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做你近旁的木棉》清秋瑾

2、青桔柠檬 “青桔柠

　　夏秋的老家在姜城，读大学之前，她一直生活在那里。大学毕业后才考到了省城下面的这个乡镇工作。从吉洋镇回老家姜城没有直接的动车，只能坐长途大巴回去，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夏秋计划着坐下午1:45的车，4:00左右应该就能到家了，回家再稍微收拾一下，5:30的聚餐，怎么也是来得及的。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大巴车居然抛锚了！
　　“北京时间5:00整。”老人机里传出嘹亮的报时声。
　　这下，坐在车里的乘客愈发不耐烦了。
　　“到底什么时候这车才能修好？”一个中年大叔首先发声了，冲着车外正忙活着的司机喊道。
　　“是啊，这都等了多久了。”接着，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光在这傻等也不是办法啊，要是修不好就早点说，大家另想办法。”
　　“退钱吧！我们大家打车回去！”
　　……

　　夏秋看着微信上张婉宁时不时发来的消息，心里也有些着急。
　　过了一会儿，司机匆匆跑进车厢，揩了一把汗：“不好意思各位，让大家久等了！经过抢修，现在故障排除。”
　　司机转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计时器，继续说：“咱们现在立刻出发，我保证6:00之前，让各位安全到家！”

　　张婉宁又发来微信：秋儿，怎么样，车修好了没？
　　夏秋简要说了下目前的情况，又发去消息：实在不行，你们吃吧，就不用等我了吧。
　　琢磨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要不，我还是不参加了吧？你帮我给大家打声招呼吧。

　　张婉宁立刻回了微信过来：不行！！！！！
　　感叹号的数量有多少，她的抗议就有多大。
　　张婉宁：大家一致表示要等你一起！6点不算晚！
　　张婉宁：等你快到了，我去车站接你吧？
　　夏秋是知道张婉宁脾气的，若是自己真不去了，她可能会跟自己“闹翻”，于是只好再不提“不参加”的话了，回复道：不用啦，我直接打车过去。省得你再跑一趟。

　　张婉宁嘱咐：别忘了，在姜锦楼，三楼，富贵厅。
　　这富贵厅是班长朱文博特意选的，就是冲着这“富贵”的名字。
　　这一来嘛，是图个吉利，盼望着同学们早日飞黄腾达，成为人生赢家；这二来嘛，也是暗戳戳提醒大家“苟富贵，勿相忘”！

　　晚上6:30，服务员领着匆匆赶来的夏秋到了富贵厅，包厢的门刚一推开，就听见了张婉宁的声音：“秋儿，你总算到了。”
　　张婉宁起身迎上前去，但看到夏秋的这一身装扮，也不由地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夏秋竟是这般不施粉黛。
　　要知道，有时候女孩子更多在意的可能是同性的看法。这年头，哪里还有参加同学聚会都不化妆的女同学？

　　环视包间，在场的其他女同学无一不是“盛装出席”。只有夏秋！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顿了，唯独她还带着些许学生气。只一个马尾，一件衬衫加牛仔裤。

　　张婉宁挽起夏秋的胳膊，小声地在她耳边咕哝：“姑奶奶，你对自己的颜值未免太自信了吧？也不稍微拾掇拾掇？”
　　夏秋轻轻捏了捏张婉宁的手：“你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哪儿还有时间收拾？”

　　即使多年未见，但只用一眼就能认出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有些人变化很大，有些人却还是老样子；有的瘦子变成了胖子，有的胖子变成了瘦子；有的胖得稳定，有的瘦得稳定；有的摇身一变风姿卓越，有的却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在场这么多人，却独独没有看见张齐光的身影，倒是另一个人，一下子抓住了夏秋的眼睛。
　　是苏木，他坐在那里，正与一旁的同学谈笑风生。
　　就如同是从电影镜头里看过去，苏木的身上仿佛带着光，与他坐在一起，其他的人都显得暗淡了。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的焦点。
　　他在哪里，聚光灯就打到哪里。
　　但夏秋不敢多看，眼光一扫而过，就移到了别处。

