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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最初的诗 ...
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赠予的所有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茨威格
埃达理了理裙面,将微乱的长发别回耳后,走出了幽深的巷。黑暗的夜陡然明亮起来,她向身后瞥了一眼,尤利乌斯沉默地跟着。
她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阿斯加德落下眼泪,
米德加德诞生罗萨。
萨迦女神留下血脉,
子孙传承不朽的荣光……”
她照着吟游诗人霍尔弗兰德的调子轻轻吟唱。歌声并不算动人,却带着些干涩的轻盈,像天边飘渺的风,很快就消散在众声喧哗的世间。
“罗萨之歌是这样唱的,世人便只道是如此。万民之父奥丁落下的眼泪化为罗萨,罗萨岛养育了诺尔斯人,萨迦王室是萨迦女神的血脉,世世代代守护这世界的中心……是的,是这样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它不是谎言。”
埃达放缓脚步,心中暗暗希望尤利乌斯能够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到来,并以探询的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埃达的左手颤了一下,似乎想要牵住身边那刚刚与自己亲密无间的手,但终究没有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从那黑眼睛的注视中得到了力量,缓缓开口: “罗萨之歌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真相……它掩盖了一部分事实。”她顿了顿,仿佛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才有些艰难地吐露出那段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历史。
“很久很久以前,萨迦王室修改了最初的诗。民间所流传的,也都是改后的版本。”
尤利乌斯轻声说: “最初的诗……是什么?”
“在罗萨诞生之际,萨迦女神以卢恩文字刻在石上的诗。那石文至今还在……”她摇了下头,打断了自己的话, “最初的诗是什么……”
埃达静静地陷入了回忆,步子越来越缓,直到停下。尤利乌斯跟着止步,但没有作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低低吟诵起一个新的调子,听起来却很古老。
“萨迦女神留下血脉,
王室萨迦代代延续。
分离出的一缕神魂,
女神将其命名为埃达。
神血子孙每逢危难,
当遇承载神灵之人。
萨迦与埃达的结合,
庇佑后人与罗萨长存……”
埃达没有再唱下去。她看向尤利乌斯,那张冷漠漂亮的面孔上充满了错愕。
“你……你是萨迦女神的转世?”语气因荒唐而上扬。
“不。”埃达下意识地否认,她不想被他当作异类来看待, “准确来说,我只是萨迦女神分离出来的那一缕神魂的转世……而在我之前,祂已经历了无数次的降生与死亡。”
不敢面对尤利乌斯的表情,埃达捏了捏指尖,盯着狂欢的人群,燃烧的篝火,健壮的家牛。她心里思忖着该如何解释才能更加清楚,但有些无力地发现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我说不清楚……这些年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萨迦女神的神魂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祂又在何种程度上造就了我。如果说祂只是附着于我之上,是我灵魂中多出来的一部分,那么原本的我又是谁呢?我从出生的那一天就叫埃达,可毕竟祂也叫埃达啊,难道是巧合吗?如果我不是埃达,我又是谁呢?”
尤利乌斯没有办法替她给出答案。
“但如果说,祂构成了全部的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那么……”埃达的声音变得更微弱了,她近乎胆怯地看着尤利乌斯,却受虐似地着不肯移开视线, “那么,我现在的感受……我对你的感觉,也都是祂的吗?”
