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88》袜子鞋

86、第 86 章

　　皇后，纯元… 走在夜色里，凉嗖嗖的冷风吹在身上，肩不由打了个冷颤，可我心里并不觉得冷，只是沧然。脑海中都是皇后白发斑驳的样子，从前只觉得她两鬓有些斑白，如今发髻散开，没有了珠宝玉石配饰遮挡，竟然这么多灰白的头发。眼角的纹路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斗着斗着总记得她还是皇后，是乌拉那拉氏宜修，竟也忘了她也是个年过百半的妇人，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岁数与寻常嫔妃家中母亲也差不多。可斗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到头来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谁人当初不是青涩懵懂模样，变成如今这样心狠手辣，戕害嫔妃，伤害幼子的蛇蝎心肠，到底是初心不在，还是已经被这深宫磨炼得冷漠无情，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念，贪念。欲望总是无求无尽的，随着位置的变化而不断变化。欲望让人变得贪婪，尽管它有很多理由，很多无可奈何。
　　明日是熹贵妃与敬贵妃侍疾，冤家见面，大抵两人谁也不想见谁吧。一夜安眠，次日清晨，刚刚起来，还没有梳妆，沁儿便进来通禀说，熹贵妃来了，在殿外侯着呢。呵，我自知道她为了什么事， “ 让她侯着吧，先伺候本宫梳妆。 ”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待丫鬟传膳才迎熹贵妃进来，抓住她的手歉意道 “ 叫妹妹好等了，妹妹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姐姐昨夜侍疾回来得晚，今儿个就起来晚了。真是帮糊涂东西，也不给熹贵妃让进去搬个凳子坐着，待会本宫定重重的打你们板子，这等疏忽如何跟在本宫身边！”
　　丫头们跪了一院，沁儿磕头道 “ 是奴婢处事不周，请娘娘责罚。 ” 嬛嬛笑着说 “ 大清早的姐姐何苦生气，凭白气坏了身子。何况姐姐养得孔雀极好，如神鸟一般，妹妹在院子里欣赏都来不及呢。 ”
　　我摆摆帕子，嗔怒道 “ 罢了罢了，既然熹贵妃都这样说了，这次就绕过你们，若下次再敢本宫定重重责罚。 ”
　　“ 奴婢谢娘娘宽恕，谢熹贵妃娘娘宽恕。” 众人齐道。
　　重新拉过熹贵妃的手道 “ 妹妹还没用早膳吧，快进来，咱们一起。 ” 熹贵妃被我拉着，盛情难却，屋里早已摆好菜式 ， “ 妹妹尝尝这海鲜粥，鲜得很呢。” 接过云佩手中碗先递给她道。云佩又重新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喝着粥就着爽口的小菜，嬛嬛慢慢道 “ 姐姐，皇后病重，群妃侍疾，可姐姐也知妹妹与皇后向来不睦，又有了之前的事端，唯恐今日侍疾会触怒皇后，也不利于皇后养病安神，故想请姐姐陪同，不知姐姐可有空。 ” 我笑了笑，“ 好说好说，伺候皇后是妃嫔的责任，待会我同你去。再者还有敬贵妃呢，不会有事的。 ”
