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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坐一会我的大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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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来了小雨。
白秋抬头,望见灰蒙蒙的天空中无数的细线像被人剪短一般,哗哗地往下掉。
白秋淡定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黑色的伞像一朵蘑菇般嘭得一下就撑来了。白秋骨节分明有力的手不重不轻地握着伞柄,漆黑的伞柄与白秋白皙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
黄溪笑笑,挑了挑眉,夸奖道:“老师姐姐想的真是周到,未雨绸缪。”
“天气预报推送有雨而已。”
黄溪笑意更深了,她目光似乎瞥到什么,眼角收敛起许些笑意。
远处一把青色的伞像一朵孤静的花,开在凄凉的秋雨里,一袭紫色裙子的女生静静地撑伞站着,望向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着,等待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东西,即使永远不来,也会一直等下去,她像一抹化不开的忧愁,丝丝缕缕地弥漫在这愈来愈凉的秋雨里。
白秋与黄溪撑着伞踏入雨中,雨点砰砰地砸在伞上,两人走了和青伞女相反的那条路。
她自始至终都是没有机会的,她身边的位子一直没有空缺过,她一直在。何黎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目光随着两人渐行渐远。
爱的方式虽然有放手这个选项,但是她不想选,但是也不得不选。
何黎不甘心地转身,深吸一口气,停住,然后迈开了第一步。
白秋像察觉到什么,刚想扭头,黄溪就一把抱住了白秋的胳膊,伞不算大,她没有好意思推开黄溪,被揽着的胳膊越来越僵硬,黄溪也抱得越来越紧。
白秋以为是淋到黄溪了,就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下,过了一会她发现,雨根本没有淋到黄溪,即使是她把伞打得很正。
白秋思来想去,觉得是黄溪太冷了,于是脱下身上的黑色夹克外套披在了黄溪身上,外套带着温热的体温,丝丝缕缕地传到黄溪身上,她一怔,转头看了看白秋。
白秋垂下眼帘,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说:“有些凉,怕你感冒。”
黄溪目光落在白秋身上,她就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短袖领子有些深,露出错落有致的锁骨。
黄溪的目光忽明忽暗地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白秋被她看得不自在,开口道:“看我做什么?”
“老师姐姐不冷吗?”
“我体格比较好。”
“哦。”
黄溪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背的书包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外套,凉凉的,但带着淡淡的花香。
白秋默默地看着肩膀上的白色外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溪一眼,用无声的眼神质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穿自己的外套。
黄溪露齿一笑,牙齿洁白整齐得像一排整齐的小白贝壳,乖乖地排列在一起,左右两个尖牙许些乖张,尖尖的,带着一些狡黠。
黄溪像是得到糖吃的小孩,两个酒窝深深的,不自觉地哼起来了小曲,曲调悠远深长,轻快空灵,像是森林中精灵的吟唱,游吟诗人的低喃,但是白秋似乎没有听过。
流行歌曲吗?白秋心里嘀咕,嘴上却没问出来,她竟然有些害怕被黄溪嘲笑跟不上时代,2G冲浪。
“你很喜欢下雨吗?”白秋问,要不她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黄溪抬头望了望天,却没有看到天,被黑色的雨伞遮盖得严严实实,她居然觉得很有安全感,而不是压抑,自由感的缺失,像是在天空游荡许久的鸟儿终于回了巢。
“重要的不是下雨,而是一起走过下雨天的人。”
黄溪扭头看着白秋,目光清澈明亮,像是千年的深色琥珀,“和老师姐姐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心情愉悦不少。”
白秋抿抿嘴:“油嘴滑舌。”
“那你爱不爱听?”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到了汽车站,好巧不巧,刚到站,要搭乘的公交车就到了站。
只不过下雨天,一些不开车,或骑自行车或步行或骑电动车的人都选择搭乘公交车,且正好赶上高峰期,一时车里人有些挤。
公交车到站,零零散散地下了几个人,车上原本站着得人瞬间补了上去,白秋和黄溪两人上车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座位。
“你坐吧,我站着就可以。”
白秋收起在滴水的雨伞,把它小心地放在座位底下,一手抓住吊环扶手,一手把还想推辞的黄溪按到了座位上。“乖乖坐好。”
车子开动,因为惯性,整个车厢里站着的人身子一斜,白秋也是,黄溪眼疾手快地揽住了白秋的腰,“小心啊,老师姐姐。”
“没事。”
公交车不停地靠站,车上的人不断地来来去去,总数还是越来越多,白秋不得不紧贴着黄溪,整个人把她圈在了狭小的位置上。
“你坚持一下,下一站就到了。”
白秋说,黄溪却往望窗外笑了笑,到底是谁更难坚持呢?
