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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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委地钗头凤，女儿娇颜映绛烛。
晋安王府一派灯火明媚的景象，前来道贺的大小官员几乎踏平了王府门槛。大梁第一门阀士
族的王家与皇室联姻，不论是对于两家本身，还是对于朝廷，这都将会是一场利益关系明确
的政治婚姻。
大梁兵权三分，仅有的两个的外姓藩王陈家江夏王和陈留王，皇叔临川王萧宏一派，再者就
是皇室本部的陈庆之和兰钦。
向来天高皇帝远的陈家究竟有多少兵马建康皇宫是不清楚的，只是单单纵观这次北伐，江夏
王那边是决计不会少的。当年能夺下前齐主皇位的人总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连年纪轻轻
从未领兵的陈留王皇帝也能如此放心的派去淮南，精明的人大概就会看出那么几分，不知情
的人只道是北伐，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明白人都知道那是皇帝在试兵。皇帝需要知道他陈
家是不是忠肝义胆全无二心的。
而萧宏这个临川王包藏祸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自己这个哥哥的心思，皇帝又岂会不知道。
只是碍于他萧宏的权势兵力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狗急跳墙的事于皇帝而言并不是他
喜闻乐见的。毕竟北方魏人正对大梁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内乱一旦爆发，大梁必将国运
不保。
自魏晋开始就傲然立于门阀第一大家的琅琊王氏成了皇帝的选择，皇家需要王氏的支持。不
论是陈家还是萧宏，都是不得不防的萧蔷之虎。
晋安王府的后花园里，一身鲜艳大红的萧绎闭目听着前院嘈杂的人声，微微锁起的眉头自始
自终没有舒展过。直到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一直面色冷漠的人才扬了嘴角，却是笑得异
常生冷。
“我以为小七你今晚不会来了。”来人一身大红喜服上的金边腾龙在明媚的灯火下耀耀闪光。
原本淡笑的萧绎在看到对方的喜服时，脸上那近乎嫌恶的嘲讽之色流露无疑。
萧绎笑着对上来人的脸，“我为什么不来？皇兄你纳妃的大喜日子，我这做弟弟的又怎好缺
席？”萧绎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却也越来越冷。
闻言的萧纲站着不动，只是看着那越走越近的人，眼底有深深的愧疚和爱怜。
和前院嘈杂形成鲜明对比的王府后花园，阵阵虫鸣声从繁茂的枝叶中传开来。妖冶的红色衣
摆在微风中荡出缠绵的弧度。萧绎对着那个自己叫了十七年萧纲的人展眉一笑，浅淡的双唇
扬起一个魅惑的弧度轻轻凑了过去。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萧纲，你是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
干，各自为好！”冷冷的话语没有意思温度，萧纲愣愣看着对方那始终没有焦距的右眼，宽
大袖口下的手不由自主抬了上来。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神色不屑的人退了一步躲开那将要抚上右眼的手，“你知道的，我
不需要那个东西。”
“小七……”
“明天我就会回荆州，或许在这之后，你我二人便永不再见！望皇兄自己多多保重！”艳红
的衣袂擦过，萧纲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思考不能，离去的人嘴角的弧度始终未变，冷冷的，嫌
恶的，明明是笑容却看的人心颤栗。
墙角淡紫色的裙摆闪过，瞪大了眼睛的女子捂着嘴不敢置信方才自己所见的一幕。大梁的三
皇子和七皇子……明明是两兄弟，却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事。
她徐佩昭在平日里纵使被爹爹说的再胆大妄为，如今却只觉后背发冷。“宾儿，我竟是见了
这般的事……”惊惶的少女呢喃了一句，转身跑开。
次日清早，湘东王萧绎动身返荆州。半个月后，萧绎纳侍中信武将军之女徐佩昭为妃，却终
不正名，是为侧。
建康春满城，顾山蒹葭长。
飞扬的芦草搀着桃花瓣在风中回转，飘飘荡荡落到了顾山清澈的溪水中。脚边的鱼竿被扯动
了几下，悠扬的洞箫声呜咽而终，陈綦抿唇一笑拔竿收线，离水挣扎的鱼被抛上岸，鱼鳃呼
吸甩着尾巴不断挣动。
陈綦拎着钩子对一直垂死挣扎的鳜鱼狞笑，“果真是桃花流水鳜鱼肥！”
随手把战利品丢进篮子，狐狸王爷一脸得意的转着手中的洞箫打道回府。推开半掩的院门，
原本一脸笑意的陈綦竟是有些怔住了，铺陈了满满一院子的书窜入视线。坐在正对大厅台阶
的男子正趴在两摞子高叠的书上睡的香甜。
陈綦郁闷的伸脚又收脚，竟被书占得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艾艾感叹什么时候萧统已经藏了