　　张婉宁挎着夏秋的手，坐到了一堆女生中间。刚一坐下，大家就热络地谈论了起来。
　　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同窗的时光，就好像他们的分别只是在昨日。但实际上，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有将近七年的时间没再见过面了。
　　时间如梭，一晃眼，大学毕业也已经有半年了。大家的人生际遇已经各不相同了，有的选择了继续读研，有的开始了工作，有的已经结婚生子……

　　班长朱文博走过来和夏秋寒暄了几句，然后便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大局：“既然夏秋到了，那咱们这人也算是齐了，下面咱们正是开席！”
　　同学们非常配合地报以热烈的掌声，几个调皮的男生像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样，又吹起了口哨。

　　朱文博又摆了摆手：“今天呢，本来是全员到齐，但是呢，咱班学神张齐光，大家知道的，学医，还是本硕博连读，这学校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不过，我也替他和大家打声招呼，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放大家鸽子的，这我是可以证明的，本来嘛，人家这车票都买好了，临时有事，确实也不能怪他，还请大家理解。”

　　没有再见到张齐光，夏秋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丝丝失落的感觉，但同时又觉得松了口气。若是再遇见，该怎么说“好久不见”？

　　张婉宁还没喝上酒，便已经兴奋起来了,第一个带头高声说道：“理解理解！不过还是要罚他！”
　　班长纳罕：“这人都不在现场怎么罚？”
　　张婉宁狡黠地一笑：“就罚他在群里发红包！”
　　说到“发红包”，大家都兴奋开了，纷纷夸赞张婉宁主意出得好。

　　班长又摆了摆手：“发红包的事，吃完饭再说。我这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张婉宁见班长一脸神秘，忙问：“什么事？”
　　班长嘿嘿一笑，特意走到张婉宁和夏秋中间：“那就是今晚吃饭必须男女搭配来坐！”
　　这话音还没落，便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反应。已经挨着坐在一起的女孩子们，纷纷表示抗议；男孩子们则是一脸的兴奋，有的还对班长竖起了大拇指。

　　见女生们嗯啊呀的，朱文博解释道：“你们这女生啊，就喜欢扎在一堆，就光你们几个聊了，那多没意思。今天，咱们难得齐聚一堂，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好好地把咱们这感情联络联络！我问你们，你们这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光开小灶了，咱们这大锅饭还怎么煮？”
　　班长一番慷慨激昂地陈词，让那些反对的人一时哑然。
　　张婉宁可记着自己对夏秋的承诺，跳起来，大声抗议说：“那可不行，我一定要挨着夏秋坐的！”

　　这“男女搭配”看来是“早有预谋”了，班长这“演讲”刚一结束，另一个男生就拿来两个空啤酒箱子，朗声宣布：“公平起见，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人坐到一块。”
　　张婉宁仍在反抗着，但个人的力量毕竟是微弱的。

　　这规矩一宣布，就有几个同学带头开始抽纸条了。
　　“我抽到了3。”
　　“我抽到了5。”
　　“我抽到了7，谁是我的女主角？”
　　……

　　眼见的，再不去抽就要捡剩下的了，张婉宁凑到夏秋跟前，瘪了瘪嘴：“我尽力了，秋儿。”
　　“那咱们也去抽吧。”
　　得到夏秋的批准，张婉宁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一会儿便领了纸条过来：“秋儿，我是8号，这数字吉利，发发发。”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声音：“我抽的8号。”
　　吴宇，想当初班里最胖的男生，他胖得很稳定，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保持着他那丰腴的身材。
　　张婉宁大失所望，叹气连连。

　　夏秋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与另外两个女生，三人将剩下的纸条分了。
　　轻轻展开折着的纸条，上面用签字笔写着数字9。张婉宁抽的是8号，这就意味着夏秋和张婉宁之间也就隔了一个男生而已。

　　张婉宁也乐了，直呼二人缘分天定，难解难分。随后，便替夏秋打入了男生阵营：“谁是9号？”
　　吴宇响应道：“是我老大！”
　　众所周知，吴宇的老大是苏木！

　　苏木，牛人也！曾经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学期间曾获得“全国机器人大赛”冠军，现在已是一家机器人公司的合伙人！在场最成功的人，没有之一！
　　张婉宁上一刻还在为自己抽到8号而悲哀，这一刻已在暗自窃喜。苏木的右手边坐着夏秋，左手边坐着的就是她了！

