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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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山山脚小院门前的狐狸花灯亮了整整一宿，檐上融化的雪水滴滴嗒嗒地落着，正好滴上
花灯的灯芯，灭了微光，丝丝缕缕的余烟消散在灿灿的阳光下。
陈綦屋里照例一早就没了人。萧统搬凳子够着手臂拿下了昨晚被陈綦挂到院门上的花灯。眯
着眼睛的狐狸懒散地看着外边的人，果真是跟某人很像的。
萧统低头不自觉地扬了嘴角，正好隔壁的林嫂过来送腌肉，见了在院门口的萧统笑问道：“萧
公子，昨天的元宵可吃着了？”
萧统笑着点点头，“吃了。”
“你们两个公子哥呀，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这齐公子也是有心人，那晚见你爱吃咱们的小
菜，第二天便带着一堆东西说要学着做。一公子家的在厨房里跟着我学厨艺，说是萧公子你
爱吃的。”林嫂絮絮地说着，她口中的齐公子便是陈綦。那是陈綦自己说的，只说了自己姓
齐，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就拿昨儿的元宵来说，可真难为齐公子了。大男人哪能像女儿家
那般纤细，一不小心就把元宵做坏了。结果齐公子他愣是放了一大锅，那些带回来的都是他
挑了最好的。”
心里方佛被咣当撞了一下，最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萧统僵硬地动了动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林嫂却没注意到听话人脸上的惊愕和呆滞，继续说道：“萧公子和齐公子是表兄弟么？
感情可真好！”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一大筛子腌肉，“这是齐公子前些天托付做的，现下好了
我就给送过来。”
萧统见状赶忙接了下来，扶着林嫂说道：“真是麻烦大嫂了，有孕在身还要劳烦你做这些。”
闻言的林嫂摆摆手笑道：“我也是闲得慌，自从怀了孩子我们家那口子就把里里外外的活儿
全干了，若不是你们来了这厨房我还不能进呢！他那点手艺不行，拿不出手的，呵呵……”
“大嫂这是哪的话，大哥他是体贴你。”萧统放好腌肉，笑着说道。
只见方才还絮絮叨叨的女子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檐上融雪在日头的照耀下消失殆尽。
送走林嫂没多久，陈綦就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抗了两大箱东西。萧统正在院子里抄诗
集，疑惑看着扛了箱子进去的两个小厮，问站门口的陈綦：“这是做什么？”
陈綦但笑不语，直到小厮走了才说道：“我素知你东宫藏书多，可现如今来这边，以前的那
些是看不到了，就怕你闷得慌。”
两口箱子被打开，满满两箱子的书整整齐齐地放着。萧统不太相信地看了陈綦一眼，随手拣
了几本，屈子，谢公，颜延之……再底下的是司马相如和班固的赋文集……
“今儿在街上一书生卖藏书，看着不懒就买了，怎样？还能入咱们太子殿下的法眼
不？”陈綦玩笑着说。
萧统瞪了陈綦一眼，自顾开始收拾了起来，原本空空的书架被整齐地放了一排排的书。
陈綦也不帮忙，就倚着门框看萧统耐心地摆弄着那两箱书，中间还不忘打趣那么两句，“我
就说了我家娘子是好学的人，见了这些书定会喜欢的。那个书生还不信，他说他在那摆了三
天都未有人问津。”
听着前半句话的人手一顿，垂着眼帘手上的动作开始慌张。后头的陈綦抿着唇偷笑，竟是没
有恼的，而且像是害羞了。只见屋内的人耳根都红了，一溜头发不听话地贴在衣领里。陈綦
眯起眼看的认真，觉得后背被太阳晒得火热火热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中邪了还怎样，脚就那
么不停使唤地迈了开去。
在书架前皱着眉考虑书的摆放的人转过脸，“陈綦，你说谢公的书放哪好？”
走到书架前的人一愣，一双眼睛幽绿幽绿的，撇撇嘴随口说道：“陶元亮。”
得到答案的人先是不解，然后点点头把谢灵运的文集放到了陶元亮的旁边，笑着说道：“一
个山水，一个田园，现在是田园山水！”
陈綦扭头，心想自己果真跟禽兽没两样了，想他堂堂小王爷何时这般过了。凤眼里的幽光依
旧闪亮闪亮的，陈綦一脸憋屈的撤离大厅。殊不知屋里的萧统在他出去后再次红了脸。
直到日暮，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萧统在院子里抄了一天的诗集，而陈綦也在厨房
