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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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意义不明的音节落在埃达的耳畔。那亲昵的喃喃轻语，却在她的身体与精神上引起了近乎激烈的变化。
埃达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眼神失焦地望着幽暗的小巷，大脑的反应略显迟滞： “你说……什么？”她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下，声音很轻，心脏却隐隐作痛。
“跟我走吧，埃达。”尤利乌斯的话在她的耳尖蹭了蹭。
“去……哪里？”
尤利乌斯的呼吸划过埃达的侧脸，再次落在她时浅时深的吐息间。他近距离凝视着她，鼻尖抵着鼻尖，若即若离。
就像被豹盯上的猎物，她浑身发软却又有些僵硬，整个人似乎都被吸进了那黑色的漩涡里，丝毫无法移开视线。
“去哪里都行，就像以前一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动就会消散，但又极具实感，有着万物不能移的坚定， “这次不回来了……”
埃达的神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扯起一个难看的微笑。尤利乌斯恨自己心领神会得太快，他不想从那张因亲吻而变得温热的嘴中，听到任何冷漠的回答。
“你……”
于是，他垂下眼，不去看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绿眼睛，下巴向前一抬，再次不容拒绝地吻住了埃达，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吞入口中。
他在那唇上反复研磨辗转，埃达仰头着承受。他用牙齿时轻时重地叼着咬着，像是在爱抚，又像是在惩罚。
舌尖贴着唇纹滑过又钻了进去，他的手从银发间一路向下，落到了埃达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指尖的薄茧挑逗着细腻的皮肉，被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颤抖。
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在呼吸的间隙里发出一些破碎而含混的音节，转眼又悉数被吻封缄。
就在埃达克制着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时候，尤利乌斯的手指滑进了她后颈的衣领中。红色的高领被微微剥开，像一朵将要绽放却显得害羞的花。她一惊，却来不及阻止。
尤利乌斯指尖一挑，勾出了藏在那衣领下的物件。白皙的手指缠着泛着寒光的银色细链，有几分妖异的冷冽。
一颗黑色的圆石安静地晃动着，相似的X形刻痕上流动着不起眼的深青色光芒。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由埃达亲手戴上的成年礼物，因他的俯身而同样悬空颤抖着，欢悦地向那颗黑色石头靠近。
埃达没有想到会被尤利乌斯发现。难堪、紧张、不知所措等情绪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不安地抿紧了唇。
尤利乌斯看着埃达局促的神情，聪慧如他又怎会猜不到其中的含义。他心中一哂，右手松开，黑石轻轻落回了埃达胸前，在红丝绒的衬托下更显色泽深邃妖冶。
指尖、指腹、掌心、缓慢地顺着下巴、颌面、然后抚上了她的颧骨，笼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他还没有说话，就感觉手心被轻轻蹭了一下，像是羽毛似有若无地搔过。
埃达全身僵硬，低着眼不敢看尤利乌斯。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Kenaz影响了神智，才会做出刚刚那番举动。
本来怔忪的尤利乌斯看到她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模样，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他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他。拇指抵住她的眼尾，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被顶得眯了起来，小小的卧蚕被挤变了形。然后指腹顺着那下眼睑抹开，却引得双眼皮的褶皱也跟着他的动作拉长、延伸。
他看着那有些滑稽的表情，鼻间发出一声轻短的气音，落在她的脸上： “这算什么？”
“我……”
他浅浅地吻了她一下，打断了回答。
“定情信物吗？”
“不……”
他又吻了她一下。
“不是定情信物？眼睛的颜色，同样的符文。”他耳语道， “不是定情信物吗？埃达。”
她已经不能思考。
“这是……”
他又贴了上来。
“上面刻了什么？埃达。”
“Gebo……”埃达喘了口气，急急忙忙地说。她忘记了去纠结萨迦秘密之类的事情，只想让这令人窒息的吻停下， “是卢恩符文……礼物……没什么……”
尤利乌斯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她嘴角周围一片的红印，惹眼得像过敏一样： “有什么效果？”
她怕他继续，便和盘托出： “就是契约……”她看见他的眼神起了变化，别开视线不敢看他，重复道： “就是契约……”
