因为我告诉他时间的时候他俨然一副愣住了的样子。

　　我们就是恍恍惚惚地吃完饭，恍恍惚惚地牵着手走回大厦，像是两具人类不能看到的游魂，靠着对方才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理解了渴肤症。

　　现在，我们坐在306的沙发上。我旁边的这个少年，现在和我牵着手，但几天后就可能死去，而就在刚才，他告诉我他是想活下去的。我不知道救他的方法，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知道了他自杀的原因，至少我现在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死气。我只能推测是不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动了自杀的念头。

　　那是什么事情呢？会和他的朋友有关吗？会不会是，因为没能成功救出朋友，从而感到失去了身边的一切，所以要自杀？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如果我能帮上忙，救出他的朋友，他就不会有自杀的念头了。于是我尝试着开口：“我想要帮忙。”

　　“什么？”

　　“你告诉我杕冬在哪里，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救他。”

　　好长的一段空白。我不知道池琭此时此刻在考虑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

　　会不会因为，他觉得我会拖他的后腿呢？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听到了池琭的声音：“好。但是，他不是杕冬……”

　　什么意思？

　　“杕冬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告诉你这件事，不过请你相信他，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我那个失去消息的朋友的名字，叫方芋歌。”

　　我的大脑像是被通了电一样，滋滋的声音盖过了池琭的声音，导致听他说话的内容都听得断断续续的。什么意思？在我们互相诉说了秘密，抱着哭过，在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救下他之后，他还在对我隐瞒一些事情吗？

　　“你还好吗？抱歉，之前一直都想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吗……也对，我其实也有事情没有告诉他。关于我想让他搬进那间客房的真正理由，以及那间房间原本的主人的故事。我也说不出口，好像一旦说出来了，我内心腐烂的部分就要被展现在他面前了，我不想让他发现我是这样的人，至少不要那么快就发现，所以我说不出口。
　　他也一样吗？内心里有什么腐烂的部分，那一部分和“杕冬”这个名字有关。我们其实都一样。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他呢？大家都拥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一些隐私。
　　人之常情。

　　“不……我才要说抱歉。你说不说是你的权利，你就算不说也没有问题的。”我抬起头想要冲他笑笑，对上了他的眼睛才发现，黑潭里不知道是被什么搅动了，浮现出一些我不懂的复杂神色来。

　　“晚……晚上……要吃什么吗？吃完我差不多也该回家了……”我在说什么？明明我们才吃完回来。我在逃避什么，我在心虚吗？还是说，我也害怕那些我不了解的东西？我的大脑一团乱，思考功能像是被关掉了一样。我马上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和他对视。

　　他没有说话。一秒，两秒……我受不了这样安静得诡异的空气了，我松开了他的手，落荒而逃。

　　逃兵。
　　败类。
　　胆小鬼。
　　没用的东西。
　　连别人的话也不好好听完。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就算是温柔的小夜灯的光也没办法浸入被子这个堡垒，我躲在自己竖起的这个强大的堡垒中，我感到安心，我感到温暖——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的堡垒有了裂痕，摇摇欲坠，我的大脑里不断回放着粥铺里那个温暖的怀抱带给我的体验，没有我的堡垒那样坚硬，却比我的堡垒更让我感受到安心和温暖。可是，我要就这样踏出去吗？踏进那个未知的，堡垒外的世界？我的内心不安着，摇摆着，就这样沉沉睡去。

　　1月2日，周日，距离知晓池琭是否能够活下来还有8天时间。

　　身体好重，全身酸痛，昨晚大概是没有睡好。我昏昏叨叨起了床，几乎是爬到洗漱间去的，把脸埋到接满了冷水的盆里，意识才逐渐聚回到我的身体里。“噗哈……”抬起脸来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消不掉的黑眼圈，因为常年不外出不晒太阳而白得被亲戚说是“活死人”的皮肤，还有那蓬疏于打理的乱糟糟的长发。我叹了一口气，用满是水的手抹了一把镜子，镜子被我擦花了，镜子里我的面孔也跟着水滴扭曲了，水珠顺着我看不见的镜面上的花纹被地心引力拉扯着流下去。

　　我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转动。于是一边刷牙一边整理思绪。

　　首先，我在天台没能救下来的少年，名字确实是叫池琭，可是，“杕冬”却不是池琭那个朋友的名字，那个朋友真正的名字是叫方芋歌。
　　池琭说杕冬没办法告诉我他是谁，但是池琭相信他，并且希望我也能相信他。不管这个杕冬值不值得信任，至少他和池琭关系很好，并且他还知道时间穿梭机的存在，甚至知道在使用了时间穿梭机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池琭说相关人员除了他已经全部入狱了，如果不是那个和他一起研究时间穿梭机的朋友，那么谁还会知道这些知道得那么清楚？
　　池琭和杕冬两个人之间的纽带究竟是什么？是池琭说谎了吗？毕竟他能那样面不改色地编故事，谎话应该是说过不少的。还是说杕冬是池琭想要隐藏其存在的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要隐藏呢，有什么必要吗？
　　而且从池琭那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来看，不是池琭要隐藏，而是杕冬自己想要隐藏，不对，不是想要隐藏，而是不得不隐藏，因为池琭说的是“不能告诉你”，而不是“不想告诉你”。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呢？既和池琭关系很好，又对时间穿梭机了解得这么清楚……对了，差点忽略了一个点，如果杕冬说的自己是从未来来的是真的的话……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让我浑身战栗，我马上跑回房间拿起手机，打开杕冬的聊天对话框，在屏幕上哒哒打字：

　　“你是池琭吗？你是未来的池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