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鹿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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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达离开拉斯穆斯的房间时已是黄昏，太阳女神苏尔驾着日车疾驰而过。她有些忘不掉方才拉斯穆斯趴在窗边的模样，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渴望： “姐姐，今天是瓦尔普吉斯之夜吧。我想去集市看篝火，就像小时候那样。”坠落的太阳像火烧了半边的天。
这终究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埃达为她的弟弟感到难过。自三年前来到这里，他们就再也没有走出这座城堡，始终过着漫长的、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对一个才九岁的男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埃达心想，就好像将一只乌鸦关在笼子里，而外面堆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埃达也曾请求塞蒙恩德带拉斯穆斯出去走走，但塞蒙恩德只是叹息着拒绝： “埃达，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那时，埃达小声地重申他只用带上拉斯穆斯就好，自己会留在城堡。
她还记得那时塞蒙恩德惊异的眼神，不知道是因为埃达对她自己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因为她质疑了他的决定。最终他只是摸了摸埃达的头，温柔地弯起眼睛： “埃达，我知道你不会想让自己的弟弟受伤。”
悠扬的歌声随自由的风飘了进来，细听还有觥筹交错间的欢笑。
埃达想起今天也是萨迦国王在鹿厅举办盛宴、犒赏封建领主们与勇士的日子，与民间狂欢的瓦尔普吉斯之夜恰好在同一天——四月的黄昏。
鹿厅就坐落在城堡内的东殿，由初代萨迦国王下令建造。每年此时，历代萨迦国王都会在这个蜜酒大厅为勇士们举办狂欢宴会，颁发奖赏。埃达虽对其盛况有所耳闻，但从未亲眼目睹，也并不感兴趣，直到今天听见鹿厅里吟游诗人的歌唱。
她跟随歌声的指引走进了鹿厅，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过的淫靡景象——近百人齐聚的殿堂，四处飘溢着美酒的芬芳。
那些平日素来威猛的武士，如今一手抓着汁水四溢的肥肉，一手抱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脸上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萨迦国王身披红袍，斜倚在殿堂台阶的王座之上，左手撑着脸颊，懒散而愉悦地欣赏着这番景象。王后一袭红裙端坐在丈夫的左侧，温顺地低垂着眉眼，金色长发服帖地落在她柔弱的肩上。
埃达看见她寻找的吟游诗人站在鹿厅中央，抱着他锃亮的七弦琴高声歌唱起淫词艳曲：
“他人若坠入爱河，
切莫去责备求全。
须知娇美的脸蛋，
从来把智者逮住，
却偏将笨伯放过……” [1]
忽然一股蛮力拉扯着埃达的左臂，她踉跄着撞进了满是麝香般浓烈气味的坚硬胸膛。她挣扎着抬起头，一张长满胡子的脸映入眼中，那大胡子盯着她瞧了两秒，发出哄笑： “还来了个小娃娃！”
那声音洪亮，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
“芦苇丛中枯等待，
心上人儿几时来？
左等右待倩影沓，
百思不解费猜度……” [2]
“埃达！”熟悉的温柔声线如今却饱含怒气，埃达看见金发的塞蒙恩德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却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
抓着埃达的大胡子下意识地松开手，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殿下，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妹妹……”
这确实不能怪罪于这位倒霉的勇士——所有人都知道萨迦王室有一个名为埃达的公主，但很少有人见过她。更何况她的长相与金发碧眼的萨迦王族毫无相似之处。
塞蒙恩德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这位不听话的妹妹： “埃达，你来这里做什么？”
埃达避开他的视线，垂着头： “我就是想听听他在唱什么……”
“心头惶惑才明白，
少女岂仅一娇躯。
若非心心互相印，
岂来缱绻缠绵时……” [3]
“埃达，现在请回到你的房间去，好吗？”
“哥哥……”她没有说不，但这已足以表达她的不情愿。
“埃达。”塞蒙恩德稍稍加重了语气。
“塞蒙，小姑娘不愿意回去就别逼她了，这么凶做什么？”一个铂金色的脑袋从塞蒙恩德的身后探了出来，用近乎晶莹剔透的灰色眼睛上下打量着埃达，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宝贵妹妹，跟你长得真不像。”他歪着头笑道， “看着倒挺乖，想不到竟然喜欢听这么浪荡的曲儿。”
塞蒙恩德皱起眉： “别用你的思想去揣度埃达。什么内容在她看来都一样，她在乎的只是吟唱本身。”
有着琉璃质感的灰眼睛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塞蒙恩德，转而跟埃达说话： “小姑娘，我是塞蒙的好兄弟，叫阿斯克。不用理会你哥这个老古板，你想听就听，我替你做主。”
塞蒙恩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俯下身，右手搭上埃达的肩膀，语气温和： “埃达，听哥哥的话，回到你的房间去。”
埃达抿着唇点了点头。
塞蒙恩德满意地直起身： “格蕾塔，带埃达公主回她的房间。”
一名约莫三十岁的侍女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鹿厅燃烧的火光照在她柔和的面孔上竟生出一种抚慰人心的安宁。一瞬间，埃达竟觉得她和宝座上的王后有几分相似。
金发的王子向格蕾塔点点头，后者恭顺地弯下腰，转身为埃达引路。
阿斯克那与稳重毫不相干的腔调在身后响起： “塞蒙，你真的要娶小姑娘？我感觉你们的相性不大好……”
塞蒙恩德似乎说了什么，但埃达没有听清。侍女格蕾塔的脚步忽快忽慢，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埃达忍不住回身，看向拨着琴的吟游诗人，他站在鹿厅的最中央，唱着古老而香艳的歌谣，却没有真正的听众。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埃达离开了鹿厅，身后传来远古的艳情。
“奥丁，你且听分明：
倘若想寻欢求爱，
须待黄昏后再来……” [4]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鹿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