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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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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街头,铺子都早早地歇业关门。平日小摊林立的大街霎时空旷了许多。不知是谁
家的孩子丢着炮仗嬉戏跑过,劈劈啪啪的炮仗声回荡在南兰陵的北街头,一时热闹,却添冷
清。
半路回途的小男孩跑到萧统面前,打量了许久好奇地开口:“大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萧统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说道:“哥哥在等一人,等他一起回家。”
温温浅浅的笑容倒映在小孩乌溜溜的双眼里,“哥哥你长的真好看!”稚小的人脱口而出便是
这么一句。
萧统听的一愣,随即笑开了颜,拿下腰间的小锦袋给小孩,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小孩,“快
回去吧,小伙伴们等着你呢!”
拿着小锦袋的小孩满眼闪亮着惊喜,对萧统咧嘴一笑,挥着手随朋友们跑开了去。
日暮的天空又飘起了飞雪,小孩早已跑远,就连笑声也是听不见了。北城楼那边守城官也早
早地回了家,高大的城门洞开了半边。
城门下,一身素白单衣的人蜷着身子靠着那深红的大门。萧统搁了下巴在膝盖上,眼神空空
地看着北城门外的官道。
原来,自己果真是想逃的。终于明白当日伽蓝寺中皇叔说的话,“你终究是放不下这红尘俗
世”,天下是红尘,情爱是红尘。同是在洛阳,那个人担心自己“求不得,放不下”,殊不知
现在又多了条“爱别离”。
城里的万家灯火齐齐点亮,融化了半空中的飞雪,暖暖的烛光闪烁着合家幸福。马蹄声“哒
哒”传来,一片冰天雪地中,黑色的逾辉马,黑色的披风。
马上的人远远就看到了蜷缩在城门的萧统,扬了马鞭疾驰而来。
逾辉的嘶鸣近在耳边,萧统也不起身,对着马上蹙紧眉头的人浅浅一笑。
陈綦下了马,一把抓了萧统的胳膊把坐着的人拉了起来,皱着眉张张嘴,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黑色的狐裘披风带着陈綦身上的余温和那从来没有消失过的佛手香披上了萧统的肩。苍穹下
的银白世界无限广大,半掩着的朱红城门前,黑白衣摆纠结。
“我会陪着你,看遍世间千万美景。今生今世不够,还有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陈綦,我萧统相信你的!”
落雪满天,城里的炮仗声开始此起彼伏敲醒新年的南兰陵。建康,东宫,太子,我会忘了一
切,只记得你,记得你说陪着我一起,生生世世……
普通三年初,帝通告全国太子复出宫游历。改纳灵宾为晋安王妃,许三皇子萧纲。
灯火明媚的晋安王府,三皇子萧纲拿着孔雀毛逗鸟,身后的桌案上是摊着一封信,娟秀的蝇
头小楷就如写这字的人那般。
萧纲无奈地笑笑,对着坐在一旁的七皇子萧绎道:“若是小七你,也会像大哥这般做么?”
一直坐着假寐的萧绎睁开眼,眼神涣散而冷漠,“会的。若是那个人愿意陪着我细水长流,
天高云淡,这七皇子不做也罢!只可惜,怕是不可能了。”萧绎眯了眼睛,看到逗鸟的人手
明显一顿,说道:“我还真是该庆幸,一只眼睛看到的通常都比别人少那么些许。红绸帐刺
眼,我还是可以少看些。”
萧纲干笑,赶忙扯开了话题,眼睛的情况,淮南的驻军,即将到来的上元灯节,就是不再提
开春的婚事。
千春谁与乐?唯有妾随君。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有些事我们都知道,却是永远说不得,
做不得……
“陈昕,你可真傻。”酒馆里王琰清对陈昕说,“你怎么就让他们走了呢?”
“你是半仙,不该早算到了么!挖苦我?”呷口酒的陈昕挑眉看着对座的王琰清。
王琰清扬着下巴嘿嘿一笑,“对!本半仙就是在挖苦你!”
