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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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长的鸡鸣伴着东方破晓的天空催醒了犹在卧榻上的南兰陵。街巷口小摊刚出笼的馒头
冒着腾腾热气，面板上的小馄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就等锅里的水一开，摊主整上一大勺子
往里捞上一捞，再搁点猪油和小葱，一顿百姓家的早饭就过了。
青石板的街道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干净。湖岸边的水鸟被逐渐鼎沸的人声惊醒，拍着翅膀掠过
湖面，激起丝丝涟漪，也搅乱了原本平静的南兰陵湖。
新一天的开始于这样一个热闹的早晨，这就是民坊的生活，从喧闹中开始，从喧闹中结束。
城里的叫卖声开始此起彼伏，城外的官道上马蹄声踏踏，车轮压过石板，发出‘辘辘’的声
音。
陈昕把剑负手立于城头，看着官道上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陈綦，你果真是去了……”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陈昕转身下了城楼，跨马向着建康方向
扬长而去。
陈昕的父亲陈庆之是大梁第一将军，赫赫的战功让他掌握着大梁的大半兵权。而陈昕则是陈
庆之的第三个儿子。其实陈昕是见过萧统的，他十二岁那年随父亲北上伐魏。当今圣上带着
同为十二岁的太子萧统在点将台祭天。一篇长长的祭词被萧统一字不落背了下来，当时的陈
昕对这样的太子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
他不会忘记那个祭天台上的漂亮少年，大梁王朝的太子有着一双比湖水还澄澈的眼睛，这是
一双不该出现在帝王家的眼睛。
曾经有多少次听母亲念叨这生为天人的东宫太子：太子素有才学，写的一手好文章，东宫又
收纳了一批文人学士；太子宽孝仁德，上书为池州送粮赈灾，太子从轻审判了案犯，圣上对
其赞赏有加……
天人一般的太子似乎就没有一丝缺点，皇上宠爱，百姓赞赏。陈昕一直以来都是好奇的，这
完美的太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在他潜意识里，萧统应该是像皇上的。
直到北伐出征那天他看见祭天台上出现的那个不染一丝烟尘的人，那双浅褐的眼睛里仿佛流
着潺潺清泉，透澈而美好。没有皇家的傲慢，没有皇家的算计，没有皇家的任何污点……
这个太子美好的近乎飘渺，这是陈昕后来告诉陈綦的。
至于那次北伐陈昕是患病半途而返的，是真病还是装病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就好像他忘了
是何时认识陈綦的。一直认为和陈綦的相识是理所当然就发生的事，或许真如建康东街头那
算命先生说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上辈子的债主，现世的你是来还债的。
当时陈昕第一念头就是陈綦，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陈昕自己也不明白。似乎从认识陈綦开
始，妥协的那一方往往是自己。
六岁时的面人儿便是如此。那时的陈昕理解不了为何陈綦的母妃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只
是为了一个面人儿，那个美丽的女人竟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在院中跪上整整一晚。
陈昕是庆幸的，虽说自己的母亲总总念叨别人家的儿子好，但她对陈昕的宠爱仍是可以羡煞
他的两个大哥。当陈昕拿着白天让自己和陈綦争成一团的面人儿出现在陈綦面前时，陈昕知
道有某种东西在陈綦身上消失了。
自此之后，人们只能看到一个自私的，淡漠的，铁腕的小世子。母亲是什么，亲情是什么，
这些陈綦通通都不屑去明白。就连南兰陵王去世，陈綦也未流一滴眼泪。
陈昕觉得这样的陈綦是可怕的，他清楚地看到在接过老王爷帅印时陈綦眼底那抹嗜血的笑
意，“陈昕，我不会骗你。相比这区区帅印，我陈綦更想要的，是天下！”
“陈昕，你会陪着我的对吧？陪着我一起，看那女人换来的大梁江山如何倾塌覆灭……”
陈昕苦笑，或许自己这一辈子是真真还债来的，跳进了陈綦布下的深渊，偏偏自己还一点都
不想回头。
“陈綦，他日你若兵起覆天，我陈昕必为你第一将军，助你辟陈氏江山！”
陈綦想要的是天下，而陈昕想要的，仅仅是陪着那个人，就算山长水阔，挥戈天下，他也在
所不惜。
马蹄扬起的沙尘模糊了来路，一面建康，一面洛阳……
水是来自朝露的山涧泉水，茶叶是上好的信阳毛尖，细圆的青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染出一杯
明亮清澈的毛尖茶，映衬出一双同样澄澈的浅褐瞳仁。
洛阳城外的小茶棚下，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恍如谪仙，他对座玄衣墨发的男子剑
