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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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姨九点左右上来敲门，却没有听见有动静。她有点奇怪，开门进去，床虽是乱的，但是床上没人，鞋子也没看见。
卫姨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让家里的佣人们去找人。
若是江赫不见踪影，卫姨可能都没这么慌张，这孩子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不知道那个角落，但是他呆的地方总是很固定，找一找总能找到。
但是江淼身份特殊，又是刚刚被领回家，家里人都不熟悉他，也不知道他以往的事情。所以人突然凭空消失，卫姨才会慌成这样。
虽然佣人们还在找人，她已经给江淮安他们打电话了。
没有人看见他出来，但是没看到鞋子，卫生间里也去看过，卫姨便以为他是从房间里面一个人悄悄溜出去了。
“小少爷可能是一个人自己跑出去了，鞋子也没看见。”
“快，让姜叔调一下走廊和院子的监控，我马上回来。”江淮安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步履匆匆，拿着车钥匙就要往家赶。
“奥，对对对，看一下监控。”卫姨放下电话就去找姜叔，她太慌了，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陶然在半路上看见他急匆匆的样子，拦下了他。
“怎么了？”
“淼淼不见了。”
陶然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怎么回事，我和你一起回去。”
江淮安欲言又止，想要让她待在公司，但是转念一想，妻子就是在公司呆着也会坐立不安，便点点头，两人一起去了地下车库，飙车回家。
这个时间段也不是早高峰，要上班上学的人早就去了，路上一路通畅，再加上公司离家不远，两人十几分钟就已经到家了。
姜叔和卫姨都在监控室，正在翻看早上的监控。江淮安径直去了监控室，陶然则是急匆匆上楼，去了卧室。
被子是乱的，被角半垂在地上。陶然在卧室里转了一圈，衣帽间也没有，卫生间也没有。随即她转身准备出去找江淮安，看看监控有没有什么线索。
在陶然出去之前，她顿了顿，又两步极行到床边，将半掉落在床下的被子提起来，看见了江淼鞋子的边缘。
她一愣，蹲下去，从床底摸出了江淼的鞋子。
江淼鞋子也没穿，肯定没跑远。
陶然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再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还是到处都没有找到。
陶然最后站在路过好几次的一个衣柜前。这个衣柜不大，主要是叠放着一堆的衣服，这些衣服她也不大穿了，是准备过段时间直接捐了的。
衣柜不大，里面塞的东西也很满，如果孩子躲在里面的话，封闭幽暗又闷的环境是根本不可能待得下去的。
这也是陶然几次路过都没有打开衣柜查看的原因。
她站在衣柜前，闭着眼，脑子快速转动，想着有哪些地方江淼会去的。
佣人们已经开过了所有房间，没有找到人，更何况江淼才到别墅不久，对这边的环境又并不熟悉，知道的地方也不多。花园，小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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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如果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时，总是会很专注的，如果没有佣人叫他吃饭，他是会一直在杂物间待一整天的。
但是今天早上，他莫名有点烦躁。不知道是因为早上与哥哥吵了一架，还是因为今早这些佣人们在外面走来走去吵吵闹闹的。
江赫实在做不下去实验，加之有些他需要的材料还没有买到，于是他也就把东西整理好，出来了。
然后他就在家里看见了已经出门很久了的江淮安。
杂物间跟监控室离得很近，江赫看看天色，有点迷惑，已经黄昏了吗？爸下班回来了？
他也没进去，抓住一个路过的佣人：“怎么了？”
女佣愣了一下，斟酌了说辞：“小少爷，那个孩子丢了。”
“什么那个孩子？”
卫姨和姜叔等人在他面前都已经改口喊江淼小少爷，喊他二少，这句那个孩子一下子让他有点懵。
江赫瞬间反应过来，皱眉，“叫二少和小少爷。”江郝并不知道这个佣人是故意的，但是对于他而言，他只是讨厌一切没有秩序没有规则的事情，“我妈呢？”
“卧室……”女佣呐呐。
江郝没有再理会那人，径直去了卧室。
陶然正站在衣帽间。
“有看见弟弟吗？”
“不知道。”
相似的对话好似让时光倒流到了那天，他们一家人从书的桎梏中挣脱出来的那天。
“弟弟呢？”陶然问。
“不知道。”江赫答。
当天晚上，江家人都没睡，江家灯火通明，在等那个孩子。
却只等到警察上门，通知那个孩子的死讯。
陶然手有点抖。
理智告诉她这是新的一世，开始的一切都很好，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小孩子多脆弱啊，瘦瘦小小一团，随便一个起了施虐心思成年人都无法反抗。
陶然好似想明白了为什么，但是又不明白。如果，如果他们很了解这个孩子的话，就像江赫，他如果突然消失，他们都知道哪些地方能找到他。他一有动作，他们就知道他想去干什么。
