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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前夜 ...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阿尔蒂尔·兰波
瓦尔普吉斯之夜的次日清晨,埃达被塞蒙恩德带回了城堡的顶楼。厚重的木门开又合,埃达再也没能踏出房间一步。
她被塞蒙恩德软禁了。
虽然塞蒙恩德并未在房门外安插护卫把守,只有两个形同虚设的女仆,但埃达也未曾有过一丝一毫违背他命令的想法。说到底,她为塞蒙恩德陌生的变化而感到心惊肉跳,不愿再给他增添任何精神上的刺激与负担。
在这隔绝而封闭的方寸之地,在这远离人世又抵达不了阿斯加德的阁楼之上,埃达渐渐地失去了现实的锚点,也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所有的日子都模模糊糊地连成了一片,不再以昨天、今天和明天命名。曾经的一日似乎和一秒共时并置,未来的远近也都簇拥着呼啸而过。
她的生活里只有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
大概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一周,也可能是两周,又或许是一季、一年。每天的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月亮浮现,月亮消亡,只有天穹上的星星在亘古不变地闪烁。埃达恍恍惚惚地产生了度过一生的错觉。
是夜,房间内静悄悄,一轮圆月高挂天边,月色从半敞开着的窗檐洒进来,因无人宽慰而显得落寞。原本还算充实的房间如今已有些空落落的。床边那张流淌着月光的木桌上空无一物,已不见任何书籍、牛皮卷本或符石的痕迹。
前些日,塞蒙恩德收走了一切他所谓“危险”的物品——萨迦的古卷,她亲手写下的歌谣,她曾用于雕琢项链的刻刀,还有那些她一笔一划刻下的符石。
那时,埃达安静地旁观他的举动,内心平和而酸涩。
她亲眼看着塞蒙恩德一言不发地翻动写有“埃达”的牛皮卷本,本以为他会向自己质问那些古老歌谣的来源。但那双蓝眼睛只是蕴含着无边的寂寥,向她投来沉重无言的一瞥。
最终,他只是拿走了它,拿走了她关于尤利乌斯的些许回忆。
埃达失去了所有能够用于打发时光的消遣。塞蒙恩德似乎不想让她做任何事,她便顺从了他的意思。
最初,每天靠在窗边成了她仅剩的活动。她时而凝望天上的月亮,看它阴晴圆缺,时而俯视万家灯火,看它明明灭灭。后来,她连看看这世间的兴趣也丧失了,那盖有动物雪白皮毛的床成了她唯一的慰藉,是她所有美好的与不幸的梦的摇篮。
塞蒙恩德每天都会来看望她,有时是在夕阳迤逦的傍晚,有时则是在星星沉睡之时。说是看望,却总是不说话。他静悄悄地来,坐在床边看她,用八月大海般湛蓝的眼睛,用三月湖水般冰封的灵魂,沉默而永恒地注视她。埃达永远记得他的眼神,记得他的灵魂,记得那比白昼明亮的金发却有着黑夜般孤寂的颜色。
那时的时间轻盈,流逝的声音令人恼怒。
望不到尽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彼此对峙,像是互相臣服。
然后他又静悄悄地离开,像从没有来过一样。
日日如此。
这一夜,埃达蜷缩在床上,通体舒暖。手中紧握着项链,黑色的石头传来温热的实感。这是她未曾被塞蒙恩德发现的最后念想,证明过去的六年并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尤里终究还是收下了礼物,埃达心想着,忍不住轻吻了一下石头,刻痕上粗粝的热度摩挲着她柔软的唇。她不禁将身体缩得更小。
她喜悦,她痛苦。
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能够独立而自足地存在,埃达失去了获得纯粹幸福的能力。尤利乌斯的心软无疑让她喜悦,让她有了念想,但也正是这念想最磨人。她本该埋葬的秘密,至今却依然倔强地活着,像春天的荒草地,在野蛮地疯长。
在某种意义上,她又一次背叛了塞蒙恩德。
原谅我,伟大的父神奥丁……原谅我,历史的女神萨迦……埃达不住地亲吻着手心的项链,一颗年轻躁动却又疲惫不堪的心像要被理智与情感撕裂成两半。
我对尤利乌斯……尤利乌斯·维斯帕西安……这是他的姓名吗?埃达的思绪变得跳跃。在这样无所事事的夜晚,她无法不放任自己的意识随波逐流。
他现在在哪里?日子过得还好吗?回家了吗?狄姆在身边吗?认识其他美丽热情的诺尔斯姑娘了吗?还会……想起我吗?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重新戴上了我送的礼物?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我重新订下了契约的联系……
埃达有些难过地发现,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
她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Gebo只能告诉她尤利乌斯的生死,却无法让她得知他的遭遇、他的想法、他的心情。
是她太贪心了……埃达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门口传来隐隐的脚步声,然后是沉重的吱呀门响。
埃达以极小幅度的动作将手中的项链塞到了枕头深处,安静地望着塞蒙恩德在月色的冷辉里,一步步走近床边。她向后挪蹭着,堪堪坐直,又身子一歪地靠在了床头。
今夜的塞蒙恩德与往日不同。
他打扮得很正式,埃达从未见过这样的塞蒙恩德。内里是通身的黑色毛绒皮装,胸襟微敞,镶缀着暗金色的纹饰。外披着及地的单色长袍,火红得发暗。往日随意垂在额前的金发被悉数向后梳起,露出轮廓坚毅的额头,更显得眉目深邃。
他变得与温柔毫不相干。
埃达愣愣地看着他坐在床边,向自己伸出手,撩起她一缕银白色的长发。
那缕发丝在修长的手指间缠绕、蜷曲,然后散落。塞蒙恩德轻捻了一下,指尖有着湿漉漉的触感。
