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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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你说殿下最近是不是有点怪呢？”东宫花园中，咬着笔杆子的无非问秋兰。
“我说你呀，先管好自己的事才是真。若殿下回来见到这帖字，你就等着挨戒尺吧！”一旁
浇花的秋兰瞅一眼纸上七扭八歪的大字，露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好姐姐，难道你没发现？自从上回殿下出宫回来，就老是自己一人坐着发呆。还有书房里
那张字，什么千金游子何之……”
“哎哟喂，别千金游子了，等会儿殿下都下朝了！”秋兰推推无非道。
被提醒的人却毫不自知，两眼盯着自己写的字，晃着脑袋自语：“不成，不成！”
“什么不成了？”秋兰不解。
“这可真难看！那个瞧着好，我得学学！”
“唉？你说什么？”秋兰转头，只见方才还在石凳上坐着的人早已没了影。叹口气道：“真
是个神神叨叨的小鬼……”
“神神叨叨的小鬼？说的可是无非？”带笑的女音从后面传来，柔柔地甚是好听。
不想后面会有人的秋兰着实一吓，愣愣地转身直看到女子湖蓝色的宫装才反应过来，“秋兰
见过三公主。”
“秋兰，没有外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女子扶了秋兰的手，示意她起身。
秋兰看看院门太监一脸无奈的表情，扶了女子坐下，立马让屋内的秋菊看茶。“三公主怎么
不叫人通报声呢？太子现下还未下朝。”
“无碍，本宫也只是随便走走。太子弟弟是要帮父皇日理万机的，近来淮南战事吃紧，想必
更是劳碌了。”女子呷口茶，幽幽说道。
就在这时，风风火火的无非从书房方向跑了过来，神经大条的人也不看路，喊着“秋兰”脚
下一绊生生栽了下去，手里一直挥舞着的纸张慢悠悠落到了女子跟前。
秋兰扶额，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能消停点啊！走过去小心扶起趴在地上喊疼的无非。
端坐着的女子只是淡淡地笑着，俯身捡起掉落在跟前的纸张，视线却再也离不开上面的字。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女子呢喃着纸上的话，声音颤颤。
秋兰和无非不解，担心地看了过去，“三公主？”
“无非，你可知这字是何人所写？”女子急切问道。
“这个……这是上回殿下出宫带回来的，听说是个算命人写的。”摔得浑身散架的无非扭
曲着脸回答道。
“算命人？哪里的算命人？”
“无非不知。秋兰姐姐你有听殿下说过么？”看着心切切的三公主，无非挠挠头问向了一旁
的秋兰。秋兰抱歉地摇摇头，“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能知道”
“算命人……王琰清，你竟是如此决绝……”纤手紧紧攥着衣袖，女子神色幽怨地呢喃着。
一旁的秋兰和无非见了女子的神色，无措地对视了一眼。正欲开口，只见女子平静了脸色起
身说道：“想来太子弟弟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本宫下回再来看望他。”
院子门口的小太监进来扶了女子离开，留下还未搞清楚状况的秋兰和无非干对眼。
萧统回东宫时已近日中，秋兰和无非提了三公主的事，萧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也就不了了
之了。早朝上淮南的八百里加急又一次震动了建康朝廷。江夏王陈昌义交兵陈留王陈綦，而
临川王萧宏与其子萧正德却退兵回朝。一时之间，朝中大臣各有言论。皇叔萧宏的无故退兵，
外姓藩王兵权的合并。有人说这大半的梁氏天下，原本就是陈家打下来的，当年若不是南兰
陵王爷主动交兵，梁氏的皇位是坐不稳的。
整整一上午，一殿的朝臣都在议论临川王的退兵。反而是上座的皇帝对此事不置一词。
东宫内殿，萧统看着桌上的半方合欢玉发呆，在淮南的那个人曾经说会陪着自己一起，出征
那天他让他等他回来，算命人说盼千金游子何之……
指腹擦过润泽的玉，“陈綦，我萧统相信你……”
马车在建康东大街的算命摊前停下，湖蓝衣裙的素装女子施然下车站到了算命摊前。轻描的
黛眉风流天成，一双水瞳紧紧盯着正摇着破芭蕉打瞌睡的算命人。
“先生，可否为小女子算上一卦？”轻柔的声音。
被人扰了好梦的算命人掏掏耳朵看向说话的人，然后转了脸打着哈欠问道：“不知小姐要算
什么？”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他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离了世家大宅，三个月来杳无音信。我想知
道，他在哪？”女子看着算命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算命人撇嘴，摇着扇子看向车水马龙的街头，“人在心不在，小姐找到他又如何？”
“命由天定，路由自选。既然他愿意放弃这一切，小姐又何必执着呢？凡事太尽，缘分势必
早尽。小姐你又怎会不懂此理！”
“琰清……”
“时辰不早了，公主还是请回吧！”
女子怔怔看着始终没有正眼看自己的算命人，凤仙花染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眼睛泛红却没
