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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图你长得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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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松些啊。”
妩媚又冰冷傲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一条同时拥有美丽花纹和毒牙的蛇缓慢地爬上她的耳朵,让她不自觉地清醒着沉沦。
白秋一身明黄色的骑射服,骑射服袖口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片片银杏,整个人明艳无比。她张弓搭箭,目光却在身后紧贴着她,双手扶着她的手肘处纠正她动作的少女身上,触及到少女的目光后,她收回视线,箭尖直指远方的箭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嗖”的一声,箭离开弓,朝着箭靶飞刺过去,她等了好久,箭却迟迟不落在箭靶上。
她正想问问身后的少女是怎么回事,一回头,就看到原本应该在箭靶上的箭射在了少女的左心口,少女一脸愤怒哀怨地看着她。
下一秒,少女的面部,手部,颈部,全部长出黄色的毛发,少女白溪美丽的面容突然变成了妖狐的脸,示威般露出尖尖的牙齿,然后朝着她飞扑过来,咬上她的脖颈。
白秋惊醒,她盯着月光浸染的天花板,像溺水的人刚刚从水里爬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原来自己还能呼吸。
白秋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身边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动,她低垂着眼睛看了看,黄黄的,长长的。
是乘黄。
此刻它不同于她刚捡到它那时候的样子,此刻它的毛发相貌和乘黄本体差别不大,只是收起了它那双黑色的翅膀,毛色油亮的背脊上长着两个小小的,如同岩石般的角。
乘黄察觉到她醒了,伸了个懒腰,趴着身子看着她。
“你醒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因为她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像一条脱水的鱼。
白秋瞥了它一眼,淡淡地说:“梦见被你咬死了。”
乘黄的耳朵动了动,语气十分肯定地说:“我就算咬死全天下的人,也不会咬死你,你放心。”
“哦。”
“不信?我现在就去……”
“停。”
白秋及时叫停了它邪恶狂妄的想法,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摸了摸乘黄的脑袋,乘黄眯起眼睛,微微抬着头,耳朵折在耳后,任由她揉搓。
嘭的一声,乘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少女,还是那副随着表情变化的狐狸面具,只是她身上□□地跪在白秋身上。
“啊,抱歉,你摸的,嗯,太舒服了。”乘黄语气丝毫没有歉意和悔改意思。
白秋一脸淡定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乘黄,猛地伸手抓起身边的被子把她裹起来,然后反客为主地把她按在身下。
妖怪化为人形,反正都是化形,不少妖怪为了方便都会自带衣服,怎么她不带?
“怕我着凉吗?”
“自己在死亡名单上不知道吗?被人被妖觊觎不知道吗?还总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乘黄的面具挑了挑眉毛,语气颇为愉悦地说:“你在担心我吗?”
“只是好奇而已。”
“有命觊觎,但也得有命来取啊,能拿下我的人,妖屈指可数,我担心什么?”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暗的偷窥和阴谋诡计都会被彻底地粉碎。
白秋生来就有一双好看的双凤眼,眼角上扬,目光潋滟又不失锐气,此时流转在狐狸面具之上,没等乘黄开口,她就松了手,从乘黄身上起来,端坐在月光下。
白秋坐着看月亮,乘黄躺着看白秋,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很久,乘黄忽然开了口:“如果我被追杀,你会救我吗?”
白秋睫毛微微颤动,救一个交情不多的妖怪吗?她刚才不也救了耳鼠吗?
可是在有些情况下,身体会比脑子先行动,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但是要她这么认认真真地仔细地,去想救不救一个交情不多的妖怪时,她是有些犹豫的。
她不是一个大善人,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她也不可能每一个都顾及到。
她甚至也许没有能力去帮助别人,就像在妖怪列车上一样,她只是借助了乘黄的力量,如果没有乘黄在,她不可能全身而退,起码不会带着耳鼠全身而退。
如果没有乘黄,她就会,选择不救耳鼠。
她回头,发现乘黄一直在看着她。
白秋挑了挑眉,她身上似乎有什么吸引乘黄的吗?她好像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不会想要她的命吧?
