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的一生很短暂》什么是道法孜然

11、陆夫人

　　幽静昏暗的佛堂中，忽的闪过一道刺目的光。一把刀横在了正在礼佛的陆夫人颈间，距离皮肤只有一寸。刀刃被打磨的很锋利，闪烁着猎猎寒芒。

　　作为命悬一线的被胁迫者，陆夫人却出奇的平静，她背对着来者不善的梅青元，直至将最后一句经文默念完，这才缓缓的转身。

　　陆夫人如今已经年过四旬，风霜悄悄的染上了她的鬓发，眉梢。可她依旧很美。岁月褪去她一身青葱稚嫩，反而是衬的她更优雅端庄。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会与雷霆手段相挂钩，在莫等闲死后短短几日掌控了莫家庄的势力，将反对者都清洗一空。

　　“许久不见，元娘。”她道。

　　“陆……”梅青元没想到陆夫人会是她。“师叔……”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见我，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早一些。”陆夫人道，她说话时温和极了，就像是一位母亲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她在梅青元的心中也确实如同母亲一般。

　　她是梅梁辛的师妹。陆芷。

　　梅青元的内心一阵战栗，面对敌人时，她很少会产生恐惧，因为她很清楚那些人的武功不如她。但面对眼前的人。梅青元收了手中的刀，将从莫家顺手拿的长刀随手插在地上，长刀落地，短了三寸，刀身一阵嗡鸣。

　　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梅青元问。“莫家的悬赏令是师叔发的。”

　　“当然。”陆夫人浅笑着。

　　“我没杀莫等闲。”梅青元道。

　　“我知道。”陆夫人神色平淡极了。“是我杀了他。”

　　梅青元短暂的措愣了一下。又问。“空悲和陆云月也是你杀。”

　　“他们该死。”陆夫人道。

　　“我不明白，你既然恨莫等闲，为什么又要嫁给他？嫁给了莫等闲为何不在镜湖截杀之后杀了对方？而要时隔十年你才动手？”梅青元问。

　　陆夫人看着梅青元那副对情爱曲折完全不知所谓的神色，忽然仿佛又见到了梅梁辛还活着的模样，梅青元在很多地方都很像梅梁辛。这让陆夫人平静面容之下，心中那些的滔天恨意，爱意都如触碰到了什么虚无的物质。那些浓烈的情绪在很短的时间里溃散了七七八八。

　　“梅梁辛，梅青元。”没良心，没情缘陆夫人呢喃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泛红，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衫上，晕染开一圈圈的涟漪。

　　陆芷自幼与师兄梅梁辛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之谊，两小无猜的情。情窦初开之时心中所想，眼中所见，也皆是梅梁辛。但梅梁辛却是个一心练武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后来，陆芷才想明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木头人，所有不解风情只是因为无意。一旦有意中人出现，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就不再是木头人。

　　那个叫做小晴的姑娘出现在了梅梁辛的世界里，只一眼，梅梁辛就爱上了那个叫做小晴的姑娘。陆芷看着他和她爱恨嗔痴。最终有情人因为立场不同而终究陌路，天各一方。而她只是局外人。陆芷用了许久才走出情伤，接受了一直喜欢着她的莫等闲。然后，莫等闲参与了镜湖那场针对梅梁辛的围杀。她的丈夫间接的杀死了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兄。

　　陆夫人最终只如是道。“因为我也爱过莫等闲。”

　　梅青元睁大眼睛，对于这个回答，充满了不理解。

　　陆夫人没有给，梅青元解释爱恨纠葛的心路，她沉默了半晌。半晌后，叹一声。“元娘，你为什么而来呢？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是谁杀了那三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你尽可以杀了我昭告天下所有人，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开。”

　　梅青元沉默了良久，心中的天平终究是朝着一侧倾倒。“那场镜湖围杀有什么内幕？”

　　“这一切都要从一张海图说起。”陆夫人娓娓道来往事。

　　“海图？”梅青元心中的疑惑逐渐增加。

　　“那张海图上标记着如何前往传说中的蓬莱仙岛。”陆夫人并没打算隐瞒。

　　“师兄曾因一些原因与人共同出海，循着那张海图的标记前往蓬莱。”陆夫人似乎回忆起了些许过去的事情。“几年后，师兄从海外归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蓬莱人。十年前那场镜湖截杀也与那几个蓬莱人有关。”