“你的头发还没干,埃达。”他这样说。
这是塞蒙恩德此些日来第一次与她说话。埃达的眼睑缓慢地颤动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这几日女仆都有为你沐浴吧。”
“嗯……嗯。”她茫然应道。
“今夜月圆,父王要为我们举行婚礼前夜的血契仪式。”他语气平静地告知她,似乎并不觉得这个消息突兀。
尽管埃达知晓婚约的必然,但在这一刻前,她从未听到有关婚礼的任何讯息。若不是塞蒙恩德每日的探望,她险些以为自己已被遗忘。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几日女仆总为她热水沐浴,为她涂抹香料与精油。那时,她云里雾里,以为是梦与现实的交融。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明日婚礼的序章。
“血……契?”她喃喃地重复道,试图从许久未运转的大脑中找出相关的记忆。
塞蒙恩德并未对她的痴傻感到厌烦,相反,他颇有耐心地答道: “婚前的月圆之夜,萨迦的夫妻当以鲜血交融,以求神明的祝福。”说着牵起埃达垂在床边的手,轻轻地刮蹭她的掌心。
啊……血契仪式,怎么会忘呢。在萨迦的祭祀神厅,以萨迦之剑,使萨迦女神的血脉沿着石台上的神纹流淌、交融而生生不息。
指尖蜷缩了一下,埃达晃了神: “距离瓦…”她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个略带禁忌的旧事, “瓦尔普吉斯之夜,这是第几个月圆?”
手上的力道加大,塞蒙恩德默了片刻,轻声道: “第一个,埃达。”他这样说, “这是第一个月圆。”
第一个月圆……埃达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手腕一抖,几乎要甩开塞蒙恩德,却被大力紧紧扣住,让她无法挣脱,被强迫着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才不到半月……”感觉却是如此漫长。她不禁叹息,若是心理的感受能如世上物质一般客观,人或许会更容易幸福。
塞蒙恩德拉起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个克制的吻,然后抬头,深邃的蓝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说: “父王他们都在萨迦神厅等待。时间不早了,埃达,我来为你换上祭服。”
她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哥哥,我可以自己……”
“埃达,我想要如此。”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阻止了她的话。
埃达安静了下来。她看着塞蒙恩德让女仆们将祭服、首饰、香料和精油拿进房间,就像他曾经让她们拿走自己的书籍与符石一样。最后,他将女仆们遣出,仅有两人的房间恢复无声。
一袭被如水的月光浸润的白裙,在床上铺陈地舒展着。
明明让女仆帮忙更衣会更省时省力,他却非要亲自来。埃达清楚地意识到塞蒙恩德的执念,便顺从地没有再做无用的推辞。
她站在床边,他站在她的身前。两人沉默地面对面。
是塞蒙恩德率先打破了寂静。
“转过去。”他的声线像端着水一样平稳。
埃达转过身,面对着床,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给了塞蒙恩德。
他很久都没有动作。
在埃达妄以为他们两人会像一对滑稽的雕塑一样,永久地矗立下去时,塞蒙恩德突然动了。他指尖轻轻一挑,灰色的麻布睡袍倏地滑落在脚边。
微凉的空气在埃达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她忍不住微微缩起身体,却又不敢动得太过明目张胆,呈现出一副半蜷缩着的胆怯姿态。她的头低垂着,银白色长发顺着颈部两侧垂落,背部凸起的蝴蝶骨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脆弱,时不时地颤抖,像翅膀在临死前挣扎着扇动。
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的敏感处,埃达不自然地脊椎僵硬。塞蒙恩德从后面靠近,左手绕过她的肩膀,拢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右侧。他离得很近,近到触碰到了彼此的唇。
他轻柔地叹息着: “你太美了,埃达。”
木桌上打开的香料与精油被蘸取,长着薄茧的手指在埃达的身体上灵活地游走、涂抹。这是一种全然不同于尤利乌斯触碰她时的感受,塞蒙恩德的指尖发冷,触碰过的地方也冷,像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将一寸寸肌肤缠绕、勒紧,散发着危险的催情香气,阴森而湿滑。仿佛坠入一场温柔而窒息的漫长酷刑,她害怕得头皮发麻。
不许怕,她颤抖着双腿对自己说。那是你的哥哥,你未来的丈夫,你永远的太阳,你没有任何害怕的理由。
明明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明明知道一切都会如此发展,明明不后悔,明明也不觉得委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如果此刻尤利乌斯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很软弱地哭出来呢?
*哥哥和埃达没有本垒打哦,只是涂精油换衣服罢了(歪嘴笑)。
*爱情这个东西,届不到啊届不到(叹气)。
*时刻谨记,小埃达虽然内心活动很丰富,但表面一直装得很淡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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