但是江淼不行，他们不知道江淼的过往，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他们所有人真正跟着他相处的时间，只有不到短短一天。
这不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应该得到的待遇。
他们自以为将这个孩子接回来，好好地待他，为他买东西，送他去合适的学校，满足他的物质，就足够了。
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太过小心还是太过于傲慢，事实上，在这短短不到一天里，这个孩子对他们付出的，比他们更多。他轻易的对这些对自己好一点的人敞开了心扉，付出了信任和爱意。
正如院长所说，路淼这个孩子，需要的是陪伴。他们在情感上的付出，仍然是不对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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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愣在那里了。他能够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也能猜到这属于情感中的触景生情，然而他不能理解。
但是他内心有一股焦灼在撕扯着他的心肺，让他感到暴躁。
他动作焦躁地在卧室里翻找起来。
同样，一无所获。
江赫的目光落在了陶然背对着的衣柜上。
虽然衣柜按理分析不能装人，但是它的体形比江淼大，从不掺杂情感和下意识的角度，江赫并没有忽略它。
他打开了衣柜。
衣柜很乱，衣服有虚虚实实地叠放着，并不整齐。有些大衣挂在上方，下面则是随便堆着的衣服。
没有看见江淼的身影。
江赫暴躁地要将衣柜门关上，打算出去找时，看过来的陶然拦住了他关衣柜的手。
不对，衣柜里的衣服虽然是她不要了打算捐掉的，但是绝不会这么乱，她都是叠了放进去的。
陶然伸进身子，在衣服堆里面翻出了一个烧得昏迷不醒的江淼。
江淼浑身滚烫，嘴唇发白，汗水将碎发粘在额头上。
他看上去很难受，但是仍然一声不吭，死死闭着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陶然又高兴又惊慌，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小赫，跟上。”
他们三人正碰上看完监控进来的江淮安。
“淼淼没有出去……”他看见在陶然怀里眉头紧皱面色潮红的江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先一步跑出去开车。
人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一行人到了医院。
测温，验血，打点滴。
护士扎针，表情生气，“你们家长怎么搞的？烧到三十九度多了才把孩子送过来，这种温度多烧一会儿都要把孩子烧傻。”
三人没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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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淼一直在做噩梦，他梦见从前，他的生母和他的生父吵架之后，生父摔门而去，生母在家里歇斯底里，又哭又闹，最后总是他挨打，然后被关进那又黑又狭窄的厕所，一个人缩在湿冷的地板角落。
家里的水龙头也总是扭不紧，水从里面滴落，砸在瓷砖上，滴答滴答滴答。
他看不见，身上又疼，只能安安静静蜷缩着，抱着膝，数着那水滴滴落的声音。
一，二，三，四……
哭和闹是最没有用的东西，这是江淼懂事以后第一个明白的道理。
他即使在卫生间里哭到声音嘶哑，昏厥过去，也不会有人理会他。
每次数到四万到五万左右的数字，生母就会打开那扇门冲进来抱着他，又哭又笑，有时是对他说对不起，有时是对着他质问，问他为什么不能讨父亲欢心，为什么这么没用。
他必须轻轻拍着生母的背，说着没关系，或者对着声嘶力竭质问他的生母反反复复说对不起。如果他没有反应，那么就是新一轮被关在黑暗之中。
所以，江淼才这么害怕一个人，害怕黑。但是在看见争吵之后，他又惯性地将自己关进那片黑暗。
即使已经离开了生母一年多，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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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淼醒过来时，正是黄昏时分。那片太阳的阴影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深深浅浅。
病房很大，是套间，分隔里外的门关着。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
江淼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仰躺着，涣散的眼神聚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挂在床头的点滴，里面的液体正顺着重力滴落下来，滴答滴答滴答。
江淼下意识默数着。
一，二，三，四……
咔，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