不等他开口,埃达便觉得自己荒谬: “怎么可能呢?”她有些悲哀地说, “神不会爱人。”
她喃喃着: “大多数时候,我感觉我就是祂。但有些时候,我希望我又不是祂……”
时至今日,尤利乌斯才得以窥见她复杂生命的一隅,也总算稍微理解了些,她身上那种古怪与不和谐的气质的来源。
埃达无疑是一个极其麻烦又危险的存在,不论是萨迦女神的灵魂,还是萨迦王室的保护,抑或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聪明的人不会想与她扯上关系,平心而论,她也没有值得让人为死为生的魅力与美貌。
最好的选择是不曾相识,次好便是转瞬即忘。
但是,比理智先行的是感情,了解不是爱的前提。在尤利乌斯对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割舍不下的理由。
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这怨不得人。尤利乌斯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不信邪,又或许是太过自信,最初的他对种种迹象都不以为意。就像明明看见鱼儿抢滩,水浪翻滚,他却出了海,如今葬身于风暴之中。
但埃达很快从迷惘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她向来善于此事。多余的情感只会干扰判断,除流于陈词滥调以外别无他用,在烂泥中打滚是无谓的行为。不耽于感伤,她向来如此生活。
她清了清嗓子: “你或许也猜想过,尤里,我其实并不是萨迦王室的人。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拉斯穆斯是我的弟弟。六年前,哥哥他找到了我们,就收养了我们。”
“塞蒙恩德是怎么找到你们的?”果然如此,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尤利乌斯心想。
埃达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看似是巧合,但大约是命运,萨迦和埃达的命运。同出于萨迦女神,哥哥与我是血与灵的关系,一见面就会有所感应。”
“那你的弟弟呢?我可没听说萨迦王室有一个二王子。”
“拉斯穆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受到萨迦女神的恩赐。”埃达低声说, “哥哥是因为我的请求才收留了他,但他无法拥有萨迦王室的身份。”
她思索片刻,担心他不能理解,便补充道: “萨迦女神的血脉依靠萨迦王室代代延续,但神魂埃达的降生是不可预测的。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埃达。”
最后一句话似乎让埃达颇受打击,语气含混。她其实在多年前就已经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的非独特性,但在尤利乌斯面前承认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到消沉。
尤利乌斯看懂了她的心思,平淡又客观地指出: “但我认识的是你。”
“嗯。”埃达有些招架不住他这副漫不经心却又要字字真挚的模样,只好看似潦草地点点头,努力将思绪拉回正轨。
“只有受萨迦女神恩赐的人才能够使用卢恩魔法与占卜,这也是萨迦的统治不朽的理由。但也许是因为灵比血更纯粹,又或许是萨迦女神的神魂纯化了我的血液,我在运用卢恩的方面比萨迦王室更具天赋。”她叹了口气, “哥哥他一直都有些压力,更何况父亲还……”
塞蒙恩德……尤利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虽然他只在藏书室里瞥过塞蒙恩德一眼,但那金发王子身上的气质让他极其不舒服。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压抑之下处处透露着过度的掌控欲,一种灰色的阴翳侵染了那明亮的金色,而塞蒙恩德本人似乎还未曾察觉。
但尤利乌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塞蒙恩德身上,他有更为关心的事情: “神血子孙每逢危难,当遇承载神灵之人……我以为现在萨迦王室的统治还相当稳固。”
如果说遭逢危难,那也是几百年前就开始了,他不无讽刺地想。
埃达踢了一下脚前的土块,看着它滴溜溜地翻滚,然后分崩离析。她低声说出了尤利乌斯的想法: “萨迦和罗萨在三百年前就已经陷入危机了……”但她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但这一次是因为王室延续的问题。”
“萨迦王室自受神血赐予以来,为保证血脉的纯洁,世代近亲结婚。其实最初那些年,萨迦王室是很庞大的,子嗣也多。但后来不知为何,即便有神血的力量庇佑子孙不至因近亲结合而衰弱,萨迦的后代越来越少。而也是在三百年前左右,只剩下了一对兄妹,也就是国王与王后。再之后,萨迦王室的后代或为兄妹,或为姐弟,偶尔也有过三四个孩子,但总体而言,神血子孙不复当年辉煌。”埃达的神情像是在悼念着萨迦昔日的荣光。
尤利乌斯很不喜欢,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老维斯帕西安。
尽管前些日他回家时,父母都对他五年来不告而别、音讯全无的回归痛哭流涕,尽管他的父亲难得没有提起加里斯蒂安的往事,他的母亲麻木而苍老的脸上流下了激动而后悔的泪水,尽管他内心也有所动容,但漫长而难挨的童年时光在他的心灵投下了深刻又牢固的阴影,使他本能地厌恶这种表情。
“虽然萨迦王室的后代稀少,但也还算是艰难地延续了香火。直到当今的国王与王后……”埃达的语气有些寂寥, “他们只有哥哥一个孩子。这样的话,萨迦王室也就走上了穷途末路,那么罗萨又会往何处去呢?”