她的命对她来说不是自助的吗?随时可以拿去。
“你图我什么?”白秋问。
“图你长得好看呀。”
乘黄刚说完,白秋就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从来不觉得相貌是她可以炫耀的东西,因为她一直有,被人从小夸到大,她知道自己很好看,仅此而已,没有过分骄傲和夸赞自己。
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容貌还可以吸引到妖怪。
但她不信,但她也信了。
“我不是答应过你一个要求吗?舍命救你也……”不是不行。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乘黄一把拉下,搂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身体,她温热的体温丝丝缕缕地传递给她,她的心跳声也一并传递给她,白秋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
“我不许你说舍命这样的话。”
白秋沉默,却没有推开她,她甚至觉得这样就很好,被人坚定地,又温柔地揽在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她们是世界上距离最近的两人。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我对你有恩,来报恩的?”白秋闷闷地说。她记得古代一些故事里都是这样写。
“算是吧,掉进陷阱里差点没命。”
白秋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有说,她可不信一只乘黄随随便便掉进陷阱里。
那翅膀干什么使得?那角干什么使的?还有那大尾巴?
“你只是现在不记得了而已。”
白秋起身,乘黄跟着起身,白秋笑了一下,伸手把乘黄的黑发别在耳后。
“头发乱了。”
乘黄起身,走到窗户上,坐了上去,身后是无限月,身前是眼前人,“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我。”
乘黄说完,往后仰去,白秋想去拉住她,却晚了一步,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落下去,像失去羽翼的鸟,直直地下坠,然后化成乘黄原型,挥动黑色的翅膀消失在了黑夜里。
白秋觉得心里某处地方空了一块,夜里的风呼呼地往里灌,无尽的空虚从缺口流出,无尽的风怎么也填不满。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晨光倾泻进白秋的卧室,闹钟还没响,她就被在她眼皮上肆意跳动的晨光弄醒,纤长有力的五指遮住了晨光,她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直到闹钟把她叫醒。
昨天折腾的太晚太累,如果不是今天还有课,白秋打算多睡一会。
收拾好出门的时候,白秋拿到钥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摩托车还扔在市南。
于是她打算今天坐公交车去学校。
脚刚踏上电梯,白秋就听到身后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心中已有答案地回头,一回头就看到黄溪风风火火地赶了出来。
“呀,老师姐姐,等等我!”
黄溪笑得很是开心,白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的长发似乎烫过一般,束成了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她一跑,马尾就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身上一件白色的修身连衣裙,勾勒出她错落有致的身材,白色的连衣裙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双不算太长的黑色马丁靴被她踩得咚咚响。
白秋的目光一直在黄溪的双腿上来回流转,已过秋分,天气凉人,她穿这么少难道不冷吗?
也不是多要好的朋友,只是师生关系而已,要是自己多嘴会不会被她认为是多管闲事。
白秋心里天人交战,一副想说说不出口的样子,像是吃到了不喜欢吃的东西,又碍于脸面,不肯当众吐出来一样。
黄溪眼睛圆圆,睫毛密而翘长,一脸微笑地看着白秋,像是一只小鹿在欣赏遇到的惊艳的花一样。
“老师姐姐总是看我腿干嘛?”
话都说到这了,白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天凉,小心着凉。”
黄溪轻轻一笑:“老师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
但是白秋不想承认。
她别别扭扭地说:“看到了而已。”
“放心啦。”黄溪点了点头,伸手去捉白秋的手,白秋忽然感觉手心温热,一双软的不成样子的手覆上她的手,她脑子一片空白,按理说她应该立刻甩开她的手,她不喜欢与别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更大的更深的欲望克制住了这种想法,她有些晕晕乎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喝醉酒一般,整个人要融化了一样。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牵过一个人的手。
“不信,你摸摸看。”黄溪拉着白秋的手离她越来越近。
黄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莫名的蛊惑,让白秋无端想起伊甸园诱惑夏娃和亚当的毒蛇,慢慢地引诱人沉沦。
“不用。”
触碰到另一个温热的物体时,白秋像触电一般,力气不大不小地甩开了黄溪的手,眼神瞥向电梯的墙壁,墙壁上倒映着黄溪坏笑的人影,于是她又将目光垂了下去。
真可爱啊,黄溪心想。
冰冷的雪娃娃融化后,里面居然是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