眉星目，自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而一旁的小童正嘟嘴对着茶杯吹气，一双圆溜溜的大眼
直直盯着杯里起伏的嫩叶。
有谁会想到这他们的身份，大梁的太子和王爷，若是建康皇宫得知自己的太子和朝臣在这二
皇子叛逃的敏感时刻现身洛阳，想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而陈綦他们已在茶摊坐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眼看原本滚热的茶水渐凉。茶摊主讨笑着为陈綦
他们换上一壶新茶，“二位公子从外地来的吧？是要进城么？”滚烫的茶水被小心注入壶中，
“公子这可赶上当儿两人，今晚呐城里有个烟火会！”
“哦？烟火会？那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对吧，阿维？”陈綦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挑眉看着
萧统。
萧统却罔若未见般，连正眼都不抬一下。摊主疑惑的挠挠脑袋，心下想这白衣公子可真是奇
怪，从落座至今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难不成是个哑巴？真真可惜了这么个神仙一般的人呐！
见萧统不回答，陈綦也不恼，仍旧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老板，听说那大梁的二皇子在洛
阳封王了，这事可真？”
“可不是么！今晚的烟火会就是皇上为了迎接那二皇子而准备的。唉——那二皇子一来，咱
们老百姓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战事呐，不远咯——”摊主摆摆手，“公子，若是要进城就
抓紧吧，等天黑了就要关城门了。”说完又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无非一脸不解的看着走开的摊主，歪头问陈綦：“为什么战事不远了？”
陈綦摇摇头，“谁知道呢，这天下的事向来是说不清的。好了，咱们该进城了！”
陈綦对无非使了个眼色，小鬼立马明白过来，黏到萧统旁边笑嘻嘻道：“公子，咱们走吧！”
萧统忿忿瞪了陈綦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城门走去。这边陈綦对无非竖了拇指，用口型说
了句“孺子可教，后必重赏”后追着萧统去了。
无非得瑟地昂了头，也跟了上去。前方的王爷正拉着公子的手说着什么，只见白衣的男子一
脸不悦地甩了黑衣男子的手，且加快了脚步。而后黑衣男子无辜的眨眨眼，又追上去一把拽
住白衣男。无非无奈地看着前方一拉二扯的公子和王爷，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
“唉——到底谁是小孩子啊！”不过看来公子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想来这几天
在路上，公子都拿一副冷脸对着王爷，愣是没有跟王爷说一句话。在南兰陵不都还挺好的嘛！
不过想想这陈留王他也是活该，临走前一天晚上搞失踪，第二天早上又突然冒出来说要一起
来洛阳，不知道当时公子的脸有多冷。
陈綦又怎么会知道呢，那晚萧统问无非：“无非，往后你还会想回来么？”那时无非愣愣脑
袋没转过来，不过倒是很由衷地说了南兰陵很好，陈王爷人很好。无非看见当自己说完这话
时萧统轻轻上扬的嘴角。
“王爷你不知道吧，公子说回去之后要和你一起去顾山，去看看娘娘的故乡。公子说天下没
有不疼骨肉的母亲。公子说其实你人挺好的。唉……”无非耸耸肩，自言自语道。这陈留王
还真是自找的，现在想想公子问的那句话，摆明是舍不得了。害公子白白郁闷一晚上，活该
要受气。
无非倒是挺乐见陈綦在萧统旁边的。在他看来，在南兰陵的这大半月自家公子终于是有了人
气，会生气，会笑，会苦恼……以前在宫里他是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统。
皇宫之中人心叵测，身为太子的萧统更是很多妃嫔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无非说除却在丁贵
嫔面前萧统才笑的真，而曾几何时萧统自己也说过面具戴的久，连自己都开始不认识自己了。
看着前方仍旧在拉扯的两人，无非转转乌溜溜的眼睛追了上去。一左一右拉上了萧统和陈綦
的手，“大公子，二公子，家和万事兴嘛！”
被分开的两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陈綦笑得灿若生花，“对啊对啊，公子你就原谅
在下吧！”
萧统一张脸冷的颤人，无言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人，跟了自己六年的无非竟帮着个认识才半
月的外人说话，这是什么状况。
“我累了！”萧统扭头，不去看那两一唱一和的家伙。殊不知身旁的两人正挤眉弄眼散着奸
计得逞的精光。
任由无非和陈綦拉着，三人住进了离丹阳王府最近的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