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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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旧年的梦，梦里琉璃灯未碎，泻出银银的华光，还有——彼年那永恒不变的温柔
笑靥，绝代风华。
“哇——好美呀！母妃，那是什么？”小小的男孩儿紧紧拽着女子妃色宫装，扑闪的
睫毛下是一对惊艳的浅色褐瞳。
“呵呵，傻统儿，那是走马灯。”女子纤手轻点上小孩儿秀挺小巧的鼻尖，宠溺道。
“不知这份诞辰礼物，能否讨了我们小殿下的欢心呢？”
莲花池中灯盏旋旋，车驰马骤，团团不修。灵光落满池畔，闯进男孩儿灿灿的眼眸，
亮若辰星，清澈如水。
柳烟黛眉的女子抚着男孩儿的脸蛋，淡淡道：“帝王家命不当痴，不当爱！可是统儿……”
女子转眼望向池中旋灯，灯花打着风华而过，徒留一池清艳。
“尘网堕，金笼锁，百啭千声花有落。墙柳绿，岸桃殁，唯留画眉声声破。”
“母妃，统儿不懂。”男孩儿仰头迷惑的看着女子。
“呵，但愿统儿你永远都不会懂它！”女子低头，嫣然一笑。
男孩儿吃吃地看着，眼眸里倾城的容颜在炫光下明暗闪烁。
那一年，四岁的萧统得到平生唯一的真正属于少年的诞辰礼物。走马灯，灯走马，此
后半个月，每到入夜，东宫莲花池中总有一盏莲华伴着追逐的人马，踏碎一池清明的
月华。
“太子殿下，那骑马的将军好生威武啊！”
“对呀对呀，看，威风凛凛的……”小太监们簇拥在小小的萧统身边，无不感叹道。
一群从小长在深宫中的幼龄孩童，在闪闪的旋灯下嬉闹游戏，新奇的走马灯，新奇的
体验，孩子的天性总是如此纯粹。
萧统趴在池畔大石上，笑看着小太监们的游戏。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萧统唤他：“父皇！”
男孩儿起身跑向迎面走来的身着明黄龙袍的高大男人，
“父皇你看，这是母妃给统儿的诞辰礼物，漂亮么，父皇？”小小的手拉上男人的袖
角，闪烁的眼里满是等待认同的希冀。
“混账！身为太子，怎可如此……”满心的期盼并未换来男人的认可，男人暴怒的脸
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玩物丧志！”衣袖挥拂，甩开男孩儿瘦小的身躯，男人转身离去。再不看男孩儿受伤
的眼神。
东宫的莲华终是凋谢，少年美好的梦就此破碎。
“统儿，你是朕的太子，我大梁王朝的太子，你的心里只可住一物，你可知是什么？”
“只住一物？统儿愚昧，敢问父皇是为何物？”男孩儿恭敬俯首于皇帝身侧，幼小的
人儿与身后幢幢华贵而肃穆的宫殿格格不入。
认真等待的回答良久未出，男孩儿疑惑着抬头，对上男人定定看向自己的深眸。猝不
及防的，男人俯身抱起瘦小的男孩儿，目光转向这皇城之巅下的广袤大地，
“天下……”男人视线再次落到男孩儿眼中，“大梁太子萧统，你的心，是天下！”
“神舟大地，河山万里。我萧氏一族踞江南而王，然北方拓拔鲜卑氏野心何其大，马
踏漠北意欲归统中原，而我江南大地也早已是他垂涎之食。卧榻之侧，岂容酣眠？大
梁要存，必利吾兵，斩强敌于其前。有朝一日，我萧氏一族必将称霸这片泱泱沃土！”
“父皇，不打仗行么？家人分离，战火无情。统一就一定要用战争来实现么？”男孩
儿歪着头，真诚问道。眼里的认真让皇帝心头隐隐一颤。
放男孩儿下身，皇帝望着脚下皇城眉头紧蹙，久久方语：“朕不知是否还有他法，但朕
知道，若要统一，战争是最快的手段。胜者王败者寇，这是永恒不变的。”
“果真如此吗？统儿不信！”男孩儿挺直了背脊跨步站到皇帝身边，扬起下巴看着皇帝，
自信道：“儿臣还知一法，那就是‘王者贵天’！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
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
皇帝负手，眼中忧色一闪而过，赞许的点头，“皇儿所言，甚好甚好……如此，皇儿你
是否该跟着太傅勤奋念书，习得更多‘贵天’之道？而不是流连于小儿游戏！市井俗
灯怎能是堂堂太子珍惜之物？”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男孩儿俯首称道，而后抬头对皇帝露出澄澈的笑容，
“统儿定不负父皇所望，唯心天下！”
“天下……天下……”床榻上的男子修眉紧蹙，反复呢喃着。细密的汗水打湿了额角
的鬓发。
“呜，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无非跪坐在榻边，抹着眼泪细心的擦去萧统额上的