“什么契约？”他紧追不放。
埃达从嗓子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悲鸣，也像是呜咽。尤利乌斯看着她，隐约感觉自己有些残忍。
“它会祝福你，也会……让我知道你的安危。”她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
尤利乌斯摸了摸胸前的那颗绿石，依然温热： “怎么知道？”
“只要它还有温度……”埃达抓紧自己身上的黑石，坚硬又温暖的触感让她略微安定下来。
尤利乌斯心下了然，这份感知似乎是双向的。他幽深的目光桎梏着她，轻挑起右侧的眉： “那这还不是……”他一字一顿， “定、情、信、物？”句末语气微微上扬。
绿色的眸光闪了闪，埃达避而不答，她无法承认，却又难以否认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她酸涩地想：我本不想让他发现的，这无非是徒增烦恼和痛苦罢了。
难堪的沉默。
长久等不到回答，让尤利乌斯原本满心的喜悦与躁动一点点消退。他慢慢直起了身，语气变得松弛。
“我真的不懂你，埃达。”他略带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总以为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所以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等着离别的日子到来，也等着这份情绪自然而然地随时间黯淡。但上一次分别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接受，心里想着再见你一次，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今天在密道里没有等到你的时候，我竟没有多少不甘，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就是结局了。多亏你的狠心，才能让一切回归正轨，到此为止，像我这样软弱的人，一定没有办法和你一样干脆利落。”
埃达心想：你在骗人。如果真的没有不甘，为什么要留下狄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我没想到，你来了，还燃起了那么明亮的火，一身红色站在人群的正中心，让我一眼看见。你用那样的目光注视我，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突然变得愤愤不平。
“但是，明明是你先靠近我却又拉开距离，是你先送我礼物却又说这不算什么，是你泄露了自己的情感却想让我装作没看见，装作无动于衷。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多残忍！”
埃达的唇无力地动了动。
尤利乌斯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明明喜欢我吻你却又非要躲避，明明对我有感觉却又不承认，明明知道我迷恋你却又总是若即若离……”他的语气转而变得轻柔， “说起来，三年前的今日也是你先邀我赴这月圆之约，如今却又要离开我……”
“埃达，我不懂你。”像是一声遥远而压抑的叹息，尤利乌斯紧紧盯着那双盈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绿眼睛，恋恋不舍地结束了他卑微又无望的自白。
“我爱你，尤里……我爱你，我爱你……”这热烈的告白猝不及防地将尤利乌斯砸得晕头转向。埃达连声哀求着，指节发白地抓紧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就会溜走，尤利乌斯从那干涸的眼中瞥见了点点泪光， “你不要这样说……”
他竟被她带得颤抖: “那你就跟我走，埃达……离开萨迦，离开塞蒙恩德。”
那双手滑落了。
尤利乌斯闭上了眼，他知道这又是拒绝。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喉咙发涩。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埃达用另一个疑问接续了他的问题，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掩住了表情。单薄的肩膀颤抖着，就像是垂死的红蝴蝶扇动它两只脆弱的翅膀， “我爱你，尤里。但我也爱哥哥，也爱拉斯穆斯，我爱萨迦，也爱罗萨……”
“所以，你选择了他。”放弃了我。
但尤利乌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对埃达死缠烂打、跪在地上求她施舍的乞丐。
“不，不……你不要这么说，尤里。”他的直白刺痛了她，埃达有些惶惑地抬起了头， “我没有选择……”
“怎么没有选择？是塞蒙恩德，还是我。”他步步紧逼，做着最后的挣扎。
埃达似乎被说得有些动摇，她凝视着尤利乌斯。月光从小巷的罅隙间洒了进来，温柔地安慰着他惨白的脸。埃达很想伸手触碰他紧绷的下颌，好奇摸起来是否会像看起来一样锋利。
但她终究没有动。
那双绿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透亮，然后永远地沉寂了下去。
果然如此。
结束了，一切都完了。尤利乌斯有些麻木，却又相当平静地想。漫长的折磨令他精神敏感，以至于此刻竟从尘埃落定之中咂摸出一丝解脱的意味。
“尤里。我给你讲一个，没有人听过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