尤利乌斯对萨迦王室的作茧自缚感到厌烦: “所以为什么不放弃近亲结婚?难道血脉的纯洁真的有那么重要?宁肯抱着过去的记忆去死,也不愿意活在当下。全然一副清高又腐朽的顽固嘴脸,衰落也是必然……”
埃达出言打断: “与王室以外的人结合会导致神血的稀释,运用卢恩魔法的能力会一落千丈。更何况,萨迦女神也会迁怒……”
“先不论神罚,即便无法使用卢恩魔法又如何?说到底,就像萨迦剥夺了我们平民识字的权利一样,对于血脉纯洁性的追求也仅仅是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卢恩文字的垄断是为了从思想上操纵人,而魔法给予了萨迦武力上的保障。”尤利乌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埃达知道尤利乌斯向来清醒,但未曾想他会如此不留情面。她沉默了片刻: “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我不能否认。但是……”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黑色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灰烬中燃烧起来: “那些以为罗萨是世界的中心的人,那些以为除了罗萨以外再无大陆的人,都可以这样想。但是你,尤里,你是加里斯蒂安人,你不能这样想。我们本就孤绝而封闭,如果没有卢恩魔法,萨迦又如何能够守护罗萨?”
“你真的以为,光凭王室那几个人的魔法,就足以保护罗萨吗?”他没有顾惜她的心情,残忍得字字清晰。
她的脸色有些灰败,但眼中的火倔强地不肯熄灭: “即便不能,也好过一无所有。”
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尤利乌斯难免感到暴躁: “这并不是办法。真正的解决之道应该是让人们拥有文字,不再隐瞒历史的真相,改变如今的愚民统治,认识到罗萨以外的世界,打破这种固步自封的局面……”
“我们没有时间,没有机会,也不被允许。”埃达轻声说。
“所以就坐以待毙,自取灭亡?眼睁睁地等着末日降临?”
“我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怎样做?”埃达的语气变得尖锐。
“我虽然是萨迦女神的一缕灵魂,但终究还是一介凡人。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记录下听到的历史传说和故事,不过就是在卢恩魔法上略有天赋,也不过就是偶尔一窥命运女神的宝箱。我改变不了历史,也改变不了命运。我存在的意义也仅仅是帮助萨迦度过危难,我不会被写入萨迦的史书,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记得我,千百年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过去的那些埃达一样!”话音落下,她激烈地喘息着。
空气中响起木头劈里啪啦的爆破声。
看着她这副模样,截然不同于往日的波澜不惊,尤利乌斯喉咙有些发涩: “过去的……埃达?”
像是歇斯底里后的疲惫,埃达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和: “只是我的猜测,史书中没有记载。毕竟萨迦王室有着如此漫长的历史,这不可能是第一次危难,我也不可能是第一个埃达。”
“神识会在每一个埃达的死后转生。按最初的诗中所说,只有当萨迦王室陷入困境之时,埃达才会与萨迦相遇,从而助其度过危机。而只有与萨迦相遇,埃达才会成为埃达。当萨迦王室安稳的时候,大多数埃达或许只是一个不识字的诺尔斯人,和所有其他罗萨岛上的人一样,茫然地度过一生。”
埃达咬了咬唇: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萨迦史书对埃达的存在有所提及,但总是语焉不详。我想,作为血的萨迦,即便会被作为灵的埃达吸引,也还是有所忌惮的。”
她看上去有些低落,尤利乌斯心想。不知道她的难过是因为被塞蒙恩德忌惮,还是因为她不会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中。
天上的星星被明亮的火焰灼伤。埃达仰起头,看着夜幕不知名的某处,银白的发丝像是泛着水光一闪而逝的缎带,在尤利乌斯的视线里波光起伏。
“尤里,这就是我。”
“无论萨迦怎样,我都是为了它而存在。萨迦想要如此,我便如此守着它、守着罗萨直到最后,即便是最坏的结局。”
埃达单薄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在红色丝绒的包裹下,像是濒死的火在微弱又不安分地跃动。
她开口,声音是唱歌时那般干涩轻盈,如同走了音的咏叹调。
“尤里,说来也怪。”
“哥哥总说我会延续萨迦的荣光,是神明赐予萨迦的礼物。”
“但我只会成就于萨迦困顿之时,又何尝不是萨迦的灾厄?”
*前因后果,信息量极大(瘫)
*写完之后突然觉得这很像潘多拉的魔盒——既是神的礼物,也带来了灾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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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最初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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