陈昕耸耸肩不理他,接着喝自己的酒。过了良久,王琰清早已敛去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
“陈昕,我要走了。”
陈昕也不意外,依旧慢吞吞地拿起杯子,抿一口,又放下,“洛阳的上元灯节,到还真想见
识见识。”
“还不都是一样的。在建康时如此,去了那边定还是如此。”王琰清垂了眼帘,看着桌上的
杯盏,唇线紧紧抿成了一条。
“若说这世间人儿痴,又有谁能痴的过你王琰清呢!”陈昕道。
“若说这世间凡尘醉,又有什么能醉的过情爱二字!陈昕,我们都是醉在情爱上的痴儿。”
王琰清轻描淡写道,“这是命,我们的命!”
“呵——或许吧!”
飞雪凌乱,炉火温暖。我只愿你安好。
翌日晌午,建康东大街的算命人算完最后一卦,空留摊子,人去影失。
江阴顾山山脚的小院落里,崭新的桌椅架子七七八八的占了大半的院子。萧统无语地看着门
口一脸无辜的陈綦。“旧的总归不好用,这是咱们的家!”陈綦嬉皮笑脸地说道。然后一把扯
了跟在身后的房东,“我们家阿维干不来这些力气活,还请房东大人多多照顾!”说着塞了一
大票银子到房东手里。
原本极不情愿,一脸怨愤的房东眼底瞬间亮晶晶地闪着。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被陈綦强盗似的
拉过来敲定这原本不卖的山脚小院。房东的头点的那叫一个顺畅,殷勤地跑回去叫了人。
看着在屋里忙进忙出的一群人,萧统扯扯陈綦的衣袖,“你还是让他们回去吧!你说了这是
咱们的家,理当自己弄的。”
悠闲喝茶的某人一愣,伸手一刮萧统的鼻子,狭长的凤眼里笑意盈盈:“听你的!”
说完就进屋散了里面的人。房东笑眯眯地出来,出门前还不忘对这两个大财主拜新年,规规
矩矩鞠了一躬后方乐呵呵地离去。
萧统礼貌地回了礼,转身看到陈綦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只见他指指快落下的日头,
“娘子,我们开始吧,嗯?”一句“娘子”让门前的萧统顿时黑了脸色,然后又被特意挑高
了音的“嗯”催成了猪肝色。
萧统扭头,再又转回来看陈綦,学陈綦的样子眨着那双桃花眼道:“怎么办,我累了。”
对面的人霎时没了笑容,萧统走两步到陈綦面前,凑到近处看了陈綦半天,“王爷,本宫知
道你能力不凡,这点小事怎么会难倒你呢?”说着还不忘瞄瞄屋内才放好一半的桌椅,“相
信天黑之前,王爷你一定能收拾好的。”
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人眯了眼睛,一把拉住了就要进屋的萧统,“反正今天是用不着这些东西
的,房间是早就收拾好了。正好下官也累了,既然如此……”陈綦也没有说下去,双臂越收
越紧,牢牢地圈住了怀里的人。
萧统的脸立马火辣辣地红到了耳根,狠瞪了陈綦一眼。陈綦也不敢再玩下去,想到在柔然的
那晚自己全身上下就是一个机灵,笑着放开了手,“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话一落,眼前的人就抬起步子离开了视线,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陈綦呼重重口气:“真
是该死的……”
房门被慌张地关上,萧统倚靠在门后只觉得自己的脸火热地烧着。门外传来搬动桌椅的声音,
当当地响进萧统心底。
日出前陈綦果真收拾好了外面的大堂,萧统是再没出去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该干些
什么。中途有听见外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好像说是隔壁的邻居,陈綦倒是很有礼貌的说
了句“慢走”。萧统想着陈綦以前老是倨傲散漫的样子,郁闷他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待人了。
后来陈綦有来敲一次房门,说是邻居家的林大哥和林大嫂见这边忙了一天,来请人过去吃饭
的。萧统窝被子里闷闷地应了声不想去。也不知陈綦到底是有没有听到,直接推门进来拎出
了被子里的萧统,“我知道你没睡,那是玩笑话你怎就当真了!”
萧统刚要接话,只听陈綦又说道:“我不会做饭,阿维你就更不用说了。今晚不吃,也别指
望明天的。阿维你可想好了,果真是不去的?”
萧统无言,似乎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事。陈綦也不再说下去,拿了狐裘就要往萧统身上披,萧
统摆手推开:“邻居家的还穿这个做什么。”
邻居的大嫂又过来喊话,陈綦看着萧统无奈,放了狐裘在床上就和萧统一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