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88》袜子鞋

85、第 85 章

　　我与皇上匆匆赶到坤宁宫时太医正跪在床边给皇后诊脉，她挣扎着起身被皇上摁下，“ 你病着，不必请安。”
　　“ 皇后娘娘怎么了？” 我问太医道
　　皇上站在太医后面，看着皇后，亦是神情紧张。张太医撤了手，有些吞吞吐吐，我喝怒道 “ 皇上在此，有什么难言的，如实说来，若耽误了皇后娘娘病情，本宫叫你陪葬 ！”
　　张太医年纪大了，灰白斑驳的胡子有些微微颤抖，“ 是，回皇上、娘娘，皇后娘娘心肾衰竭，肺气不生，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 ” 他的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 怎么会这样，定是你医术不精胡诌的对不对 ！来人，去把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给本宫请来 ！” 我喝怒道
　　皇后声音微弱，咳了咳艰难道 “ 本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何必怪他们。” 咳咳，咳咳，我忙递去水，皇上接过，喂给皇后喝下，我接过杯子，安慰道 “ 皇后娘娘，您别听那个庸医瞎说，他定是老糊涂了，诊错了脉 。” 皇后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咳起来，皇上忙扶她躺下，叫她不要再说话，安心等太医来。
　　江福海带回来了十几个太医，温太医跑在前面，额头挂着细汗，还有些喘息，顾不得规矩，“ 微臣给皇上请安，皇后娘娘安，皇贵妃娘娘安。” 乌压压跪了一片，我急道 “ 快起来，去给皇后娘娘诊脉 ！” 他们挪步床上，前头温太医和卫临还有张太医，后头簇拥着。皇上坐在后面的榻上，看着他们，我坐不住，看着温实初把完脉，又听着他们交头接耳，耐着性子等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竟还没有个人出来回禀。刚欲开口询问，温太医出来，跪在我与皇上年前，低头俯身道“ 启禀皇上、娘娘，皇后娘娘病了许久，此刻为时已晚，早已病入膏肓，恕臣等无能… ”
　　皇上震怒，可也无济于事，终是接受了这个消息，太医退至侧殿商议病情开药之事，皇上坐在床边，沉声郁郁道 “ 你为何不早告诉朕 ！ ” 皇后面色晦暗，嘴唇有些起皮，口脂早被被蹭掉，露出发白的唇色，她扯了扯嘴角，笑道 “ 臣妾没事，皇上别为臣妾伤神… 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苏培盛晓谕六宫，皇后病重，群妃轮流侍疾。皇上一直没走，直至皇后睡下， “ 皇上，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臣妾照顾。” 我站在皇上身后，轻声劝诫道。皇上轻轻起身，到外屋去，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皇上倒了杯水，在身后轻轻揉着肩，皇上九五之尊，哪里照顾过别人，现下肯定浑身酸疼，乏累得很。皇上喝了口水，叹叹哀声道 “ 宜修自十二岁入王府，结褵以来，勤谨奉上，与纯元相处和善，孝顺长辈，四十馀年始终一致，深蒙受三位长辈慈爱，一生遵守勤劳与节俭，也算的上贤良淑德，虽也做过许多错事，但与朕相守近四十年，苍天无顾，皇后要先朕而去。今年的千秋节（皇后生辰）还草草了事… ”
　　“ 皇后娘娘与皇上少年情意，多年夫妻，是天下臣民楷模，皇上别难过了，皇后娘娘会好起来的… ” 我轻轻安慰道
　　皇上回养心殿了，我轻叹一声转身回屋去，“ 诶？娘娘您醒啦 ！ ” 皇后撑着我的手起来，明黄色寝衣下的肩膀有些消瘦，我扶她到桌旁坐下，她不禁落泪道 “ 未曾想皇上还记得…” 我惊道 “ 您没睡着 ？您都听见了 ！” 皇后示意我坐下，回忆道 “ 本宫十二岁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当时王府里只有齐月宾一人，那时她还只是个格格。皇上大本宫三岁，总爱唤本宫为小丫头，如今一晃已经快四十年了。” 说完嘴角一笑，我也跟着笑，仿佛看到他们的少年时光，皇后接言道 “ 先皇在时，九子夺嫡，乌拉那拉氏为名门，如何能够置身事外。那时皇上还是雍亲王，在一众皇子中并不显眼，父亲将我许配给雍亲王为侧福晋，我是庶出，不比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自学了些医书，通晓了医术。本宫不学不行啊，庶出不比嫡出，本宫母亲受尽嫡母欺凌，若不能自医，恐怕早就病逝了。入府那日，张灯结彩，我在房中坐了半天，不敢动弹，又饿又困之时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掀开了我的盖头，他冲着我笑，问我，小丫头，你可饿了？