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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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后冰凉与温暖交错的小镇安静而祥和。暖阳浅浅的金光铺洒万顷，墙垣上的融雪“嗒
嗒”地落着。
药店门口，抓药出来的陈綦仔细地拉好萧统狐裘披风的领子，刮过萧统的鼻子笑道：“这是
最后一贴药，咱们家阿维往后定是个老寿星！”
面色依旧稍显苍白的人低眉含笑，曾经听到陈綦的胡话总是会没由来的冒火，到了现在心底
却更愿意听他说这些话了。三年的静好岁月改变的确实太多。萧统食指滑过陈綦那高挺的鼻
梁，轻声道：“陈綦，你变了。”
闻言的人抓下在自己脸上游离的素手，笑着说：“是变了，变老了！谁能像你阿维这般，老
天爷都舍不得你这张脸蛋！”
丝丝红晕泛上脸颊，为原本苍白的肤色添了几分血色。陈綦璀璨的星眸却暗淡了几分，扭过
头看远街墙垣上的积雪，“回去吧！”
“嗯！”白衣墨裳缓步而行的两位公子在午后小镇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精明的药铺老板掳须打着算盘叹息：“真真可惜了这么个公子哥！”白纸黑字的药方被丢进脚
边的炭盆，“这老天爷呐，果真是见不得别人好的。生的这般俊俏却得了肺痨，唉——”
栩栩如生的面人摊前，萧统睁大了眼睛看老师傅灵巧双手下成型的一个个小面人，长久空洞
的眼底终是落进了点点光彩。
“师傅，能捏狐狸么？”萧统歪了头看着身旁的人说道。
陈綦无奈憋了嘴，见到他这副样子的萧统笑得灿然，那原本静静流淌的小溪似乎又回到了眼
底。陈綦看着面前孩子气的人浅浅地笑，孩子气的爱人，认定了就永远执着的爱人。
身边的人注意力集中在老师傅手中面人上，却不知那个人眼中复杂而又宠溺的眼神一刻没有
离开过自己。老师傅手中的狐狸刚刚捏出了一个雏形，青衫男子擦着陈綦衣袂而过，原本目
光温柔的人眼神一冷，凑近萧统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后拐进了街边的小巷。
空荡荡的小巷拐角处嘴角含笑的青衫男子倚剑而立，看到越来越近的陈綦嘴角的弧度愈发明
媚，眼角殷红的泪痣愈发多了些媚意。“王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站定陈綦负手扬眉看着一脸滥笑的陈昕，“君章，莫不成你二哥上身了？”陈大将军的二公
子生性浪荡远近闻名，陈綦眼底精光闪闪。
闻言的陈昕面色一黑扭头不爽，“我从来都说不过你。”有些时候真是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把
那面人抢过来的，想想那之后自己在陈綦面前都是完败，陈昕几乎就要认为那是一场梦。
陈綦摊手笑笑，之后便敛了笑容。陈昕也不再玩下去，正色道：“陈綦，现今天下的大势你
应该很清楚，陈叔叔久病难愈，他希望你回去承权。”
北魏胡太后乱政专权，一分东西。如今天下东西两魏，江南萧梁三分而立。北方的内部斗争
使萧梁北进有了更大的契机，而看似繁华的萧梁也早已腐竹丛生。
“朝中朱氏奸佞骄贪、蔽主弄权。皇上三年间四次大举舍身出家，朝廷捐钱无数，如
今的萧梁早已不复当年。现在他自己给了我们发兵的理由，这不正是你一直期望的
么？”陈昕认认真真地说着，而听话的人只是蹙紧了眉头不回答。过了良久，才淡淡开了
口：“我会回去的。”
没有说再多的话，陈綦留了背影对陈昕一摆手，拐出了巷子。徒留青衫淡漠的人望着巷口神
色复杂。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枝新捏的狐狸面人正孤零零地躺在巷口一角，慵懒的双眼注视
着车水马龙的大街。
人流穿梭的大街热闹非凡，围在面人摊前小孩们唧唧喳喳说着哪个面人更漂亮。街口白衣公
子扭头张望，浅色的褐瞳秋水静流却始终游离世外，恍若谪仙的人与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格
格不入。
陈綦老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正等待自己的人，却始终没有跨开步子走过去。拉过小摊边好奇垂
涎那一个个精致面人的小孩俯身掏了一两碎银给他。
机灵的小孩拿着银子笑着往街口跑去，停在白衣公子的面前，扯着对方的袖子说了什么。只
见白衣公子笑容如玉，最后抚着小孩的头向面人摊这边望了一眼，而后独自离去。
直到月出东山陈綦才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回去。一门之隔的卧房里早已灭了灯，低低的咳嗽