　　陆夫人看出了梅青元的不解，继续道。“那几个蓬莱人害怕师兄将他们的秘密说出去。”

　　“他们是谁？”梅青元问。

　　“我只知道其中一人的身份。”陆夫人道。

　　“谁？”

　　陆夫人说出了对方的身份。“鸿山派掌门欧阳山。”

　　是他。他是蓬莱人？

　　“你见过欧阳山？”陆夫人问。

　　“十几日前，他跳崖后消失了。”梅青元道。

　　“还真是个胆小如鼠的老狐狸。”陆夫人嗤笑一声。

　　“那些蓬莱人有什么秘密？”梅青元问陆夫人。

　　“这我也不清楚。知道那些蓬莱人秘密的大多都死了。”陆夫人道。“但有个人会知道。”

　　梅青元问。“是谁？”

　　“小晴。”陆夫人答。

　　“她是谁？”梅青元又问。

　　“师兄的旧情人。”陆夫人提起小晴，平静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曾与师兄一同出海蓬莱，那些蓬莱人的底细她亦知晓。”

　　“她还有个身份，是长平县主。”

　　皇室中，有封号的宗室女有很多，长平县主只是其中之一。只是相对于其他的宗室之人而言，长平县主的名声并不太好，她终身未嫁，却有一个私生子。

　　“师叔，你的同谋是谁？”梅青元忽然这样问。

　　陆夫人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又跪坐在佛堂中的蒲团上。

　　梅青元离开的当夜，莫家庄无端燃起了一场大火，大火燃了三天才被一场迟来的暴雨扑灭，只有一些值夜的弟子幸免于难。

　　昔日恢弘的莫家庄，如今只剩被大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幸存下来的莫家弟子正神色木然的在收敛死者的骸骨。

　　莫红衣与萧卅是在暴雨之后赶回到莫家庄。还未靠近，远远的就闻到了空气中泛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与雨后的草木味。

　　莫红衣见到这情景，拉过一个弟子问了两句，便身形踉跄的去看陆夫人的遗骸。被烧焦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什么生前的面目，只能凭借手上头上的首饰分辨一二。

　　莫红衣的脸颊上尽是泪水，她颤抖着双手去摸陆夫人的遗骸，想要为死者敛容，可烧焦的尸体哪里还有什么能收敛的。望着陆夫人的尸骸，莫红衣的眼中尽是赤红，就听她咬牙且的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红衣。”萧卅想说什么。可这会莫红衣已经全然听不见任何的话。

　　萧卅蹙着眉打量陆夫人的遗骸，心中思量起惊鸿刀再现，诸多江湖人的被杀，还有莫家大火。这些事情的一切矛头都指向了十年前的镜湖围杀，这一切会与梅梁辛有什么关联？

　　他是相信谋划着一切的并非是梅青元，但幕后之人故意将梅青元牵扯其中，或许有什么谋划与深意。只是他现在不得而知。

　　想了又想，萧卅循着记忆里的路找到了莫家佛堂所在的位置，陆夫人平日礼佛，大半时间都消耗在佛堂中，或许这里还会有什么线索。

　　佛堂被烧的只剩下打底的框架，各种残破的瓦片焦木横陈其上，萧卅在废墟中翻找了许久，找到了被熏黑的佛像，他在佛像的肚子上敲了敲，佛像发出了一种空旷的声音。在佛像上摸索了一阵，萧卅在佛像肚子里扣出了一个有着宝石装饰的匣子。

　　他小心的打开用机阔锁上的匣子，就见匣子中有一片残破的布帛。

　　似乎是一张海图的残片。

　　……

　　梅青元正在去见长平县主的路上。其实她心里清楚，既想要折刀归隐，这时候应该放下一切回到小镇上。但心底总有些不甘心。这份不甘心催促着她想知道更多的真相。有关梅梁辛的，有关那场镜湖截杀的。

　　她还想问问长平县主，为何当初要废了她握刀的手而不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