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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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是元宵，陈綦说不会做饭，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第二天便见了他拎着一大摞拜礼
往邻居家窜门去了。
顾山山脚的小院不多，稀稀落落的住了三四户人家，后头依着青葱拨脆的顾山，前面不远是
顾山溪。冬天白皑皑的大雪遮了青松绿柏，路都不好走的时节却仍能听到溪水潺潺的声音。
在溪边远远的可以看到山顶积雪的顾山，还有山麓香山寺飘出的袅袅佛烟。据说这顾山溪的
源头就在顾山顶，香山寺大佛的底座下是溪水受礼的一段，九曲回肠流到山下，因为有了佛
祖的庇佑就是到了冬天也不会结冰。
萧统捧着诗集在院子里出神，隔壁院子里时不时传出低低的笑声，萧统也不知道陈綦到底是
窜的什么门。忙了一天竟还能起个大早，去了镇上买了一大堆东西。睡眼惺忪的萧统看着他
手上一篮子的菜和那些七七八八叫不出名的东西，不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窜门，顺便和林大哥他们拼个伙。堂堂的太子和王爷饿死他乡，那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拎了一手东西的人理所当然道。出门前又看了看天上难得有气的日头，对屋里仍旧半醒未醒
的人说道：“今儿太阳好，要是无聊了就看看书晒晒太阳，我很快回来。”
萧统确实是听了陈綦的话，东阳暖暖地晒着，书也看着，只是单单翻了一页就再也没动过。
一心只听着墙头那边的人声。很快回来，去了几乎大半天，萧统也出神了大半天，愣是没听
见隔壁有消停的意思。
不过那边住着的林大哥和林大嫂倒是好人，昨儿只是经过院门时听见陈綦说了句晚饭没着
落，便热情地请了两人过去。
夫妻两个都是好客之人，特别是林大嫂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还在厨房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除了
过年定有的鸡鸭鱼，其他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菜。身为东宫太子的萧统当然是从没吃到过的，
没有了往年饭桌上那些华贵的餐具，没有了锦衣华服的妃嫔皇子，没有了上座明黄的帝袍，
有的只是农家的平淡和温馨。
陈綦开玩笑：“我还真不知道阿维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脸皮甚薄的萧统被说的红了脸，其他三人笑的开怀，林大嫂一个劲地往萧统碗里送着菜，“两
个公子哥住一院子定是没个会烧饭做菜的，若是不嫌弃我们家小，公子以后过来便是。”
当时只听陈綦笑着应了声，没想到今天一大早便真的买了菜要过去。
那边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覆在脸上的书被人拿了开去，突然的光亮让原本闭着眼的萧统
蹙了眉头。半眯的眼睛还不甚清晰，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黑影覆了过来，“睡着了？”
声音显然是陈綦的，萧统眨眨眼，眼神也不知跑哪去了就是没缓过来，“不会是庄周梦蝶了
吧？”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声音在耳边晃的萧统好半天才聚焦了眼神，看到站在
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陈綦，“回来了？还真快！”
陈綦淡淡一笑也不答话，闲闲翻了几页书，“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一心抱区区，惧君
不察识。啧啧啧——阿维，一心抱区区……”
站着的人自顾翻着书，犹不知坐着的人闻言红了脸。垂眼的萧统扫过黑色的衣摆，“这是什
么？”光绸墨黑的衣摆白了一块，翻着书的人低头看看，漫不经心地说道：“墙灰，不小心
擦的。”
萧统看着陈綦无语，伸手拍去衣摆上的白粉，嘟囔了句“就跟无非没两样”。拿着书的人抿
唇笑，听到了也不反驳。
三天后的正月十五，一大早陈綦屋里又没了人影。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去了邻居家。萧统也郁
闷这林大哥家到底是有什么好的，搬来后就天天往人家家里跑。说事邻居窜门，也不见他去
另两家。