　　今日这菜极合胃口，可得多吃两口，汉人向来讲究细嚼慢咽，方不失规矩体统，我身居皇贵妃之位，自然要礼仪得体，规矩周全才是。呵呵，待我与熹贵妃匆匆赶到时，敬贵妃早已到了不知多久，皇上也来了， “ 臣妾给皇上请安！” 我与嬛嬛盈盈下拜，齐声道。皇上有些不悦，“ 起来吧！ ” 我心安理得，嬛嬛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柔声道 “ 皇上今日怎么过来得这么早 ？ ” 皇上沉声道 “ 皇后病重，朕放心不下，下了朝便来看看皇后。 ” “ 那臣妾先去看看皇后娘娘。” 躬身行礼，我进屋去，留下嬛嬛一人，她也想跟随，却被皇上叫住，皇上皱眉道 “ 为何来得这样晚，皇后是国母，国母病重，伺候皇后要勤谨，不许心有芥蒂。” 嬛嬛惶恐，屈膝道 “ 臣妾不敢，臣妾… 来迟了，请皇上怪罪。” 她自然不敢说是等着我的缘故，皇上也没有过多追究，摆了摆手让她进去。
　　“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日好些了嘛…” 嬛嬛福身道。皇后脸色还是不好，咳了两声，喝了口水道 “ 起来吧。” 嬛嬛上前端过丫头手中的药，伺候娘娘喝下，皇后喝了两口别过头，“ 这药苦得本宫舌头都麻了，想吃些爽口的清清舌头。 ” 嬛嬛放下手中的勺子，关切道 “ 娘娘想吃什么？ ” 皇后咳道 “ 熹贵妃便给本宫剥一盘莲子吧，莲子心苦，也替本宫一一去了吧。 ”
　　心里偷笑，皇后果然睚眦必报，这莲子最是难剥，如此故意刁难，说不是诚心的旁人也不信。直到中午熹贵妃这盘莲子才剥好，递上来时我瞧着那手指都红了，指甲也断了一个。皇后淡淡看了一眼，“ 搁那吧，本宫现下不想吃了。”
　　午后皇上又来看过皇后，待了会又匆匆回去，直至皇后睡下我们才安心回去，这一天倒也清闲，只是苦了熹贵妃，受累的活都是她。中午伺候娘娘用膳，嬛嬛奉汤，皇后一口没喝，直接一个没接住都撒在了嬛嬛身上，手都烫红了。出了门小声问道 “ 没事吧，手还疼不疼。 ” 嬛嬛累极了，轻轻摇头。敬贵妃唉叹一声，轻轻安慰几句，便各自上了轿撵。
　　十几天了吧，皇上每天都会去看皇后，有时也想在坤宁宫过夜，但太医不许，恐过了病气。众人劝着，皇上也只好作罢，陪皇后说说话便回去，时常逾了时辰。这几日皇后的病愈发重了，几乎终日卧榻，总是咳出血来才罢休。我身居高位，原本不用同她们一样侍疾，代替皇后主理六宫便可，这个恳节上怎么会有人兴风作浪呢，也没什么事。我几乎日日都来，今天用过晚膳再来看过皇后，进来看迎春正端着药碗为难，接过迎春手中的碗，笑道 “ 皇后娘娘真是越活越年轻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 小勺轻轻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递到皇后嘴边，她苦涩一笑 “ 不顶事了，都是徒劳… ” 但还是把嘴边的药咽了下去，我欣慰一笑，她一口口喝着，问道 “ 今日为何来得晚啊。” 我接着一勺勺喂过去，“ 今日是贞嫔与康贵人侍疾，皇后娘娘还没个体己话要交代，臣妾怎么好来当隔墙耳呢。 ” 皇后哀笑道 “ 树倒猢狲散…”
　　我不由一笑 “ 皇后娘娘不真心待她们，现在竟嫌人家不真心待您，真是不讲理。 ”
　　皇后没有说话，安静喝完药，放下碗端来桌上的蜜饯，皇后轻轻拿起一颗放进口中，含泪道 “ 三阿哥最爱吃蜜饯。” “ 可他被您强迫着吃了多年的姜香梅子。” 我追言道。 “ 姜能暖胃，梅子生津，他多食些对胃寒有好处。” 皇后辩解道， “ 可那是您以为的，不是嘛？” 我反问道。皇后没有说话，我接言道“ 她们母子到底是都折在您手上。 ” 皇后默然，接下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喝了两杯水才稍稍好些，我接过帕子，才发现那帕子上又是一团乌血。团了团扔在旁边，接过杯子 “ 您好些了嘛？ ” 她喘了两口气，苦笑道 “ 未曾想最后竟是你在本宫身边。” “ 诶？您可别这样说，我可从未原谅过您。只是觉得您可怜。”
　　“ 可怜？”
　　“ 您不可怜嘛？”