里捣腾了一天。中午的和日暮的两顿饭两人吃的沉默，陈綦也不问萧统味道了，自己夹了两
口一试，比起昨天的元宵是好了不少。只是郁闷萧统的异常沉默，想来好是不好以前都会说
那么两句的，今日却是没话了。
到了晚上，天空中又起飘雪。萧统坐在大厅外的廊檐下兀自想着白天林嫂的话，这世间总还
有个人是允许自己任性的，这个人说会陪着自己一起。
肩上一重，随即传来了暖暖的热度，白色的狐裘披风被披到了萧统肩上。萧统转头看站在自
己身后的人，外头的雪是冷的，他凤眼里的光却是暖的。
“本以为过了元宵便不会有这般大的雪了，似乎今年跟往常不一样。”陈綦说着也坐了下来。
萧统拉紧了披风笑，“陈綦，你陪我喝酒吧！”
果不其然的，闻言的人皱了眉。萧统扯扯陈綦的衣袖，“我知道你怕我和去年那般喝出病来，
就今晚，只此一回！”
脸颊泛红的人看着陈綦，也不等陈綦回答就自己起身进了厨房。听着里面哐哐铛铛的声音，
坐着的陈綦无奈摇头，也起身过去了。
正拎着酒出来的萧统就这样堪堪撞上了陈綦，陈綦笑着抓了萧统的手腕，拿过他手里的酒壶
和杯子，说道：“下雪天还喝冷的，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空出的手刮过萧统的鼻子，“娇贵的太子殿下，这种粗活还是下官来做好了。”说着便进了厨
房温酒。萧统呆呆站在厨房门外，低了头不说话，只是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温酒被缓缓倒入杯盏中，浓浓的酒香和佛手香在冷夜里飘散开来，萧统捧着热热的杯盏浅浅
抿了一口，笑着转向了陈綦：“这个味道，和你出征那天我斟的一样。”
说完便仰头一口喝尽了杯里的酒，一旁的陈綦皱着眉头拉下萧统的手，正要开口就听到萧统
说：“若是今晚我喝醉了，陈綦你不能把我丢外边。”
要出口的话被面前的人堵了回去，陈綦叹气，“我果真是拿你没法的。”
听到这话的人弯着眉眼笑的开心，拿过酒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又给陈綦倒了一杯，“这
一杯酒，我们敬大梁王朝，愿它国祚永盛。”
言罢萧统举了酒杯一饮而尽，陈綦拿着杯盏默然，缓缓地举了杯子。一旁的萧统仍旧笑的灿
然，看陈綦喝完了又一次为两人斟满，“第二杯酒，我们敬天下，愿其百姓安康，天福永享。”
萧统举杯，陈綦拿着酒杯没有喝，担忧地看着萧统，“阿维，你醉了。”
放下杯子的人闻言眯了眼睛，盯着陈綦手里仍旧满满的一杯酒，“你不喝？那我替你喝。”
说着就伸手要拿，陈綦一把抓了萧统的手腕，“阿维你到底怎么了？”
萧统眨眨那双已经泛了水汽的眼睛，“我还有最后一杯。”
颤颤的双手拿着酒壶已经明显不稳了，陈綦真是拿他没辙，覆上萧统的手帮他再倒了一杯酒。
杯盏被举到了自己面前，飘忽的声音响起：“陈綦，这第三杯，我敬你。”
带着佛手香的温酒滚过喉咙，萧统喝下最后一杯便一头栽进了陈綦怀里，喃喃说着家国天下
他萧统是全负了，却一点都不后悔。
陈綦看着怀中的人神色复杂，外头的雪停了，天上的一轮满月照着清冷的光。陈綦摇摇头，
抱了萧统进屋。
到了房门口，萧统突然一把拽了陈綦的手，“陈綦，不要点灯。”
陈綦不解地看了一眼怀中眼神坚定的人，点点头推了门进去。被反射的月光从仅开的半扇窗
子照进来。陈綦把萧统放到榻上，解了狐裘披风，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最后伸手试了试萧
统额上的温度，冰凉的手背滑过萧统的前额，即将离开的手被牢牢地抓住。
“陈綦，我还没有告诉你，其实，元宵很好吃……”澄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坐在榻边的
陈綦，微弱的月光下萧统只看见那双铮亮瞳仁里的惊愕。
冰冷的空气里跃动着不安，和燥热。
颤抖的手环上陈綦的脖子，萧统垂了眼眸慢慢向前靠近，彼此间的气息越来越近，“其实，
在柔然的那一晚，我没睡！”萧统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嘶哑，脸火辣辣地烧着，
整个人都颤抖着。
“其实，我真的，不后悔！”
唇齿相接，气息纠结。
微凉的指腹滑过滚烫的脸，带着深深的爱恋，阿维，你若不悔，我便相随。
轻柔的吻掠过长长的睫毛，弥漫着淡淡的佛手香，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生生世世。
那是一种怎样的温柔，怎样的沉沦，耳边低低的呢喃极致缠绵，便纵有千言万语，而此时此
刻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