到了日挂西头，一天不见影的人终是回来了。捧了一碗元宵到萧统面前，脸上是狡黠的笑。
萧统看看那碗卖相难看的元宵，又抬头看看一脸得意的人，“你做的？”
对座的人高深地点点头，萧统一撇嘴，“可真难看！”
坚强的陈留王是不会被这点小否定击垮的，依旧保持着那股得意劲把元宵往萧统那边推了
推，“那是因为你看惯了本王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所以才会看什么都难看了。”
萧统自动过滤某人的最后一句话，拿起匙子舀了一个元宵。对面的人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
微张了嘴巴神色紧张地看萧统咬了一口，“怎样了？”
萧统面无表情地放下匙子，没有皱眉，也没有笑，“比卖相好那么一点！”
原本一脸期冀的人不信，又问了一遍：“真那么难吃？”
“难吃！”这回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既然陈綦都问那么明白了，萧统也不必给他面子，反正
这王爷脸皮厚的跟城墙没两样，打击下也没什么。
听到答案的陈綦呆滞了一秒，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下回——下回一定做成隔壁林嫂那
样的！”
萧统揶揄着非常期待王爷的手艺。那碗热腾腾的卖相不好，口味不好的元宵被搁在了一边，
陈綦硬是拽着萧统说要去镇里看花灯。
顾山溪早已被放满了五彩的河灯，一盏小小的烛火在纸灯上摇曳，照亮了顾山溪里的水光。
源源不断的灯从上游飘下来。陈綦拍拍萧统的肩示意他往山麓看去，只见香山寺处一片明亮
的灯火。
就在萧统看的出神之际，一盏河灯带着顾山溪水出现在眼前。萧统被吓得回神，看到河灯后
惊愕地张了嘴巴，“你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捞了人家放的灯！”
“这有什么，等等放回去不就是了。”捞了灯还自觉没事的人一脸无所谓，把灯放到萧统面
前，“你看上面的。”
瞪着陈綦的人疑惑地顺了陈綦的话看过去，只见跳跃的烛火下是密密麻麻的字：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金刚经？”
“对。这些写满字的灯是香山寺的老主持放的，所谓佛法渡众生。”拿着灯的人有模有样地
说道。萧统好笑地白了陈綦一眼，“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渡我们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脸上
的笑却是淡了许多。
闻言陈綦做苦恼状皱了皱眉，而后一刮萧统的鼻子：“管他渡不渡，反正我要生生世世都陪
着你。阿维，你是我陈綦的……”
言罢的人咧嘴一笑，袖里的手拉上萧统的，“咱们去镇上看看。”
小小的顾山小镇早已挤满了出来看灯的人，街道两旁的酒馆挂出了大大的招牌，里面笙歌直
直传到了街上。一席灯火阑珊罢，又被换上新的花灯，灯月交辉，游人如织。
萧统拖着步子要抽回自己还被陈綦拉着的手，走在前面的人就是不理会他。突然手上用力一
把把萧统拽到了和自己并肩，“怕什么，人家都管看灯呢！”
宽大的衣袖掩去了下面交握着的手，人们看到的是晕红了脸颊的白衣公子和倨傲凌厉的黑衣
公子。
“两位公子，买盏花灯猜字谜吧！”路边摊子上的老伯喊住了两人。
萧统是一副别扭的样子还在为刚才的事纠结着，陈綦看了扭着头的人一看，饶有兴趣地扫了
一眼挂着的各色花灯，“猜字谜？”
“是啊公子，猜对了老汉就不收你们灯钱，白送！”
“哦？猜对了果真不要钱？不如我们试试看，阿维？”陈綦转脸对萧统说道，一直心不在焉
的人点点头，问老伯：“这个要怎么猜？”
“这样的，公子您选自己喜欢的灯，谜面就在灯芯下。”
萧统点点头，看看一旁正猜字谜的其他人，又看看陈綦。在乱花般的灯盏中挑了半天，最后
指准了一盏画着雪狐的花灯：“就要这盏！”
老伯笑着拿下花灯递给萧统，陈綦古怪地看了萧统一眼，“为何选这盏？”
“难道王爷没发现它很像你么？”萧统指着灯面上的雪狐说道，“只不过一个是黑的，另一
个是白的。”
陈綦挑眉往灯面上看，只见一只雪狐正懒洋洋地趴着眯眼假寐。那边萧统已经拿出了灯芯下
的小纸条：半部春秋。
“半部春秋？”陈綦一把夺了萧统手里的纸条，“这还不简单？”
“不就是个秦字么，老伯这花灯我们就收了啊！”笑嘻嘻的人把纸条还给老伯，顺带放了一
锭银子在摊上，然后撞撞一旁扶额的萧统，“怎样？我也不差吧！”
萧统无言地看了陈綦一眼，拿着花灯就自顾走出了摊边熙攘的人群，被留下的陈綦弯着眉眼
笑，远处一片火树银花下，白衣胜雪的男子小心地用绛烛点燃手中的花灯。
瞬间跃出的芯火照亮的灯面上的雪狐，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