　　她默然，嘴角有些讥笑，默默了良久，“ 你想本宫如何帮你… ” 我一笑，“ 帮我？臣妾不需要您帮臣妾任何，您也帮不了我，且臣妾也无所求所愿。”
　　“ 那柔妃呢。你也不想知道吗？ ”
　　她看着我，我一愣，随即笑道 “ 皇后娘娘到底是皇后娘娘，凤落西山也终是神鸟，娘娘想让臣妾做些什么？ ” 皇后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 帮本宫扳倒甄嬛。 ” 我迟疑了片刻，随即摇头道 “ 恕臣妾无能，只怕熹贵妃才是将来唯一的母后皇太后。 ” 皇后想了想，沧然道 “ 你先退下吧。 。”
　　“ 臣妾告退。”
　　“ 娘娘，您为何不先假意答应皇后呢。” 回去路上，云佩低声道。 “ 皇后有心试探，她城府颇深，况且本宫和熹贵妃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要坦诚相见，这样她才能真正帮到本宫。”
　　“ 奴婢不明白… ”
　　“ 日后你就明白了。 ”
　　步撵还未到钟粹宫门前，身后小太监便急匆匆喊到，停下步撵，那小太监跪道 “ 皇后娘娘病情加重，请皇贵妃娘娘过去瞧瞧。 ”
　　我皱眉道 “ 皇上知道了嘛？”
　　“ 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 ”
　　步撵匆匆折回去，我到时皇上还未到，她咳得剧烈，迎春抚着背，太医跪了一群，我小心瞧着卫临，他也注意到我的目光，悄悄微微摇头，心下了然。张太医从一檀香木盒中拿出一枚黑色丹药，塞于皇后口中，我皱眉问道 “ 这是什么？ ” 张太医道 “ 这是人参保命丸，可吊着皇后娘娘的肾气不散。 ” 皇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作势要呕，情急之下我连忙拿出帕子接着，是刚刚的丹药和乌色的血块。张太医摇摇头，低头不敢直视，这一幕正被皇上看见，皇上急步上前， “ 宜修 … ” 皇后止了咳嗽，太医为皇后扎针，云佩搀扶我起来，下去收拾，换身干净衣裳。
　　转至偏房，沁儿打来水替我清洗擦拭袖口和衣裳上的污渍。云佩低声道 “ 娘娘，见皇后娘娘这情势，恐是熬不过今夜了。” 我叹息一声，“ 连药都吃不下去了，纵是仙丹也无用了。” 出去时众嫔妃已到，敬贵妃与熹贵妃为首，眉姐姐在侧，皆簇拥过来问我现下情势如何，我满脸悲悸，轻轻摇摇头，众妃黯然。拍了拍敬贵妃手 “ 姐姐在这主持大局，我先进去瞧瞧。” 敬贵妃点头，率众人跪在殿前，为皇后哀悸伤悲。我进去时太医早已下去，皇后身上的针也都拔了去，倚在皇上怀里，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下黯然 。皇后看见了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屈膝坐在脚踏上，握住皇后的手，含泪看着她。皇后颤颤巍巍道 “ 皇上，臣妾从前做过许多错事。咳咳…咳咳，但唯感冬春，为人正直，有情有义，请皇上待臣妾死后，立皇贵妃为皇后，咳咳… 替臣妾照顾皇上，打理六宫… ” 我哭着摇头，皇上哀痛声起 “ 初夏，你先出去。 ” 我轻轻起身，放开皇后的手，福身退下，“ 臣妾告退。”
　　轻轻把门关上，行至在外殿见四下无人，唯有迎春和门外两个小太监，我悄悄站在门外，支着耳朵听着。皇上沉声道 “ 宜修，你告诉朕一句实话。纯元的死，与你到底有无干系 ！ ” 愣了一会，皇后笑声道 “ 皇上，你许久未叫臣妾小丫头了。您总是唤臣妾为皇后，这么多年臣妾也只是您的皇后。臣妾真的很想回到那会，回到王府里，只有臣妾一人的时候，您再叫臣妾一声好不好 … 咳咳，咳咳咳咳，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