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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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还没数到，江赫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妈，淼淼醒了。”
江淼稍稍回神，半支起身子看向门口。江郝推开了门，外间的客厅里陶然正敲着键盘带着耳机在开会。
“暂时先开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去找小江总。”
陶然转头看了一眼，立刻终止了会议，摘下耳机进了内间。
“淼淼，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人呢？”
江淼眨眨眼，还有点没缓过来，低下头不说话。
陶然也没有再问，只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陶然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他安安静静不吭声的样子，还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饿了吧？吃点东西好不好。”
江淼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陶然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问，随即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送些清淡的食物来。
江淼还是不吭声，只是动作缓慢地点点头，垂着眼帘，呆呆地看着被子。
江赫也不说话，只是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刚才他也是在房间里面这样看了一下午，就刚刚出去上了个厕所。
他犹豫地把手放在江淼另一只没有挂水的手上。江淼的手有点凉，手心有冷汗。
江赫认认真真捂住了他的手，想要把那只手捂热。陶然去拿了一根用热水洗过的毛巾，来给江淼擦一擦脸和身上的冷汗。
点滴瓶里的液体也快要见底，陶然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赶来给他拔了针。
今早的事情陶然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想明白，她还专门打电话问了陈院长，陈院长告诉她路淼在孤儿院时总是不会一个人呆着，可能是不太喜欢。于是陶然便疑心是不是因为早上江淼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在而让他感到害怕了。
但是江淼刚刚醒过来，小脸煞白，又闷不吭声的样子，让陶然又不愿意现在就问他。
晚饭不一会儿就送了过来，是很简单的清粥小菜，江淼才退烧，最好吃些清淡的东西。
当然，陶然和江赫陪着他一起吃这些。
她半下午的时候问过江赫要不要回家，江赫拒绝了，要一直陪着江淼。陶然本来也是坐在内间处理事情，但是刚刚有个紧急会议需要她出席，所以她就搬着电脑去了外面。
陶然端起小碗清粥，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喂到江淼嘴边。
“啊，来，淼淼张嘴。”
一顿折腾下来，再加之点滴瓶也被收走了，江淼缓过神来，面对妈妈温柔的神情和动作，他又红了脸。
他从小就没有被家人这样喂过饭。
江淼乖乖张开了嘴，吃了一口，慌乱地咽下去，抬手去接陶然手里的碗。
“我自己来。”
江淼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心底有一种莫名的胆怯，让他慌张地不敢接受这样的待遇。
陶然见他吃得这么慌，也不继续喂他了，怕他呛着自己，把碗和勺子递给了他。
江淼小口小口吃着，像一只小仓鼠一样，也不挑菜，只要是陶然给他夹的都会乖乖吃掉，完全看不出来他喜欢什么口味的。
饭毕，江淼没有血色的小脸染上了一丝暖色，手也不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陶然收拾碗筷。
江赫坐在他旁边，捏着他的小手，也没说话。
陶然收拾完后也没有再去拿电脑，把挡在江淼旁边的二儿子提溜到一旁去，在江淼身边坐下。
她斟酌地问：“淼淼想回家吗？”
吊针其实半下午就打完了，江淼一直没有醒，又一天没吃，所以傍晚的时候让护士给他打了一罐葡萄糖。
他烧退得差不多了，也不用住院，如果他愿意，今晚可以直接回家。
江淼点点头。
“那，淼淼可以跟妈妈说一说，今天早上，淼淼为什么会躲起来了吗？”
江淼绷直了身体，低着头，也不敢看她，不吭声。
他不愿意在新妈妈面前提起来以前的事情，有些东西，如果他们知道了的话，他们肯定会讨厌他的。
绝对会的。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江淼一直对于自己的身份清楚明白，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令人讨厌。
“是因为害怕吗？”陶然这次没有轻易放过他，她不能让这个孩子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这孩子一直这么乖巧懂事，他们每次说什么都会乖乖地回答，努力给出积极正面的反应。