黄溪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仰头对黄溪说:“要不先委屈老师姐姐一下,坐一会我的大腿?”
白秋脸色瞬间变得古怪,黄溪明显地看到了她干净白尖的耳朵变得粉红,没等白秋开口,黄溪又问:“是坐一个大腿,还是两个大腿?”
白秋从黄溪的眼里看到了戏虐,她生硬地说:“胡闹。”
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那你坐下,抱着我?”
白秋:“……”她到底明不明白?
——
公交车站终于停在了青大门口,白秋如蒙大赦,快步走下了公交车,“等等我啊,白老师!”黄溪跟在后面,险些跟不上,白秋没理她,一直快走了好久,直到快走带来的心脏加速掩盖了不知道为什么导致的心跳加速后才突然停下。
“哎呀。”
身后的黄溪没刹住脚,直直地撞上了白秋的后脑勺,生硬,黄溪委屈地摸了摸自己挺拔的鼻根,语气认真地说:“我五毛钱隆的鼻子,差点给我撞没了。”
白秋回头看着她,黄秋的鼻子曲线流畅,秀气挺拔,和明星相比一点也不逊色。脑子里都是黄溪的话,白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硬硬的鼻梁,怎么看也不像是整的。
捏完又觉得自己简直蠢到了家,五毛钱怎么可能隆鼻子,明明是黄溪开玩笑的话。
白秋一言不发地把她的衣服还给她,然后从黄溪身上拉下她自己的衣服穿上,动作熟练,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快去上课吧。”白秋说,“再晚就该迟到了。”
黄溪瘪了瘪嘴,似乎不满意白秋这么粗暴的动作,追在她后面问个不停。
“我鼻子是不是很挺?”
“我好不好看?”
黄溪叽叽喳喳个没完,白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通了,张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白老师,葆江似乎情况不太好,你可以过来看一下吗?”
“他怎么回事?”白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缩紧。
张洋:“就那天晚上,可能和别人打输了……”
张洋话没说完,那边一声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我没有。”
“啊好好好,没输。”张洋对那边糊弄了一句,又扭头对白秋说:“他似乎中毒了,嘴唇发紫,眼周发黑,可怕得很。”
张洋没有去找医生,因为他觉得医生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好,我一会上完课就过去。”
葆江浑身上下嘴最硬,就算是要命的毒也总是强忍着,拖到现在还这么严重,看来他觉得解毒的东西很难弄到。
“怎么?有事吧?”
黄溪问。
“嗯,朋友有事。”
“哦。”黄溪理解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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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上完课后,拿着汽油去拿了自己的摩托车,又骑着摩托车去了葆江家。
“咚咚咚。”
白秋食指敲了敲门,屋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咔嚓一声门开后,露出了张洋期盼的一张脸。
“白老师,你总算是来了,你要不来我估计葆江撑不了几天了。”
“葆江嘴那么硬,撑个几天没有问题。”
白秋直接去了葆江房间。
她的印象中,即使是面对死亡,葆江也总是一脸的平淡,就像喝水,吃饭那样,丝毫不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人可以讲生死看得这么淡?
白秋不理解。
他似乎从来都不在乎他自己的命。
白秋走到葆江房间,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清秀的男子笔直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修长的手指翻看着一本书,书皮黄旧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
床头摆着一个果盘,里面五颜六色,摆放着切好的各种水果,哈密瓜,火龙果,剥好的柚子,水果上插着牙签,可以看出摆果盘的人有多用心。旁边还放了一碗面条,上面的面条有些坨在一起,一口都没有吃过的样子。
葆江从来不会摆果盘,所以只有可能是张洋摆的。
看着葆江虚弱的样子,白秋猜面条也是张洋煮的。
挺上心的。
“你来了?”
葆江的声音本来就轻柔,像是蜘蛛织的网,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坚定至极,在风吹雨打中拼命地拉扯着周围的树枝,撑过一场又一场的风雨。但此刻他却因为病重带了些虚弱,被风雨吹打的蜘蛛网已经残破,摇摇欲坠。
“嗯,我再晚点来你就没命了。”
“是啊,白老师,你再晚点来,吃的就不是我做的饭,而是吃葆江的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