这么多书了。无奈开了条道把那尾肥硕的鳜鱼放进厨房，待他出来时却不知原本熟睡的人什
么时候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慵懒地开了口：“回来了！”
陈綦抿唇应了声，眼角眉梢都带了点点笑意。不经意的一句话，却道出了最温暖的问候。只
是那个时候该死的我却不明白，推门第一眼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看见你所珍惜的东西，
那不自觉浮现出的微笑，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你，因为那是你和我，我们的家！
这世间的人总是后知后觉，待到你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追求的竟是那天高云淡的一世风流，
却发现那些曾经掌握在手的平平淡淡却早已一去不返。周围的景变了，身边的人走了，得失
之间老天总是衡量地如此准确。
自普通三年到普通七年初整整三年时间里，大梁的太子都未曾回宫。武帝对皇室的挽救最
终在南梁五百僧寺的鼎盛香火下湮灭殆尽。
顾山小屋的床榻上，萧统披着厚重的狐裘大衣望着窗外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发呆。浓浓的药
香的卧房里挥之不去。
门被吱呀地推开，听到声音的萧统回神对着来人浅淡一笑，“赵大夫，真是麻烦您了。”
进来的大夫一愣，摆摆手笑得一脸和色。每天例行的切脉检查，却从未开口跟萧统说过一句
话。萧统依稀记得曾经在南兰陵陈綦替自己把过脉，不明白那个人明明是懂医的，却为何请
了个不会说话的老大夫帮自己看病。
沉默的老大夫在把完脉后便离去了，不知何时，屋外又是一场飘絮大雪。
陈綦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看见坐在榻上发呆的萧统咧嘴一笑，“又在想什么竟这般入神？”
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来的萧统愣愣回神，“陈綦，我们还能去杭州看西子湖的雪景么？”萧
统对陈綦认真问道，清澈的眼眸在不知何时多了份空洞。
“当然，等你病好了就去。”陈綦拿过药碗笑着捏捏萧统的鼻子，“来，喝完了药就好好睡一
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陈綦先自己抿了口药试温度，觉着差不多了才把药碗递给萧统。苦涩的汤药滚过喉咙，萧统
好看的眉毛终是没忍住皱了起来，一旁陈綦轻拍着萧统的背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咱们
要把身子好好地补回来。”
药碗见底，陈綦捧了空碗走出房门。院子廊檐下羽毛积雪的信鸽拍打着翅膀“咕咕”叫着。
陈綦抓过鸽子取下缠在其脚上的小卷纸，上面是和自己父亲几乎无异的字体：我侄陈綦，淮
南三载，魏胡后毒杀元诩，各方拥兵恐乱。北方异动，南地不稳。望侄儿早做准备。叔，
陈昌义。
看完短信的人扯嘴冷笑，卷纸在旺盛的炉火上化为灰烬。再回到房间，床榻上的人早
已躺下休息了。负手站立的陈綦看着床榻上的人良久，幽深的眼底光华黯然。
倒了杯滚烫的热茶在手里暖了许久，原本冰凉的手掌红了一大片。陈綦小心躺上了床
榻，从背后环过萧统的腰，抓过被子里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捂着。薄薄的唇线紧
紧抿成了一条，怀里原本就削瘦的人现在更是瘦的可怕。陈綦颤颤地阖了眼眸，什么
时候自己也有这般害怕了，整整三年却没有察觉到怀里人的身子早在贵嫔逝世那年便
已祸根深种。
起初自己把脉陈綦不信，一封书信让陈昕请了自己的老师，原本陈留王府的赵老大夫。
把完脉后老大夫面色凝重地在纸上写下“肺金不降”四个字。陈綦怔怔盯着纸上的四
个大字，绝望翻涌而来：“老师可有办法？”
默然的老大夫摇头，提笔再落下两个大字：三年。
抽丝剥茧般的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陈綦颤抖着手覆上右脸，垂脸良久无语。
肺金不降，该死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怀里人的呼吸清浅而安静，“陈綦，我们会很好的，对么？”
“嗯，会好的。”喉头干涩的人轻声应着，被褥下面的手握的更加紧密，“等你好了，
我们去看西子湖的雪景，还要听听那净慈寺的南屏晚钟，还有阳澄湖的大闸蟹。我们
会去很多地方，直到老到走不动为止。”
“陈綦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真的，不骗你。”
“我知道，我萧统相信你……”说话的声音渐渐小去，呢喃了最后一句话的人沉沉睡
了过去。
陈綦轻声应着，收了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世界剩下一片清冷的雪光。院里新生的红豆树不堪重负
折断脆枝，点点相思豆红得异常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