　　　“配对结束”，开始落座。
　　夏秋有些忐忑地走到了苏木的身边。
　　离得近了，夏秋这才看清楚了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记忆里的他有些狂、有些拽，对于所有爱慕他的女孩子一概“残忍”拒绝，对于所有崇拜他的男孩子更是轻松拿捏。
　　不过，现在，他好像变了，不再是那个常常穿着运动服，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男孩了。一身剪裁合适、价格不菲的西装，衬得他成熟挺拔，同时，更多了一份稳重的气质。但有一点没有改变，那就是“距离感”。
　　至少对于夏秋来说是这样，苏木总让她有种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高中的时候，苏木的个头就已经很高了。187的身高，就光是这个数字，就引得无数少女疯狂尖叫。
　　此时，高大的苏木站在夏秋的身旁，夏秋全然没有那些少女的迷思，反倒觉得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没有寒暄、没有问好。是啊，他们也不是多么熟悉的关系。
　　苏木只是绅士地为夏秋拉开了椅子，说了一声：“请坐。”

　　坐在他的身边，夏秋不知怎的，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到哪里：还没开始吃饭，要是拿着筷子，就好像是等着开饭一样；就那么搁在桌上，又感觉就快挨着苏木的胳膊了，总之就是怎么都不自在。

　　　“大伙儿喝些什么？”班长朱文博发话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没有特殊情况，全部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开车来的咋办？”
　　“打车呗，或者代驾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这点小问题难道还解决不了？”

　　　“参加完咱们班级聚会，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天就不喝酒了。”苏木的声音宛如低音炮。
　　他在男生团体中说话一向都很有分量，他说有事自然也没有人敢反驳。
　　吴宇也跟着说：“老大今晚确实有重要的事，这还是排除万难来参加咱们同学聚会的，他对大家可是够意思啊！今晚他没喝的酒，我替他喝！”

　　吴宇称呼苏木为老大，那可不是空口白叫的。从高一开始吴宇就认定了这个老大了，现在也跟着苏木在他们公司“高就”了。以前说吴宇傻的人，也算是打了脸了，都认可吴宇看人的眼光。这抱着一棵大树不松手，也是一种本事啊。
　　“行，那就苏木不喝酒。”班长说。

　　“我能不能也不喝酒？”夏秋的声音柔柔的。要是大家再吵一点，估计就没人能听见她这话了。
　　张婉宁第一时间站出来帮腔：“对，我家夏秋不会喝酒，她也不用喝了吧。”
　　班长朱文博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那凡事都有个从不会到会的过程嘛，要不，夏秋你今天就尝试一下？”
　　其他同学也纷纷表示：
　　“是啊，试试看嘛，咱这白的、红的、啤的，任君挑选！”
　　“喝醉了，我们派专人送你回去，绝对安全！”
　　……

　　夏秋很是为难，毕竟盛情总是难却。
　　谁知，苏木却开口了：“那夏秋也不喝吧。”
　　一句商量的话语，却是告知结果的语气。

　　“人夏秋是乖乖女，不喝酒就别为难了。”几个女孩子也跟着说。
　　“嘿嘿嘿，这就开始保护自己人了。”有人突然打趣道——是仇天逸，张齐光的同桌。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苏木和夏秋可是抽的同一数字。

　　班长也不再劝了，拿来菜单，放到苏木跟前：“9号情侣，你们看看点些什么饮料？”
　　若是在以前，绝不会有人敢在苏木跟前开这些玩笑，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苏木刀了朱文博一眼，他立刻闭紧嘴巴，不再乱说。
　　苏木也不接他的茬儿，又侧过脸来轻声对夏秋说：“别理他，你看看喝什么？”
　　夏秋只觉她与苏木之间的距离从未像现在这般近过，好像他就俯在自己的耳边，他说的每个字就像是从她的脖颈处爬过，让她觉得一阵酥麻。
　　苏木将菜单摆在两人之间，他们一起低头看着。
　　“你们喝啥？”班长朱文博又问。
　　“青桔柠檬茶。”夏秋和苏木几乎异口同声。
　　这时，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