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回来》遥心

3、今生 第一次知道

　　一页页翻看自己从前的照片，有雪地里和天泽天润的嬉笑，有水上与父母泛舟的惬意，有钢琴表演上意气风发的自己。那一切，久得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柳向天突然遭遇车祸，遗嘱未来得及立下，文雅在得知柳向天事故之后，整个人就病倒，醒来也就只是哭，这样柳向天那些兄弟亲朋竟联合起来将柳向天原先公司股份、房产瓜分干净，只留下了区区20万给文雅母女。文殊到底还小，当时对这些并无直接感官，甚至感谢亲人给自己与妈妈的这20万，文雅却在拿到这张支票时一把抱住文殊，哭了很久。
　　文雅自身独立性就差，出了这些事情以后又被柳家人赶出，只好拿着20万带着文殊投奔娘家。这所有的事情不过发生在柳向天死后的一个月。文雅的父母也已经不在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极刻薄的嫂子。刚开始他们还对文雅文殊极关照，在得知文雅在柳向天死后只拿到20万就有些不快了，进一步提出想要20万的一半，文雅一口拒绝后，立马就翻脸不认人，直说文雅和文殊是两个赔钱货。文殊性格倔强，看见舅舅舅妈如此对母亲无理就自己一个人站起来顶嘴，结果舅妈气不过直接当着文雅的面就打文殊。后面更是给文雅脸色看，文殊发现自己的反抗只会让情形越来越糟糕，便变得越来越乖巧，只希望不要让舅舅舅妈不开心，这样他们会对妈妈好一些。
　　就这样过了一年左右，有一天放学回家，文殊发现妈妈的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出来的时候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那天晚上，文雅问文殊，“妈妈给你找一个爸爸，好不好？”
　　文殊心里再抵触，到了嘴边也变成，“好，妈妈你觉得好就行。”
　　这一年里，文殊经常自己一个人闷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早上起来时就换上笑脸开开心心地去上学，最宝贝的就是天泽临走前送给她的手镯，放在书包的夹层里，有事没事就会伸手进去摸一摸。
　　那年的暑假，文殊跟舅妈撒谎说学校有出游活动，私下在文雅那里拿了一些钱，一个人坐车回她从前的居住的城市，从前的家。她十分想念，十分想念，那里曾经的一切。很多哭泣的时候就是想到曾经拥有的这些才能让她重新展开笑颜。文雅本来怎么也不同意，实在拗不过文殊，又抱着文殊哭了一阵才答应下来，但是她怎么也不肯一起回去。
　　到了那里，发现周围没有什么变化，门口的牵牛花依然绽放，文殊感到很欣喜，立刻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不是阿婶，文殊报了自己的姓名，谁知对方直说她找错地方了。文殊不让，在门口嚷嚷了起来，里面的主人闻声过来，文殊才发现，里面的主人并不是自己的亲戚，问了半天才知道，这栋房子已经在一年前就卖给他们了。文殊强忍着泪意，说，“叔叔阿姨，我原本是住在这里，能不能让我进来看一看吗？”男女主人看着一个孩子便也不为难，请她进来。文殊这才发现，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家具由原先的深色檀木变成现在的白花花欧式家具，文殊愣愣地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速奔上了楼，男女主人立刻跟上，走到二楼梯口时，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走近看才发现，文殊正蹲在现在的储物房里埋首哭泣，那里有一架上一户主人留下的钢琴。
　　啜泣声渐渐消失不见，但是文殊仍然蹲在那里不动，两个主人站在那里都不知如何是好，男主人想了想，说，“既然你曾经住在这里，那这架钢琴就是你的吧？我们家没有人会弹又舍不得卖掉只好放在储物室里，你若是想要我可以还给你。”
　　原以为会看见文殊满怀欣喜地转头微笑，不想文殊只站起摸了摸琴架，转头说，不，不用了，我也不会弹。说完向两位主人微笑，提脚准备离开。正下楼走到门口，文殊突然转身急切地看向两位主人，“那请问你们有没有收到信件？是寄给柳文殊或者柳向天的？”
　　男主人看看女主人，两人脸上皆有恍然的神色，女主人开口道，“确实有，有很多是寄给一个叫柳文殊的，记得信件的封口总有一个“泽”字或者“润”字。”文殊闻言显得非常开心，小跑上去对她说，我就是柳文殊，麻烦您把信给我好吗？
　　女主人为难地看了看男主人，又对文殊说，“我们一直以为是寄错了，所以确实是把所有的信都收了起来…”看着文殊神采奕奕的双眼，女主人突然感觉有点难过，“但是不久前我们刚全部打包从邮局退了回去。”
　　“…”文殊仍然看着这对夫妇，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说到，“那您还记得寄信人的地址吗？”两人想了又想，“对不起，我们只记得是H市。”
　　“…谢谢…”文殊低头，半晌冒出了这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事的没事的，天泽一定会找到我的。文殊一边摸着手臂上的银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一个星期后，正当这对夫妇快要忘记文殊的来访时，又迎来了四位客人。一对较年轻的夫妇，以及两个干净清爽的男孩。
　　尹翔一家搬去南方后，曾经与柳氏夫妇通过两次电话，后来因为一堆的琐事要处理，便断了两个多月的联系。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却没想到再联系时座机号、手机号都已成空号。尹翔感觉不对，立刻联系了柳向天的兄弟，结果知道了柳向天一个月前已出车祸逝世。尹翔接着询问文雅母女下落，对方支支吾吾说道，文雅不堪伤痛执意带女儿离开，但是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尹翔隐隐约约感觉出不对劲但是怎么也问不出来，只好动用自己的人脉查询。果不其然，文雅母女受柳氏欺凌才会远离，但去了哪里还真的没人知道。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尹翔一直三缄其口想办法掩饰并且私下从未停止搜寻，不想天泽天润两人雷打不动三四天就一封信寄过去，直到前几天信件全部被退回，尹翔发现瞒不住才将文殊家中的事情说出。安以莲也是大为震惊，想到自己的好友一个已经逝世一个带着自己的女儿不知飘零在何处就忍不住哭泣了起来。天润懵懵懂懂，但是也知道文殊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吵着闹着要回去见文殊。天泽则是低头双手握拳，许久才抬头看着父亲，“我要回去。”
　　但是他们来的结果也只是一场空，从前的邻居还不平地说道，当初丧礼就办得匆忙，后来人也莫名其妙就没了，柳氏的人也真是欺人太甚！天润一听这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天泽始终皱紧眉头。这对夫妇看到来人，便讲起了上周文殊的来访，四人皆是一振奋，以为找到了线索。却不想这对夫妇根本不知道文殊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瞬间，屋内皆是沉默。过了一会，天泽站起来和声问道，“那能不能麻烦您描述一下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她看起来过得好吗？”女主人看着眼前这个留着短发，皮肤洁净，甚是秀气的男生说道，“很瘦小，但是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也挺秀气干净，对了，她手上还戴着一个很大的银镯。”安以莲听了忍不住呜咽起来，尹翔搂住她，“看来还行，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找。”天泽听了最后一句，似是舒了一口气，“她也在找我们，也在等我。”
　　结果，尹家四人带着文殊曾经弹奏过的钢琴，离开了这个同样对他们来说不堪回首的地方。
　　他们隐隐希翼着，重逢就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