有落下泪来。
“王琰清，你有你的坚持，而我也自有我的坚持。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我还是那么喜
欢你。早知道……早知道……”女子终是没有止住泪水，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过往
的人纷纷侧目，似乎经常性的，这算命摊就会出场好戏。
街头的夕阳缓缓而下，看着离去的马车，算命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被夕阳拉的老长的人影
斜斜盖了过来，算命人眼也不瞧地冲来人摆摆破芭蕉，“不算了不算了，今天收摊！”
“在下可不是来算命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算命人抬眼，一张清俊的脸映入眼
帘，恰到好处的泪痣又添了几分妖冶。
算命人嗤了声不满地瞥瞥眼，“我说这世道是怎么回事呢，男人一个个的都长的比女人还好
看！”
“三公子可真是玩笑了，谁不知道琅琊王氏的幺子王琰清美如冠玉，风逸惊采！”
“是么？陈小公子真是抬举在下了。在下只是个算命先生罢了。”对来人浅浅颔首，算命人
起身欲走。
“你的小婢今天不会来了，我请你喝酒，怎样？”来人也不再绕圈子，叫住了将要离去的算
命人。
算命人顿了脚步，看看街口快要没下的日头，对来人一挑眉毛，点点头答应了。
一轮缺月挂在半空，微凉的夜风吹的城楼角的旗帜呼呼作响。东阳门城楼顶上，两个面容如
玉的男子端着小酒坛并肩而坐。
“我跟她说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可我自己呢？又何尝不是如此！”早已除下面皮的算
命人眯着眼睛说道，长长的睫毛划出好看的弧度，的的确确是王氏的幺子王琰清。
陈昕转脸看他，“我发现你像一个人！”
“像谁？太子萧统？”王琰清不意外，“见过太子的人都这么说，我像他。太子果真是不一
样的，就没人说他像我！”王琰清对陈昕自嘲一笑，“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还记得么？”
陈昕愣了一下，说道：“每个人都有一个上辈子的债主，现世的你是来还债的。”
“我们俩还真是一样的人，一样是债主不收的人！”许是酒喝多了，王琰清一头靠上了陈昕
的肩膀，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七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进宫，在皇宫后花园遇见了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人。那个永远冷冷淡
淡，隔离于人群之外的二皇子萧综。“当时他一个人远远地坐着，看着对岸亭子下和沈太傅
对弈的太子。真是个淡漠的人呐！其他的皇子全围在棋盘周围看，就他一个人，要坐在隔一
湖的亭子里看。”
神神秘秘的奇怪人总能激起少年无限的好奇心，如果当时没有过去，如果自己没有瞧见他眼
底的悲凉，如果……
“你知道他见我第一眼说的是什么吗？”王琰清眨着泛水汽的眼睛问陈昕。
陈昕摇头，“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他，真像……”就因为这句话，原本讨厌别人说自己像太子的王琰清开始觉得，
自己跟太子果真是很像的。
“那个时候我不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他对我说，清儿，我喜欢你！”
王琰清缓缓灌口酒，眼神悠远的看着东宫方向。“我知道，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清儿，我
喜欢你，因为你像他。”因为你像他，所以我选择喜欢你。早就发现他看着自己太子哥哥时
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说他恨自己二皇子的地位，我装傻说他有野心。他的确有野心，他
的野心就是自己的哥哥。”他从不会带着自己出现在太子面前，多少次在帐下问自己为何不
是他。当时自己问他，萧综你呢，你又为什么选择喜欢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他问了多
少次，自己又反问了多少次，这些通通都记不清了。
“琰清，你知道他会离开大梁，是不是？”
“是！我知道，我从来都是知道他要走的。到最后，他选择了自己的哥哥。陈昕，我们果真
是一路人！”王琰清扬着眉眼笑，对陈昕举举酒坛子。
陈昕会意，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只听王琰清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要咱们么？”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比咱们漂亮！”喝高了的王琰清乐呵呵道。陈昕白了他一眼，“是啊，不愧是王
半仙，见地独到！”
“我说真的！”
“我知道！”
“真的相信？”
“相信！”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