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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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迦国王端坐于大理石雕刻的王座之上，面容肃穆。身穿海蓝色祭服的王后立于他的身侧，左手虚虚地搭在丈夫的肩头。
马提亚斯站在流火的巨树之下。
塞蒙恩德离这位黑发黑眼的中年男子只有五步远，埃达依然抱着他紧绷的手臂不放，试图缓和这两人之间的冲突。
五个人位于三方，形成对峙之势。
“开启血契仪式吧。”国王的声音略显疲惫，试图粉饰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
闻言，埃达将目光投向了白蜡巨树的树根处。
一把长剑深深地嵌在其中，只露出了金铜色的剑柄与半截漆黑的剑身，而不见其尖端。圆形的柄头向内收缩，连接握柄，上面雕镂着繁复勾连的花纹。柄与刃接合之处的护手横向伸展，其中央有一圆盘，刻有的二十四个卢恩字母首尾连接成一个空心圆，中心镶着一颗色泽暗淡的宝石。
埃达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塞蒙恩德，后者意会，朝着树中剑的方向走去。
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止住了他的步伐。
塞蒙恩德目光微垂，看见马提亚斯挂着一副令人恼怒的轻佻表情挡在自己的面前。胸口上张开的手掌隔着衣袍，却让他无端联想到青蛙皮肤般粘腻湿冷的触感。
“让开，马提亚斯。”
这是埃达第一次听见塞蒙恩德如此冰冷的声线，就像罗萨漫长阴暗的冬季。
马提亚斯无视了王子的命令，转过头对高高在上的萨迦国王进言： “陛下，我看还是先跟王子殿下说明真相为好，我很怀疑他那极度脆弱的精神和过分高傲的自尊究竟能否承受得住这一切……”
“什么真相？”塞蒙恩德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但马提亚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如果王子殿下无法接受或反应过激，那么陛下或许应当考虑一下，是否需要推迟进行血契仪式。毕竟……”
他斜觑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王子，得意的微笑从嘴角一闪而过： “想要用鲜血滋养尤克特拉希尔的人，我们必须要先确认其具备成为萨迦国王的潜质。”
埃达轻轻地走到塞蒙恩德的身后侧，拇指与食指摩挲着，捏住了他暗红色长袍的一角，指尖微微发抖。
然而，塞蒙恩德对此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马提亚斯所说的话，以及萨迦国王可能做出的反应所吸引。
萨迦国王沉声道： “塞蒙恩德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他必然具备成为下一任萨迦国王的潜质。”言外之意，他是在反对马提亚斯的提议。
马提亚斯笑而不语，只是直直地迎上了国王严厉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与妥协的意思。
片刻后，萨迦国王率先移开了视线： “就照你所说的做吧。”
塞蒙恩德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亲，而国王没有看他。
矮小的男人快乐地鞠了一躬： “我就知道陛下总能做出最明智的决断，不会让佩特罗亚陛下失望。”
佩特罗亚陛下，这是一个对塞蒙恩德和埃达来说全然陌生的名字。
萨迦国王用左手虚虚地盖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不清。王后有些忧郁地轻捏着他的肩膀，试图缓解丈夫的郁悒。
“母亲……”塞蒙恩德试图向他的母亲寻求解释，但后者也面露难色地避开了他质询的目光。
塞蒙恩德一向温和克制的脾气终于被敲开了裂缝，苦苦维系的风度轰然崩塌。他一把抓住马提亚斯的脖子，提着他的衣领离开了地面。短小健硕的四肢在空中晃动，那张平日满是挑衅神色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
“马提亚斯，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地说明白！佩特罗亚陛下是谁？你对我的父王和母亲都做了什么？”
埃达无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塞蒙恩德，住手！”萨迦国王怒喝， “立刻把马提亚斯放下。”
国王的话在塞蒙恩德身上起到了说一不二的效果，马提亚斯应声跌落在地。
塞蒙恩德愣愣地看着松开的手，似乎对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感到困惑与羞耻。毕竟这二十年来，他都习惯于听从父亲的无上权威。国王的专断，都让生性不坚定的他心生敬畏，无法反对和拒绝任何严厉的指令。
地上的男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尘。
那张素来愉悦的脸如今已变得乌云密布，马提亚斯阴恻恻地看了眼茫然的塞蒙恩德，用一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口气说道： “塞蒙恩德王子殿下，我希望您能在了解真相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您会为您粗鲁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与塞蒙恩德拉开了距离。
“父王……”塞蒙恩德求助似地望向自己的父亲，那眼神中的受伤与软弱让天生强势的国王感到厌恶。
“跪下，塞蒙恩德！”萨迦国王冷漠地说。
“父王！”
“跪下！”
“咚”的一声在大殿里回响，那是膝盖撞击石面的声音。塞蒙恩德垂下头，死死地盯着地面，而脊背笔挺。
国王脸上的厌恶明显加深。王后极其轻微地呜咽了一声，侧过头不忍再看。她为她的儿子而心痛，却又无法驳斥丈夫的决定。
唯一高兴的是马提亚斯，他那阴沉的脸重又浮现出快乐的表情，似乎塞蒙恩德的受辱让他失落的自尊得到了补偿。
埃达轻轻地跪在了塞蒙恩德的身边。她再度试图去勾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却意外地被/干脆利落地甩开。
塞蒙恩德无法忍受这样难堪的局面，也无法面对这样软弱的自己。他的自尊大受伤害，因此对所有的善意与安慰都充满怨忿。
“埃达，你起来，让塞蒙恩德他自己跪着。”国王的语气有所缓和。
埃达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表明了她的态度。
背部向后靠上坚硬的大理石靠背，彻骨的寒冷让萨迦国王的头脑变得清醒。他不想去看得意洋洋的马提亚斯，更不想去看失掉尊严、被迫下跪的儿女，他只好微仰着头，望向了白蜡巨树，枝杈上蓝金色的流火燃烧着坠落。
马提亚斯曾说，比起二十年前，尤克特拉希尔已然衰败。
萨迦国王看在眼里，暗暗地在心中比较，发现这火光确实黯淡了些许，数量也少了些许。一种茫然无措的衰败倾颓之感如大浪般席卷了这位向来如鹰隼般矍铄的老国王，使他生出彻头彻尾的无力与失落。
他思忖着措辞，试图为罗萨与尤克特拉希尔的衰落找到一个开始，试图为历史的真相找到合适的叙述方式。
“陛下，塞蒙恩德王子殿下正等着您告诉他真相呢。”马提亚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萨迦国王乱麻般的思绪，急切地催促道。
在这一刻，萨迦国王被压抑的厌烦情绪达到了顶点，他恨不得撕裂这个狐假虎威、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惯了的黑发男人，然后拿他肮脏的肥肉去喂养山里的野兽。
但最终，萨迦国王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啊……这一切，大概要从三百年前的那场大瘟疫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