但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应该会闹脾气，又自己的小性子，遇到不喜欢的会表示，遇到喜欢的会高兴。而不是一直高高兴兴的，好像怎么样都很好，总是在观察迎合身边的人。
陶然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为什么呢？淼淼是因为醒过来一个人所以害怕了吗？”
江淼看着她，还是不说话。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他身体在细微颤抖，眼眶微红，甚至里面闪着泪光。
陶然一下子就被他的眼泪动摇了，她觉得她支撑不到半分钟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江淼终于开口。
“对不起。”他连妈妈都不敢喊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面打转，但是却忍住了没有流下来。
陶然本就不太坚定的心一下子就破防了。她把江淼搂进怀里，心疼坏了。
“没事，宝宝别哭，宝宝不想说就不说了。”
陶然还是妥协了。
江淼的小手紧紧攥着陶然的衣服，僵着身子，努力忍住泪，忍到身体都在颤抖。
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脸颊变得湿润。
江淼手足无措，不敢从陶然的怀里退出来，怕被她看见自己脸上的水痕。
妈妈说让他不要哭，可是他忍不住，怎么办。
陶然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就看见他已经无声无息哭到泪流满面。
“对不起，妈妈别生气，我不哭。”江淼的声音因为哭得太凶而抽噎，手还是死死抓着陶然的衣服，好像是害怕她生气离开。
陶然既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她接过江郝递过来的纸，轻柔地给江淼擦脸。
“妈妈不生气，妈妈怎么会生气呢，妈妈是心疼宝宝。”
心疼他？江淼有点不太理解，但是心里却是涨涨的，满满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他慢慢止住眼泪，红肿的眼睛在白净又瘦小的脸上显得十分明显。
从公司下班回来的江淮安带着江毓出现在了病房门前，一家五口全部慢慢当当地挤在病房里。
“哟，怎么又哭了？眼睛都肿成小兔子了。”
江淮安笑着走进来，摸了摸江淼的脸颊。
“别逗他了。”
“这是怎么了？”江淮安转向陶然，笑着问到。
陶然给这个笑着看热闹的家伙翻了一个白眼，“好了好了，回家吧。”
“回家回家。”江淮安摸摸江淼的额头，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包在他身上，一把将他抱起来。
小孩子哭一哭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事，他们家两个之前小孩子的时候一个一本正经一个不理人，他还甚至故意要去把他们逗哭。小孩子嘛，哭哭笑笑闹闹的才活泼。
江淮安看他烧退了，也没再多问。一行人一起回家。
今晚还是江淼跟着他们一起睡。
陶然把这孩子哄睡了之后，夫妻两人又轻声聊起来。
陶然有点愁：“淼淼早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问他也不肯说，会不会是因为早上醒了一个人害怕啊？”
“不是什么大事，孩子没事就行。”江淮安翻着手机上的新闻，不是很在意。
“江赫这小子小时候比这更难搞，你还记得有一次他自己跑到车库里面去拆家里的发动机的事情吗？那次姜叔和卫姐没在惯常的地方找到他，不也是急得够呛。淼淼比他还更听话呢。”
“就是因为淼淼太听话了，我才担心……”
“好了好了，别着急，过段时间总会好起来的。”
江淮安放下手机，揽了揽愁到皱眉的妻子。
“淼淼害怕一个人的话，明天去问问小郝，让这两个孩子暂时一起睡嘛。”
“小赫他……”江郝从小就不喜欢跟着他们一起睡，早早就要了一个自己的房间，陶然也不知道江赫愿不愿意。
“别愁了，快睡吧，总是有解决办法的。”
江淮安拍拍妻子的肩，“睡吧睡吧。”
陶然叹口气，也没再继续想下去，躺进被窝关掉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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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虽然昨天又是发烧又是哭，但是生物钟让江淼还是很早就醒了。
江淮安还沉沉睡着，一只手揽着妻子和中间的江淼。陶然也快要醒了。
江淼小心地从中间钻出去，想要去卫生间上个厕所，一旁半梦半醒的陶然感觉到动静，醒了。
“嗯？淼淼起来了？”
陶然扒拉开江淮安的手，坐起来，带着江淼一起去了洗漱间。
洗漱完毕，两人又一起去了玻璃温室。
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起晨跑回来的江淮安和江毓父子俩。
“爸爸早上好，哥哥早上好。”
江毓稍显矜持地点点头，以示打招呼。江淮安则是笑着把江淼一把抱起来，直接抱回了房间里。
陶然跟着一起进了房间，江淮安先去洗澡，江淼自己换了衣服，“交个淼淼一个任务，淼淼知道二哥的房间在哪吗？”
江淼点点头。
“那妈妈派淼淼去喊二哥起床好不好。”
江淼再点头，穿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就跑走了。
他站在江赫的房门外轻轻敲门，声音奶乖奶乖的。
“哥哥，起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