汗水，期间不停回头狠瞪让他宝贝太子生病的罪魁祸首。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这个混蛋！若不是你……公子他……呜……”
对座一袭玄衣的男子苦恼的看着面前泪水泛滥的小鬼，倍感无力。从一进门，就没由
来的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抱怨。冲动的小子啊！待看清来人不是自己公子时，小脸蛋
顿时腾的火红火红。
惊讶的看着陌生男子抱着自己家公子走进房间，轻车熟路的将人放到床榻上。无非愣
愣的半晌无语。直到陌生男子疑惑道：“嗯，染风寒了？”
惊讶中的人回神，赶忙拍开覆在萧统额上的大手，贴上自己的掌心。火烧的温度烫的
手心颤颤。无非转头一脸警戒的看着来人，“为什么公子会生病？怎么回事？”
男子无奈耸肩，“一不小心让你家公子喝了点酒，吹了点风，呵呵……”
小刺猬全身戒备，男子好笑的看着他眼里腾腾上窜的怒火。其实，这小鬼挺护主的……
“你这个混蛋，你故意的！怎么能让公子喝酒呢，自从娘娘……夫人去世以后，公子
的身子就一直不好，你怎么能让他喝酒呢，还吹风。你是坏蛋！”张牙舞爪的小刺猬抓
着对方衣领一顿乱打。
看着眼前不及自己肩高的小刺猬，男子叹口气问道：“小大爷，现下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家公子还躺床上呢！”
“你，你还有脸说！你走开，不准靠近我们家公子，快走开。”连推带拉，无非将这罪
恶滔天的男人轰出了里间，自己则捧水换衣忙活了起来。
天色渐明，萧统的热寒却并未退去，无非懊恼的看着手中药瓶，“明明已经服药了呀，
怎么不见得好呢！”转头忿忿对外间男子吼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要是我们家公子
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男子却罔若未闻，自顾自悠闲呷着茶。锃亮的瞳仁透过茶水丝丝的雾气看着床上削瘦
的人儿，“放心，你家公子福大命大，况且小大爷你都给他服了宫中贡药，死不了的！”
“你，你……”无非气的直跺脚，灵光一过，怔怔看着对面男子，“你怎知这是贡药？
你你你……是何人？”手忙脚乱从包袱中翻出一把短匕首，无非指着男子喝道：“你要
是敢不轨，小爷我就……就杀了你……”
“嗤……”男子轻哼一声，一把拽住无非的胳膊，“我呀，就是那个南兰陵老头儿的儿
子！怎样？”男子松手，退坐回椅子上，挑衅地笑着。
“啊，是你！这话我明明是在船上说的……”无非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当时没别人
呀……”
“小鬼，皇粮吃多了胆儿大啊，连本王的爹也骂！”男子一拍无非的脑门，径自走进里
间去了。
床上的人依旧眉头深锁，梦魇中不醒。男子抬手覆上萧统的额，轻轻抚平深蹙的眉心。
“那个……王爷，公子他会好吧？”无非探着脑袋小心问道。
男子却不回答，擦去萧统额上的细汗，“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呃……无非。”无非愣愣的回答，“这还是公子给取的！”
“哦？无非？无是与非么……你家公子他……不快乐，是吧？”男子专注的替萧统换
毛巾，似是问句，似是肯定。
无非无措的站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四岁进宫，无非跟着殿下六年了。殿下待人好，见了谁都笑的亲和。可是无非
知道，只有在贵嫔娘娘面前，殿下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其实……”无非突然住了口，
眼前这陈留王敌友不明，怎可跟他说这么多。
男人笑着敲无非脑袋，“本王要是图谋不轨，还将你家公子送回来做甚？”
“小鬼，护主之心，天地可表呐！”说着抓出萧统的手小心把脉。
无非怀疑的看着有模有样的男子，支吾着：“王爷，您……到底行不行？”
男子睁开半寐的眼，面无表情看着无非：“低烧热寒，服了药明天就好。”
“小鬼你竟然不信本王？你家公子本王接收了，快点去收拾东西，马车一来咱们就走。”
“啊，去哪？”无非完全搞不明白这个王爷到底想干嘛。
“王府！小鬼你不是早想去了吗？”男子冷冷看无非，显是在警告‘快给本王去收拾
行李’。
无非小朋友偶尔脑门儿开窍，立马明白了男子的意思，再次忙活起来。
卯时三刻，天际晨光微熹，潋滟的湖光静静荡漾。一辆豪华的马车自客栈驶出，在南
兰陵宽阔的街道上留下马蹄‘嗒嗒’的回音，向着陈王府一路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