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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章 ...

  •   《梁书•列传五十一》永康公主萧玉嬛:公主幼有婚,许琅琊王氏琰清。普通二年八月,帝

      下诏除永康琰清之婚。另纳王氏女灵宾为太子妃。

      临川王萧宏的突然退兵使淮南的少了十万大军的支撑。北伐军在与北魏僵持的同时又要抽调

      大军改道筑堤,大梁朝的第二次北伐竟整整拖过了五个月。终于在十一月末,少将军陈綦攻

      下豫州和南兖州,同时向西围困徐州,南梁的地界线开始北移。

      而皇帝这边对临川王的退兵并未有过多言语,回到建康的萧正德依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见了萧统更是没有好脸色,干脆连每日例行的早朝也不去了,成日只在府里街上飞扬跋扈。

      十二月的建康城,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砖瓦。只着一身单衣的萧统站在连廊下,洋洋洒洒的

      雪飞进廊檐,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来年三月,春暖花开时,连理结枝日。萧统甚至连拒绝

      的机会的都没,皇帝说纳太子妃是早晚的事,第一门阀世家的琅琊王氏无疑是最好的联姻选

      择。王灵宾,一个自己只见过三次面的女子将在来年春天成为自己的妻子,东宫的太子妃。

      而在淮南的那个人,除了传回的一份份捷报便再无其他。即便如此,萧统腰间的合欢玉却也

      还是没有拿下来。前些天出宫,阴冷的天空飘着小雪,素日热闹的东大街入冬后也变的冷冷

      清清。稀稀落落的小摊子,来去的人是不多。老远就看到了那个依旧倚着墙角跟的算命摊,

      算命人仍是一副清闲的样子,手中的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人呐——总归是要有点盼头的——”也不知是胡话还是意有所知,还未等萧统走近,那算

      命人就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萧统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的一愣,只听算命人又开口说:“公子今天的卦,在下不算。”

      “为何?”

      “这王家小妹真是好福分呐!太子妃的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放下破芭蕉的算命人抬眼看

      看萧统,扯了句答非所问的话。

      闻言的萧统只是笑,原本是想请他算算萧综的事。临近年关了,看着豫章王府清冷的大门,心里

      也还是想着或许明天他的主人就会回家了。不过人家似乎不乐意算,也就只好作罢。

      然后是算命人反反复复说着那句话,“人总归是要有点盼头的!”

      那天或许是真的不清楚这话的意思,盼头这种东西是不会存在这座围城里的。那个位子上至

      高无上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下面的人是永远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纷飞的大雪压垮了园内的腊梅枝,被雪水浸透的枝条直直插/进厚厚的积雪里。内殿的秋菊

      带着狐裘急急寻了出来,“我的好殿下,明知这外面天冷,竟不多穿一件!”

      “我们这些个小婢奴才是不好念叨您,等来年迎了太子妃,这东宫总算是有个女主人了。”

      萧统不语,波澜不惊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打发了秋菊进内殿看着无非练字,萧统就自己

      撑了把伞向栖鸾殿去了。

      久无人居的栖鸾殿依旧是干净的一尘不染。自从自己的母妃走后,萧统就再未踏进这里一步。

      前院的红豆树果真被厚雪压断了枝,孤零零的一枝躺在雪地里,红豆子零散地落在雪里,只

      怕是再迟些就要被完全覆盖了。

      素手翻过冰冷的雪,萧统仔细地捡起零散一地的红豆子。落在雪中的红豆怎么看都是妖冶到

      极致。偌大的栖鸾殿前院只有一株红豆树,年年岁岁长盛不败。小时候每每到风雪天,自己

      便会和弟弟萧纲瞒着母妃偷跑进栖鸾殿挖红豆子。

      小时候,曾经……现在想想这些事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来年,还是去趟顾山吧……

      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普通二年的最后一个早朝,淮南那边传回了今年的最后捷报,徐州城破。