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陈綦阖眼倚在门外，紧蹙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里头的咳嗽声渐渐小去，最后变成了安稳的呼吸声。几乎要头痛欲裂的人不耐地半眯了眼，
一片漆黑中推开了另一扇房门，桌上伸手可得的火折子被丢出窗外，黑暗中那瑜玉般铮亮的
双眸泛着冷冷的寒光。
普通七年五月，魏司空侯景倾河南全境豫、广、颍、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
东豫、北兖、西兖和齐十三州降梁求援。
建康的朝廷为魏人这一举动炸开了锅，以陈昌义，兰钦为首的群臣奏请圣上拒绝魏人
的请降。年迈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几许憔悴：“不久前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中原牧守以
地降梁。”
“皇上，异梦人人有，岂可与现世等同。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陈庆之道。
和萧正德一派的朱异见状心下盘算，道：“陈将军所言差矣。依微臣只见，皇上之梦
实乃天下统一之瑞兆。皇上是天子，而这天子的梦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现下天降瑞
兆，侯景请降，咱们大梁为什么要拒绝这白白送上门来的肥肉呢！况且……”
“皇上，这侯景为人凶狡，想必他此次请降定是另有他谋，皇上万不可轻信于此人。”兰钦
打断朱异的口舌之语，义正言辞道。
被打断了的朱异心下赌咒，冲萧正德使了个眼色。向来不上早朝的纨绔子今儿却意外地出现
在太极殿上，萧正德一脸媚笑道：“天子圣明，我萧梁王朝现百姓富庶，浮图高建。皇上一
心向佛，此番定是佛祖托梦，必使我萧梁一统江山。”一番话直直说到了皇帝他老人家的心
头上。痴迷佛学的皇帝听的连连点头，“皇侄所言甚是。”
退朝不久，皇帝就下了一封诏书招降侯景，封其为河南大将军。
歌舞升平的临川王府里，萧正德搂着舞女笑得狂妄，千娇百媚的女子为他斟了满满一杯酒。
萧正德满脸红光地举杯对对座的人道：“侯将军，本王祝你往后仕途无量，一路高升。”被敬
酒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了个回应，眉尾的黑痣突兀于那张本身就平凡无奇的脸，身边的舞
女容颜艳丽，他却始终不曾正眼看待。
酒兴愈加的萧正德看着一副清心寡欲样子的粗犷将军，玩笑道：“看来我这小王府里的小娘
子是及不上将军夫人那般国色天姿。”
闻言的侯景嗤笑一声，面色沉郁，四年前伽蓝寺外那双澄澈透亮的浅色眼眸跳进脑袋。暗沉
的鹰眼突然多了点人气，侯景笑着说道：“说到这美人，在下确实曾有幸见过一位。”
“哦？不知是哪位天仙竟入得你侯将军的眼？”萧正德来了兴致，纨绔子对美人的追求总是
如此孜孜不倦。
侯景摩挲着杯盏说道：“王氏的小公子王琰清。”
醉眼迷糊的萧正德手头一颤，过满的酒水被洒出，“将军竟是看上他了？”萧正德拿着杯子
直直看向了对面没什么表情的侯景，眼底有着细细的打量。
王琰清，那个美如冠玉的王氏小公子，“他是萧综的人吧！”萧正德缓缓倒着酒水说道，那张
和萧统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浮现在眼前。萧正德惊愕地看向侯景，对方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萧正德愣了一下，然后心领神会点点头，两人会意一笑，举杯而饮。
书房里的文集摘抄了一半便停笔了，上头是一手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萧统坐在廊檐下看着
外面一片雨打红豆的景象，又是空落落的眼神。
陈綦站在萧统身边默然不语，直到这场初夏的雨快要停了，坐着的人才缓缓开了口：“原以
为自己走得很远了，却没想到庄子迷蝶的梦境终是过分美好。陈綦，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陈綦却无言以对。
“陈綦，我要回建康。”这回是异常坚定的语气，目光始终空洞的人开始有了焦距，抬头看
着不说话的陈綦，“这三年来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呢？陈綦，我们，又算什么？”
月白的衣袂擦过，屋内传来吱呀的开关门声。陈綦负手笔挺地立在廊檐下，过了良久才呢喃
了淡淡一句话，“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