我突然觉得他就是我以后的依靠，就这样，在喜婆婆们的注视下我们行了礼，他亲手给我戴上两只玉镯，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第二日，王爷带我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说待我生下孩子，便可封为福晋。福晋？我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能为人正室，从那一刻，我觉得我和他站在了一起。那日后，我善待府中众人，恪守为妻本分，可是不知为何，我迟迟不曾有孕，府中的人越来越多，侍妾，格格，侧福晋，可始终未有福晋，我知道，那个位子是给我留着的。我告诉母亲，母亲也很急切，各种民间方子也吃着，宫中太医给开的方子也吃着，有一日母亲神神秘秘的拿来一张药方，说灵验无比，但实在伤身，我想了想，我不能再等了，我喝下那灵药，果真奇效，喝了才一个月本宫就有了身孕，王爷高兴极了，日日宝贝着我。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那日，长姐来看我，她还是那样漂亮，站在树下，与刚回府的王爷四目相对，一见倾心。第二日王爷便进宫求娶长姐为福晋，处处小心谨慎的王爷也不顾皇上的不悦，执意要娶长姐，德妃娘娘唤我入宫，我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我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苦愣愣的坐在那，听德妃娘娘说着，我还能说什么，我说不愿意，王爷便不娶她了嘛，只能苦涩道 ，嫡庶尊卑有别，长姐入府应为福晋。我浑浑噩噩出宫，不日便举行了大婚，处处张灯结彩，喜庆极了，我呆坐在窗前，听着比我入府那日还响的鞭炮声，看着王爷与她进门，那大红色的嫁衣看得我耀眼的疼。自那日后，王爷再也没到过我房里来，我还要尊她敬她，只因为她是福晋，她是嫡出的长姐，可那福晋之位原本就该是我的。我生产那日，姐姐在花丛中跳了惊鸿舞，惊为天人，可惜我从未看过，听娘亲说，那是女人跳给心爱之人的。我生产完王爷才迟迟回来，他看着我给他生下的儿子，高兴极了，他说儿子生得像他，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幸福又回来了。可是弘晖两岁时有一夜突发高烧，浑身烧的滚烫，我焦急万分，王爷却与姐姐在宫中同德妃娘娘用膳，因为姐姐有孕了… 我左等右等太医不来，弘晖烧得手脚抽搐，我抱着弘晖往宫中跑去，可雨太大了，掀翻了伞，剪秋去捡，我顾不得雨，抱着弘晖往宫中跑，不小心滑了一跤，磕破了脚。我顾不得流血的伤口，赤着脚一直跑，可弘晖还是走了，他浑身冰凉，我抱着他的尸身在雨中走了一夜，我想走到阎罗殿，求求满殿神罗，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 第二日我在床上醒来，身边已经没有弘晖，我抱着王爷大哭，王爷安慰我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可我自己知道，我不会再有孩子了。可王爷却对我说，姐姐刚刚有孕，他不放心其他人来照看姐姐的孩子，我颇通医理，让我帮着太医照看姐姐的胎。荒唐啊荒唐，我儿子的死的时候她却有了孩子，明明就是她的儿子索了我儿子的命，竟还叫我伺候她安胎 ！… 我应下了，其余的你也知道了，姐姐临死前伏在王爷膝上，说，我命薄，连咱们的孩子也没有保住，我死后，你要善待我唯一的妹妹宜修。这是她欠我的，姐姐死后我被封为了福晋，直至王爷登基，本宫成了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咨尔福晋乌拉那拉氏，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慧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曾奉皇太后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钦哉。这是皇上立后的诏书，可从那以后本宫也只是皇后，再也不是王爷的小丫头了… ”
　　咳咳，咳咳…
　　我忙递上水，她喝了一口缓解了许多。
　　擦擦眼泪道 “ 本宫失态了… 和你说了这样许多，只是本宫活不了几日了，这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顿了顿道 “ 您生病了怎么不早告诉皇上呢，也不请太医来瞧。”
　　她摇摇头道 “ 本宫精通医理，自己个儿的身子比谁都清楚，没用了。” 咳咳，咳咳
　　“ 那您为何不早告诉皇上，您与皇上多年夫妻，他也不会因为疑心而圈禁冷落您了。”
　　皇后笑了笑，有些苦涩，“ 本宫是皇后，不是皇上的妻子… 好了，你回去吧。”
　　我还欲说什么，皇后却执意道 “ 回去吧… ”
　　“ 那臣妾告退，若有什么便派人来叫臣妾，臣妾随叫随到。”
　　皇后笑着点点头，我离开时，听皇后低低叹息一句，“ 再也回不去了… ”