      至此,北魏南面三大州加之其周围的小县镇皆归入大梁的疆域。在下朝后不久,任雍州刺史

      的三皇子萧纲回朝。除了二皇子萧综,大梁的七个皇子都回到了建康。

      对皇帝来说,版图扩张,天伦之乐,无疑是这普通二年最好的结尾,亦当作是来年国运昌隆

      的先兆。

      东宫内殿的火炉烧的旺盛,暖暖地温着冬日冰冷的空气。断断续续的箫声从外头传来,趴在

      桌案上的萧统迷迷糊糊地听着箫声。熟悉的调子,一曲三叹,悠扬婉转的洞箫声直直冲进自

      己的耳朵。

      前一刻还趴在案上睡意朦胧的人清醒过来。随手抓了外衣就循着箫声找去。再熟悉不过的《梅

      花引》,第一次见面时陈綦吹的曲子,在南兰陵的半个月,已经不知道听他吹了多少遍。

      东宫后院的文宣亭,萧统愣愣站在了亭外,眼里有无措,也有不解。眼角有着一颗妖冶泪痣

      的男子垂眸吹响一曲清歌。

      吹吹停停试了几个调,陈昕对萧统不好意思地笑笑:“算算也该有十几年了,却一直学不来

      他那样的。箫这种东西果真不适合我。”

      愣着的萧统被这一笑拉回了神思,走进亭子在陈昕旁边坐下,“不会,很好听。”

      陈昕浅浅一笑,低头拨弄着手中萧。“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看了陈昕良久的萧统问道。

      在南兰陵看见他的时候便有了这种感觉,总觉得这张脸,这颗泪痣是曾经出现过的。

      “殿下真的不记得我了?可还记得第一次北伐?”你忘了的,我还记着。那个祭天台上的清

      澈少年,大梁皇帝引以为傲的皇太子。“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跟着父亲出兵北伐,也是在

      东阳门祭天台,殿下记得么?”

      十二岁的记忆被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自己背了一夜的祭天文,那个时候对自己来说无比神

      圣的祭天台,还有台下那个与自己同龄,却跃马驰前的少年将军。

      “陈将军家的三公子?”那个自己认为只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其人的陈小公子。

      “对,是我。”陈昕很中肯地点点头,“没想到殿下都还记得!将军府的老三陈昕,我的字是

      君章,殿下以后可以唤我君章。”

      “君章……君章……原来我是早见过你的,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将军。”

      “是,只可惜殿下只记住了那时的我。”陈昕抿抿唇,语气里是隐隐约约的委屈。虽知是玩

      笑话,萧统还是不好意思地别开脸,陈昕的声音幽幽从耳后传来:“别人都知道的是那一年

      北伐陈将军领着自己的小儿子全胜而归,却不知其实在半道上我就称病跑去了南兰陵。”

      “南兰陵?”

      “嗯!后来直到父亲北伐归来,我才回到建康。算来那次北伐历了两年之久,而我也在南兰

      陵整整待了两年。其实那里的山山水水早就玩遍了,却总不会厌烦。”陈昕淡淡地说着,不

      知缘由的,他只是想让这个太子知道些许自己,亦或是陈綦的事。

      “不会厌烦……那是因为人吧!”萧统仰头,天上那原本就只剩一弯的月亮被没入了云层,

      若隐若现地浮挂在西边天空。

      陈昕点头,顺着萧统的目光看过去,“大概七岁那年我和他为了一个面人打架,结果是我输

      了。当时不服气的很,就找了姨母去教训他。以前我不听话了母亲就抽我手板,但从来不会

      真的使劲抽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每个娘亲都能这么对自己儿子。”最起码陈綦的母亲不是,

      完全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让这南兰陵王府的小世子在前院跪了一宿。“那也是年末

      的时候,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后来我拿了面人给他,他也不要了。那个时候我怕他恨我,

      就天天缠着他,干脆就赖在了王府过年,拉着他一起守岁。这冬天呐,他是不喜欢的。”

      再后来,就是再也放不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那么多,却单单选择了他。自己是还债人,

      而他就是那个自己欠了今生的债主。

      “还债人和债主……”游过云层的月亮整弯露了出来,萧统低低重复了一句,然后看向陈昕。

      陈昕淡淡一笑,从怀里陶了一封信递给萧统,“受人所托,要我转交给殿下的。”

      薄薄的一纸书信被展开:佳音已归,佳期已至,兰陵相思!

      “陈綦说,他的箫还在南兰陵。”陈昕淡淡说道,“算命人说过吧——人,总归是要有些盼头

      的!”对萧统抿唇一笑,陈昕细心地为萧统拉好狐裘,说了句“保重”便没了人影。

      独留在亭中的人看着手中的信怔怔发呆:佳音已归,佳期已至,兰陵相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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